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文辰良揭露心底意 入监牢郑妙述真心 ...

  •   少年熟睡之际,袋中苏空青的血也已经流尽,完全注入少年体内。又等了一个多时辰,晔儿并无不适的反应,那大夫将针从手臂处拔出,让文辰良用一小块棉花按在拔针处等不再渗血时取下,又卷起另一只袖子,从另一只手臂处扎了一针,少年因刺痛而皱了皱眉,但并未醒转,扎进针的位置,血液从小小的针孔里流出,又经过软管,最后流入羊皮袋里,直到袋子被装了过半,大夫才将针从手臂上抽出。
      “要用这么多?”卫琛问道。
      “是。”随侍应答。
      “我看这小子还没被青羽的血搞垮,光是抽这么多就得完蛋。”
      文辰良被卫琛的话逗乐,用手轻轻遮掩住笑意。
      “你还笑,那可是你家小殿下,要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你找谁接烂摊子去。”
      “我何尝不知道那是殿下,可殿下从小受的苦也是我对他的亏欠,我不想让他连守护一个人都畏畏缩缩不能得偿所愿,他是殿下,但他也是个有感情的人。”
      卫琛看着那大夫又将苏空青的手取出,换了一根新的针,重复了与之前同样的动作,针刺进皮肤的时候,苏空青因为疼痛而颤动了一下,卫琛赶忙上前,替他重新淘洗了一遍帕子,擦拭了流下的汗水。
      “请您按照这个方子抓好药,早晚各一次服用,烧应该不久后就能退了。还有这位......”随侍将方子递给文辰良,又指了指晔儿,“近日叫他不要过度劳累,再吃一些补血调理的药就行,没有大碍。”
      “多谢您。”文辰良深深向医者和随侍鞠了一躬。
      “文大人,不用客气,我兄弟和兄弟的恩人,说什么也是要尽力而为的。”
      狁猃用西部族语对那医者说了两句,那二人便告退回去了,文辰良又对着狁猃恭敬地行了个礼。
      “好了文大人别礼来礼去了,先把苏小弟扶到旁边房间去,让他好好睡一觉。”
      二人将晔儿带到隔壁的房间,又吩咐了下人熬一些汤药,狁猃又嘱咐说晔儿醒来后记得告诉他一声便回了西部族营帐,直到两人苏醒的这几日,都只有文辰良和卫琛日夜寸步不离地守在旁边。
      整整两天一夜,是晔儿先一步醒来。
      “殿下,觉得哪里不舒服吗?”文辰良问道。
      “有点头晕。”少年刚睡醒的声音还带着些许沙哑,但已然是没有前几天那么疲惫的样子了。
      “我睡了多久?”
      “两天一夜。”
      “青羽呢?醒了吗?”
      “三殿下还未醒,大夫每日都来,说脉象平稳,没有大碍,只是受了伤又受了惊,需要多缓几日。”
      “这样啊......”少年翻身下床,穿好衣服走出门,到了苏空青房门前,正想敲门,却又止住了动作。
      “青羽,你快点醒来吧......”他听到了屋内卫琛的声音。
      平常豪迈勇武、战场厮杀的大将军,在面对这个好友的时候总是各外柔和,自己睡着的这几天,也是他日夜在身旁守着。是啊,自己只是个半路上捡来的,又怎能与他二人相提并论。
      心中突然一阵酸涩,鼻尖也传来阻塞的感觉,少年用手掌贴在心口的位置,却什么也感受不到,融合的血液终究是平稳了下来,再无波澜,而两人之间的某种联系好像也随着这份平稳消散了。一命换一命,但如今,这份“恩情”还完之后,他该用什么理由继续留在他身边,少年并不知道。
      “这么快?三殿下好些了吗?”文辰良看着才几分钟不到便回来的晔儿有些惊讶。
      “不知道。”
      文辰良看着面前低着头、紧紧攥着拳的少年,心下了然。
      “卫将军在里面?”
      晔儿没有回答,沉默地点了点头。
      “殿下日后......”
      “我留下。”
      带着颤抖的声音,让文辰良有些于心不忍。
      “殿下舍得吗?”
      没有回答,少年只是将头低得更低了。
      “别后不知君远近,触目凄凉。离别之苦,殿下真的决定好了吗?”
      “欠他的,已经还了,没理由再留下......”
      “只是这样吗?”文辰良拭了拭手中的折扇,说道,
      “本欲伤轻薄,含辞羞自通。剪袖恩虽重,残桃爱未终。”
      “先生,你知道我不懂这个。”
      “可殿下,若是真心悦爱一人,是藏不住的,这个您可知道?”
      似是整个人都赤裸裸地被曝露在亳无遮挡的环境之下,少年羞赦地偏过了头,一言不发。
      “他只是恩人,我没有别的意思......”沉默半晌,晔儿开口说道。
      “情缘相生,臣,不想让殿下后悔。”
      “我......”
      少年还未开口,门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进来。”
      来的人是文辰良手下暗卫。
      “大人,郑妙有个请求。”
      “郑妙?”文辰良疑惑,那日牵制住郑宇的兵力后,他便派人前往宫内,在郑妙的寝殿找到了她、被喂了药身亡的李庸,以及现在的“李耀灵”。
      “郑妙说,想见一见副使。”
      闻声抬头,晔儿与文辰良对视一眼。
      “走吧。”
      两人起身,备马准备往牢中赶去,临出门前,少年回头望了一眼苏空青的房门,却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
      牢中,郑妙抱着自己的孩子蜷缩在角落。那孩子虽然看着同晔儿一般大,可行为举止却像个孩童一般,自顾自玩儿着地上的茅草,嘴边还流着口水,郑妙只能时不时地用袖子替他擦干净。
      “王后找我?”晔儿站在牢房门前,看着这“母子情深”的场面。
      “耀灵,你先玩儿会儿,我和这个哥哥说两句话。”
      “好!耀灵自己玩儿。”
      “李耀灵”,这个名字原本的主人站在这里,漠然地看着现在的持有者。
      “副使......不,应该叫你殿下才对吧。”郑妙苦笑着说。
      “王后知道了。”
      “刚知道不久,文大人说的。”
      “既然知道了,又何必再见一次。”
      “只是想仔细看看,白芷的儿子,究竟有多好命。”
      “那个孩子......”晔儿看着里面玩儿着杂草的“李耀灵”,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冲着他笑。
      “想知道为什么是这样的?”郑妙笑了,尾音中带着些嘲弄。
      “因为他是我和兄长的孩子。”
      晔儿惊讶地睁大了双眼,郑妙和郑宇,一对亲兄妹,生下了一个孩子。
      “我和兄长从小相依为命,我这辈子没有别人,只有他。”
      “哪怕他让你来找我?”
      “是,哪怕他让我来找你。”
      “为了这样一个人,不惜交出自己的清白,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吗?”
      “清白?”郑妙听到这个词,忽然笑了,“当我进宫嫁给你这个没用的亲生父亲之时,就已经无所谓清白了,只要是为了兄长,就算是搭上我这条命又有什么要紧......”
      “那你又何必去伤害别人!”晔儿冲着面前笑着的人喊道。
      “我站的越高,对兄长就越有利,除掉白芷,兄长才能有更方便的途径做事。”
      晔儿心中不知是愤怒还是可悲,只觉得郑妙和郑宇活脱脱像两个疯子,一时没有搭话,可郑妙看着牢门外的少年,眼神中具是冰冷,却仍透着些许青涩,她许久没有看到这样的眼神了。
      “你知道吗?”她的目光忽然柔和了起来。
      “你的眼神,让我想起了兄长。小的时候我常常粘在他身边,他的眼神也是这样疏离和冰冷......”
      一旁的“李耀灵”手指忽然被茅刺划伤,可他并没有哭,只是懵懂地将受伤的手指含到嘴里,郑妙看着自己的孩子,才有了像是母亲一般的感觉。
      “我时常想,怎样才能把那双冰冷的眼神暖热呢?于是更想靠近他、接近他,哪怕后来知道他的眼睛里并没有我,只有他想要的东西。可当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之后,眼神中对我露出片刻的怜爱,那是我一辈子都想要留住的东西。”
      少年忽然想起那日大雨将至,苏空青想着卫琛出门买糕点没有带伞,叫阿诚去送伞的时候,那双温润明澈的眼睛中,也没有自己。
      郑妙看着少年从冷漠变得失落,轻声笑道:“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心事藏不住。”
      “什么?”晔儿疑惑道。
      “为了一个人,不惜拼上性命,甚至是与整个臣京城对抗,也许从某些方面来说,我们是一样的。”
      “什么一样?”
      “都怀着一份,不为世俗所接受的感情。”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女人是个很玄妙的事物,能看到你们看不到的东西,能最先感知到隐藏起来的感情,所以,不要对她们撒谎,除非她们自愿做扑火的飞蛾,可她们绝不是一无所知的傻子。”
      少年转过身去,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面庞,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李耀灵。”
      郑妙忽然叫了一声这个名字。
      身后痴傻的孩子听到母亲唤自己,抬起了头,可郑妙并未回头,而是望着晔儿的背影。少年停下了脚步。
      “这个名字,终究是要还给白芷了……”
      晔儿没有回话,向外走去,只留下一个背影。郑妙看着离去的少年,又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孩子,将他揽入怀中,用衣袖擦去他嘴边的口水。
      若是没有与郑宇在一起,也许她也能有个健康好看的孩子,就像白芷的孩子一样。
      “兄长,从我生时便跟在你左右,自此我的眼中再容不下他人。我爱了你一辈子,如今就是死,妙儿也定不会让你孤单。”
      晔儿走出了大牢,抬头望着头顶四方的天,忽而几只雀鸟飞过,发出似是哀嚎的叫声。
      “殿下......”文辰良看着身旁沉默的晔儿,低低唤了一声。
      “没事。其他事情办好了吗?”
      “我王已经安葬,郑宇其余党羽已一并处置妥当。”
      听到曾经的“生父”被安葬,晔儿内心并没有丝毫波动。于他而言,父亲只有木匠一人,他感恩木匠和月娘将他抚养长大,在他心中,家人也只有他们。只是他也同样感恩白芷,那是就算拼了命也要保护自己周全的母亲,是和那个昏庸的臣京王不一样的存在。他没有去看李庸一眼,或许在李庸离世之际也根本不知道苏晔就是他的儿子,不过这对晔儿来说并不重要。
      “文大人,郑妙她......和小殿下一起,自尽了。”
      狱卒来报,从晔儿出来到郑妙自尽,也不过只有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郑宇的尸体呢?”晔儿问道。
      “回殿下,已拉去荒地埋了。”
      “找到地方,将郑妙和那个孩子也带过去吧。”
      “是。”
      晔儿想起那个痴傻的孩子。无论恩怨纠葛,前尘往事如何,受害的往往都不是简单的你我他,上至皇族天子,下至孩童子孙,总会牵连到无辜的人,可他们也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少年忽然觉得自己勉强算是个幸运者,能够在这无休止的争斗中存活下来,这一切离不开白芷,离不开木匠和月娘,更离不开给了他第二条命的苏空青。
      “因为你我都怀着一份不被世俗所接受的感情。”
      他想起了郑妙的话。是啊,他这样一个人,又如何能与苏空青相配,自己这份莫名的情愫,也不过是对这般纯净人物的玷污罢了,他从不应该对他抱有更多僭越的幻想,他是高台上明净的花,而不应染上尘埃的肮脏。
      “先生......”
      “殿下。”
      “带我去殿中四处看看吧。”
      “是。”
      少年叹息一声,又恢复了平常冷冷的样子,同文辰良一起,朝大殿驾车驶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