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锁》灵汀

23、文辰良始疑离魂症 苏空青伤势再恶化

　　“陛下，臣京动乱，抓了三殿下，卫将军调了八千人，此刻已经前往臣京了。”
　　苏帝正在宫中游园，忽有官员来报。
　　“私调兵马？这卫琛好大胆子！”
　　“陛下，徐将军求见。”
　　“徐向？让他过来。”
　　前脚卫琛私调兵马的消息刚来，后脚徐向就到了宫中。
　　“陛下。”
　　“朕问你，卫琛私调兵马的事，你可知情？”
　　“臣知道。”
　　“好啊，一个个都不把朕放在眼里了，过不多久，将军元帅都能自立为王了，好大权利。”
　　“臣知罪，今日是特来向陛下呈报实情的。”
　　“说。”
　　苏帝摆了摆衣袖，并未叫徐向起身。
　　“回陛下，前几日三殿下的贴身侍从忽然跑至军中，他本是同三殿下一起去了臣京，当时臣与卫将军正在校对军务，看到这情况就觉不对劲，结果听到他说三殿下被臣京的人抓走了，陛下，三殿下怎么说也是皇子，怎能随便就被一个小小属国扣押。”
　　苏帝眉头一皱，目光冷冽了些。
　　“继续说。”
　　“卫将军顾及三殿下身份，实在不能受此折辱，于是便即刻带人前去，臣京若是真的捉拿三殿下，岂不是针对陛下，连陛下的儿子都能随意处置，皇威何在？”
　　徐向在卫琛身边待得时间久，苏空青的事情自然也知晓，他知道若是只和这位陛下提及苏空青的事是不够的，但若是因为这件事让他自己的面子有损，那他定然会将此事放在心上。
　　“现在是什么情况。”
　　“回陛下，臣也是刚刚接到消息就赶来禀报，三殿下已被救出，伤的很重，此时还未醒。”
　　“这事儿是谁干的？”
　　“臣京王都右丞，郑宇。”
　　苏帝冷笑一声：“好啊，李庸现在自己胆子大，连带着手下人胆子也不小，没看出来，这是要打朕的脸呢。”
　　苏帝本不想管苏空青的事，于他而言，这个儿子在外闯了祸也不想替他收拾，可这件事如果他不处理，天下人会怎么说？为人父为人君竟然连自己的儿子被人打骂折辱都不管不顾，皇家颜面扫地。说到底，苏空青的命不是头等大事，自己的脸面才是最要维护的。
　　“传朕旨意，臣京王李庸治理不善，罚其三倍供奉交上来，郑宇滥用私刑处决皇子，斩立决。”
　　“陛下，臣有疑惑。”徐向说道。
　　“讲。”
　　“郑宇敢这么做，一个臣京王定然是不能为他撑腰的，此事必然还有其他同谋，能动皇家的人，必然也是有权有势之人，若放任此人下去，日后必生祸患。”
　　“那就你去查吧。”
　　“臣领命。”
　　徐向接了命令便返回军中，而此时的苏帝心中仍有郁结。
　　“陛下心中有事？”一旁的臣子问道。
　　“这个卫琛......虽说是调用兵马营救皇子是为了挽回皇家颜面，可这样下去也不行，日后权势大起来不好收拾。”
　　“陛下，卫将军少年时就从军，为国征战已有十多年，军功多，在军中威望也高，如今军中将士十有八九都是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更有老人是看着他长大，如今若要处置将军，必定会起风波，现在战事频发，军中还得倚仗将军。而且他现在救了三殿下，也就是救了王室血脉，本应是大功一件，如今您不赏也便作罢，但更不可罚。”
　　苏帝默然，思索一阵说道：“那便罚俸三月，给他个警醒。”
　　“陛下圣明。”
　　“他不是现在在臣京吗，让他和徐向一起去查郑宇，就算将功赎罪。”
　　“是。”
　　臣子接了旨便行礼离去，不久后的臣京，卫琛也收到了徐向的消息。
　　......
　　“徐向说陛下让我和他一起查查郑宇，除此之外，我私调兵马，罚俸三月。”
　　“徐将军机警，若不是他，将军和三殿下可能还要受些苦。”文辰良听到徐向的来信便已知其为苏空青和卫琛解围的用意，对徐向深感佩服的同时也为二人感到不公，明明是将军以身涉险保护皇家血脉的英勇美谈，却一个被罚俸受过，一个还因重伤现在都昏迷不醒。
　　“殿下，您都守了几天几夜了，去休息一下吧。”
　　晔儿坐在床边，看着重伤昏迷的苏空青，一言不发。苏空青双腿的伤口很深，再加上盐水触碰，感染得也快，最开始几天还有流脓的迹象，大夫诊治时，即使是昏迷中，眉头也紧紧皱着，时不时传来痛苦的闷哼，额间冷汗不止，高烧也一直未退。
　　少年将苏空青额头上的帕子取下淘洗一遍，叠整齐后又轻轻放置在他额上。
　　“先说说这‘殿下’是怎么回事吧。”卫琛双臂抱在胸前，看着晔儿和文辰良二人。
　　文辰良看了一眼晔儿，可少年的注意力此时此刻都在躺着的苏空青身上，全然不应。
　　“回将军，殿下乃是我王先王后的独子。”
　　卫琛正要抓起晔儿的领子上前问个究竟，可少年替苏空青掖了掖被角，低下头只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卫琛一肚子的疑惑、气愤、不解都被这三个字生生哽了回去，这么长时间来，面前这个少年同他的相处一直都是十分真诚的，连苏空青都没理由地对他好，他不是没想过少年的身份可能不止流浪儿这么简单，可也没想过事实竟然会是这样。
　　“一五一十地说。”
　　“是。”文辰良应道，将少年入臣京后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地都讲了出来。
　　“卫将军，殿下起初也并不知道这件事，是臣告诉了殿下他才知道的，对三殿下和将军并无欺瞒。”
　　卫琛的表情逐渐由惊讶归于平静，虽然这个事实还是让他吓了一大跳，可知道少年并无伤害苏空青的意思，反而又为他的身世感慨起来。
　　“青羽这边，回头你自己好好跟他解释吧。”卫琛拍了拍晔儿的肩膀。
　　少年看着还在沉睡中的苏空青，点了点头。
　　“那你们之后怎么办？臣京王呢？”卫琛问道。
　　“我王之前在宫中被郑妙控制，救下三殿下后，臣在宫中的人就已经抓了郑妙和世子，我王被下了药，现在也还没醒，臣派了人在宫中看守。之后，臣想让殿下......继任臣京王之位，掌理臣京。”文辰良跪倒在少年面前。
　　卫琛看了看身旁的晔儿，可他的目光始终不曾从苏空青身上离开，似乎周围的一切事情都与他无关。
　　“他还没醒......”
　　少年忽地开口，用指尖轻拂去苏空青因汗水而沾在脸颊边的发丝，似是手的温度低，苏空青高烧还未褪，在接触到凉的物体时，脸不自觉地往少年的手边靠了靠。
　　“殿下......”
　　“我要等他醒来。”几天几夜未合眼，少年的声音中带着沙哑的疲惫，可语气依旧坚定，不容一丝质疑。
　　文辰良起身，对晔儿行了个礼：“臣，等殿下。”
　　“卫将军，可否同臣借一步说话。”
　　文辰良将卫琛叫去门外，此时的晔儿除了苏空青，也根本无暇顾及他们二人是要单独商量什么事情。
　　“什么事还要单独出来说？”卫琛问道。
　　“将军有没有发现殿下有奇怪之处。”
　　这一问便让卫琛惊得愣住了，他回想起晔儿杀了那名苏景铄的手下，还有祭台上杀了狱卒的时刻，心中也觉得甚是奇怪。
　　“我总觉得他年纪这么小，但有的时候做事情那个狠劲，不应该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与其说是奇怪，不如说像是他身体里有另一个人一般。”
　　“将军可听说过......离魂症。”
　　“离魂？”
　　“离魂症本指浮离虚幻之症，古书记载：‘人有心肾两伤，一旦觉自己之身分而为两，是为离魂之症。有神气不宁，惊悸多魇，两魂六魄游离体外，人性合离之状。’”
　　“还真有这怪病？”
　　“在下也不曾见过，只是自殿下至臣京以来，多次出现判若两人的情况，有次在下觉得不对劲想将殿下唤醒，可怎么叫就是不应。之前也问过殿下平常可有不适，可他只是说时不时会头痛其他没什么。”
　　“卫将军，文大人。”一旁有一士兵小心翼翼走上前去。
　　“何事？”卫琛问道。
　　“听到将军和大人提起头痛，在下想起一事，和副使有关。”
　　“你说。”
　　“回将军，在下在副使身边跟过两次，一次是到臣京时，副使刚进城中，有一个大臣将路边一个冲撞了副使的人杀死，那个时候副使还很正常，可过了一会儿突然就开始头疼；第二次是救三殿下的时候，副使看到城门口有两个人，好像是在议论三殿下，忽然就头痛起来，还吐了好大一口血。”
　　“吐血了？”两人具是一惊。
　　“是，当时大家都吓坏了，可副使说没事，之后也按照计划行事了。”
　　卫琛和文辰良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那日少年发生变化，应当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有什么治疗方法吗？”卫琛问道。
　　“将军，臣不懂医术，只是知道有这么个病症就不错了。”
　　“青羽醒着就好了，他肯定知道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说起三殿下......”
　　“怎么了？”
　　“殿下和三殿下，感情似乎格外好呢。”
　　“当初青羽把他捡回去之后，谁知道跟着了什么魔似的，对他可好了，这小子倒是也知道感激，应该是把青羽当救命恩人了。”
　　“是吗......”文辰良虽觉得这样也没错，可总觉得哪里奇怪，苏空青他不了解，可这位小殿下的感情似乎倒是没有“报恩”这么简单。
　　“青羽？青羽！”
　　屋内忽然传来晔儿的声音，卫琛和文辰良二人赶忙冲进屋内，只见踏上的苏空青浑身颤抖着，嘴唇泛白，额头上全是汗水。
　　“伤口！”
　　文辰良赶忙上前去看，苏空青毫无知觉的双腿上伤口又开始发炎化脓，血止不住的流，卫琛赶忙从一旁扯了一绺布条，将其捆扎在大腿处，可并没有起到止血的效果。
　　“快，去叫大夫来。”
　　文辰良叫门口的侍卫赶紧去臣京王宫中请了大夫，过不片刻，几名医者提着大小药箱就来到了使臣府上。
　　“你看看......”
　　“这......”
　　“这也止不住啊，怎么会这样......”
　　几人又是抓着苏空青不放，又是喂他喝镇静的药，又是捆扎止血，可情况依旧不见好转。
　　晔儿在一旁看着这些人对苏空青“上下其手”却没有任何好起来的趋势，火气直往心口窜，抓住一个人就往旁边的桌子上摁。
　　“怎么回事？！”少年的怒火让他手上的力气更大了些，几个大夫都被这阵势吓得不轻，赶忙跪在地上不住磕头。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臣无能，臣无能。”
　　文辰良摇了摇头，毕竟在这城中，连最大的疫病都没办法整治，这些大夫只是空有个御医的名号，实际上也只会治些小病小灾。
　　卫琛看着呼吸越来越重的苏空青，也着急了起来：“还他娘的有其他人吗？”
　　无人敢应答。
　　少年的手死死地摁着那大夫的脖子，正在这时，门外走来了一个壮硕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