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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苏空青转醒伤渐愈 臣京城重获李耀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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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臣府中,卫琛正坐在榻边打盹,忽然听见一阵轻微的咳嗽声。
“青羽,青羽!你醒了。”
苏空青在昏迷了近五日后终于醒来,双眼迷蒙地看着面前的好友。
“这是在使臣府吗?”
“是,你已经睡了快五日了。”
卫琛将苏空青扶起靠在床头,又端了杯水,吹温了才递过去。
“要是让人看到,战场上金戈铁马的大将军此刻如此细心的照顾人,怕是要吓坏了。”
“苏青羽!一醒来你就跟我在这儿扯皮,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撂倒了让你一睡不醒。”
“不信。”
苏空青淡然地喝下了杯中的水,只留卫琛一人被嗝住吃哑巴亏。
“早知道就不日日在这儿看着了,省得在这儿跟你玩笑。”卫琛嘴上这样说,还是将被角往里掖了掖,怕苏空青受凉。
“这几日都是你在吗?”苏空青疑惑道。
“不然呢?在这鬼地方你还指望谁管你。”
一时沉默,苏空青垂眸,露出一抹失望的神色,可卫琛并没有察觉,只是将手中的茶杯接走,放到了桌上。
“你什么时候回京?”苏空青问道。
“不着急,京中大小事有徐向顶着,等你伤好点了带你一起走。”
“可这里的事还没解决......”
“解决什么?你看看来一趟都把你弄成什么样子了,这次说什么我都不会应,等伤好了,不走我也给你捆走。”
“瑾瑜......”
“少来这套,你再叫多少声瑾瑜这事儿也没得商量。”
苏空青了解这个好友,无论平常多听自己的话,只要遇到这类的事,确是无比坚定,捆走必然也是说到做到。况且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什么都做不了,回京查阅资料,寻求资源,看看对于疫病有无帮助,或许也是个办法。
苏空青忽然觉得头上隐隐约约传来阵痛,忽地想起那日高台上的一幕幕情景,想问什么,却欲言又止起来。
“想问那小子的事?”
“嗯......”
“人家现在可是臣京名副其实的小殿下,我还没说你,捡人还捡出个臣京王亲生儿子,这都什么事儿。”
卫琛将那日文辰良叙述的晔儿的身世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空青。
“好在他心不坏,和咱们相处的这些时日,倒也算真诚。此去回京,怕是只有你我二人了。”
苏空青没有应答。他会一起回去吗?还是想留在这里?有太多问题想问。他是臣京真正的殿下,既已明白了身份,没有必要再跟随自己回京去,苏空青明白这一点,可真正要面对这种分离的时候,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又或者说,对于少年的去向选择,苏空青的心中,仍旧抱有着一份期待。
......
与此同时,臣京王殿内,文辰良带着晔儿四处走着,边走边为这位小殿下介绍着一花一草,一楼一阁。但晔儿似乎并无心去听。
“殿下还是在想三殿下的事?”
晔儿并没有应答,转而问道:“那边是什么地方?”
“那边是陵寝,历代先王和妃妾的陵墓便葬在那里。”
晔儿点点头,不再多问。
“对了殿下,夫人的棺椁,是否要移回王陵?”
少年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那里地方好人又少,挺好的,就不用折腾了。”
“是。”
文辰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其实王都并不是什么风水宝地,内外明争暗斗,早已经不是个清净的去处,既使是陵墓也逃脱不了这样的命运。白芷生前做了争斗的牺牲品,逝去后,文辰良也不愿她再深入这是非之地。少年并没有让他失望,这个自小被抛弃的孩子,也有一颗善良而纯粹的心,就如同他的母亲一样。
“其他大臣那边什么情况?”
“回殿下,曾经收受过郑氏兄妹好处的人均已查清,该办的臣已经吩咐下去让人办了,剩下的人虽然不多,但也算是用心。”
“我的身份,已经告诉他们了吗?”
“是。原本大都是不信的,但经过这次郑宇的事,也算是信了七八分。除此之外,臣还有个帮手。”
“帮手?”
“过来吧。”
文辰良向着一旁招手,一个暗卫打扮的人趋步走上前来。
“小殿下。”
“你是?”
“回殿下,在下是当年将您送出宫的人。”
晔儿怔愣在原地,回过神来又赶紧倾身将其扶起。
“你是先生手下的人?”
“是,不过常年在郑宇处,算是卧底。”
“你虽把我送出城,但按着郑宇的性子一定不会就这样放过你,之后你是怎么逃过的?”
那暗卫惊讶于这位小殿下的判断力,看了看文辰良,只见这位右丞大人放心地对他点点头。
“文大人一早就料到郑宇不会就此罢休,必要灭口以绝后患,提前命在下于脖颈处覆上人皮面具,面具之下用相同材质的血包封好以假乱真。同文大人所料,那日在下刚刚回去复命,便被郑宇手下的人带了出去,几人将我押至湖边,先是用匕首割了脖子,血浆流出来,那几人以为在下已死,便将我投入湖中,之后在下从湖下游出,由大人接应而走。”
“先生,真有一手。”
暗卫和文辰良听到这“接地气”的夸奖方式,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过是瞒天过海的小伎俩,殿下不是也预料到会如此了吗?”
“人皮面具什么的,以前我只在街坊邻里的闲话里,还有和朋友的玩笑里听过,爹娘也跟我说,话本故事不能太当真,没想到竟然真的存在,还能救人性命。”
“当时情急,我绞尽脑汁也未想出更好的办法,也难为了他,愿意冒这个险。”
“文大人,在下从门客起就一直跟随您,臣京城这么多年以来,郑宇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司马昭之心,在下不愿看到臣京城沦落下去,更不愿看到您受歹人所害。大人的教导之恩无以为报,愿拼死相随。”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殿下折煞了,请问二字实在当不起,在下姓石,单名一个武字,您直呼姓名便可。”
“先生,之后他能不能跟在我身边?”
“当然可以,殿下您为尊,要用人,不必征求臣的同意。”
“谢殿下恩典!”
“快起来快起来,那个......之后你可不可以再教我些武功之类的?”
石武看着面前还有些腼腆的少年,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殿下要学,在下必然将毕生所学都教给殿下。”
“那说定了。”
“一言为定。”
在臣京城的这段时间,文辰良很少看到晔儿笑,苏空青出事以来更是如此,但此刻的少年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但这笑容不是放松、不是欣慰,更多带着些无奈、以及下定决心要放弃什么的悲伤。
“先生,有一件事......”
“殿下请讲。”
“我留下之后,就是正式以臣京王室的身份行动,臣京王室姓李,我是不是也要......也要改掉姓名。”
文辰良看着面前的少年,他知道现在的名字于他而言意味着什么。那个心间的人,那个为了他而冠上姓氏,甚至不惜生命的代价来守护的人,现在要离开,连二人之间相互联系的证明,如今也要完全的抛弃掉了。
“殿下......”
“当年他救了我一命,现在,我还给他了......我们两不相欠,不必再劝了。”
“......殿下如果不介意,就用‘李耀灵’这个名字吧。当年夫人将您送出,藏在银环里的那张纸条上,也是这个名字。”
“也好。”
“您可以将现在单名的‘晔’保留为字。‘耀灵晔而西征’,当年群逸给您取的这个字,也是殿下命数的寓意。”
“好。”
三人在臣京王都内走着,少年看着这个宽阔却萧瑟的地方,心中五味杂陈。此后,这偌大的王殿,再没有同爹娘一般相亲之人,也没有同苏空青一样让他有所慰籍之人。京城的一幕,臣京的经历,让这个从未深入朝堂的少年只感受到了冰冷、冷漠,以及没有尽头的算计。他真的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吗?或许没有,但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人,看到那张好看的脸,就会想起祭台上,他望向自己时震惊且疏离的表情。
也许自己再也无法向他靠近了。
那不如就此分别,趁着自己还能做出这个决定,趁着他还未察觉自己那僭越的心意。
四方的天空上有几只雀鸟飞过,仿佛唱着一曲哀歌。待回到使臣府时,已是夕阳西下,缺月当空了。苏空青的伤还未愈,未免受了风,房门一直都闭着。卫琛大抵是去厨房看着煎药,屋内一片寂静,只偶尔传出几声有规律的书页翻动声。少年将手轻轻贴在门上,却没有说话,闭上眼,他都能想象出苏空青靠在床头看着书、喝着茶,由于药性又略带困倦的样子。温柔而沉静,就像是浸在水中的青玉。可越是想下去,这双手越不受控制地想将面前的门推开,走近他,在离别前,与他相处最后一段时间。可那只贴在门上的手掌最终只是握成了拳,锤向了自己。
屋内,苏空青感觉到了门外的身影,但只装作在看书的样子。他想赌一次,看少年会不会推门进来,跟自己说明所有。可僵持许久,直到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也没有人推门而入。
少年跟自己怄着气,回到房间,将桌上从未碰过但每日换新的酒一饮而尽。也许醉了就能打消掉想见他的冲动,就能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再去想分别的苦楚。但少年不知“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的道理,一壶酒下肚,只觉更加昏沉,胸中似是有一股热流涌动,有什么感觉正呼之欲出,脑中满满都只有一人,以及那日祭台上,染血的青衣。
少年揪紧了自己的衣领,窗外夜风凉爽,吹在身上却不醒反醉。他跌撞着走出去,来到了苏空青的房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