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杀伐间初现双人格 赴刑场解救苏空青 ...
-
千难万捱终于到了第三日,一早城门便大开,隅镇和臣京的人尽数涌至了祭台前。祭台石阶共百层,随着石阶下方望去,原本应该放置宗庙祭祀的地方如今竟变成了刑场,台上竖着一根树身一般粗,近数十尺长的木柱,一旁的架子上放着一盆水,水中还有盐粒在光下闪烁着凌冽的颜色,水盆旁边是一根腕粗的长鞭,上面似乎还沾着已经凝固的血迹。
“外面什么声音?”晔儿在房中便听到门外的喧哗。
最近几日,文辰良都是找借口让少年待在房中,为了避免意外,他不敢让晔儿出去听到看到如今外面的场景。
“许是放人进来了......”文辰良低着头,沉声说道。
“先生,近几日你不让我出门,我都知道。”少年说道。
文辰良恍惚间有些惊讶,随后躬身说道:“殿下恕罪。”
晔儿没有再答话,只是静静地摆弄着手中的剑,那是前几日文辰良从府中带来的,因为他不会武功,曾经收藏的这把剑便没有使用过,没想到初试锋刃,竟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大人,快到午时了。”
暗卫走进房中向文辰良汇报。
按照旧例,行刑时分一般都在午时三刻,这事阳气最盛,阴气即时消散,用以惩治罪大恶极之犯。
“殿下,午时三刻之前,必须在祭台之前同臣汇合。”
“嗯。”
晔儿起身,向着院中走去。
“将士们,三殿下如今被人所害,我们要拿下城门处来接应卫将军的队伍,只许胜不许败,一个时辰之内必须抵达祭台营救三殿下,能不能做到!”
“能!”
来时,京师军队伍只带了随行的不过一千人,但大多都是卫琛亲自挑选的,战力不会太过担心,再加上文辰良分来的近千人,加起来也足够应对,能不能胜少年并不担心,就是拼上性命也要战至卫琛的军队来的那一刻,他担心的从来都是时间,晚一秒都是对他的折磨。
午时一刻,晔儿和文辰良的人马已经蓄势待发,在各处就位。
午时二刻,苏空青被带至祭台。
那青衣已经被鲜血染红,苏空青是被人拖着上来的,双腿虚虚地拖在地上,两个士兵无论怎么架抬着都站不住,只能将其整个人捆绑在木柱上,长发遮住了苏空青的面庞,只能看得到鲜红的血迹顺着额头流至脖颈处。文辰良惊得捂住了嘴,只有三天的时间,郑宇竟真的下了如此狠手。过不多时晔儿到了此处,看到这个场景又会如何,文辰良不敢去想。
“杀了他!杀了他!”
人们在看到苏空青的瞬间,喊声沸起,响彻了整个臣京城。
“诸位稍安勿躁,右丞大人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一旁的臣子笑着说道。
“杀了他!杀了他!”
喧哗声越来越大,文辰良只觉得自己的耳膜都要被震破。
行刑人端起架子上的水盆喝了一大口水,又拿起长鞭,将口中的盐水尽数喷在已经有了裂口的鞭子上。
“多喷点!多喷点才疼!”
“对!鞭子要沾了水才疼!若是盐水更要疼上几倍!”
“要我说还打什么,之间一刀砍了!”
“砍了怎么行,一刀下去反而痛快,就是要这样才解气!”
“长得这么好看,往脸上狠狠抽!”
台下的人,有的见过苏空青,有的没见过;有的曾经受到过他的诊治,有的还没有;有的曾经被他温柔善待;有的还曾经将他奉为救世的神明;而有的只是听说了这回事,便一同加入了讨伐的“大军”。
人们奉养神明,是因为神明能做到他们做不到的事,他们以供神为存亡之法,可祈愿不灵、皇天不佑的时候,他们又转而将神明踩在脚下,做着这世间最残忍的事情。
文辰良走出了人群,在一旁的角落中放声大哭,他也不知道因何而难过,或许是看到自己殿下珍重的人如今变成了这幅模样,又或是苏空青的现状也是他曾想过的自己的命运,身份贵胄的皇子被拉下神坛,遭万众唾弃,他只觉得这人世无情,每个人都可以成为刽子手,连旁观者也有罪过。
而此时的城门口,祭台处的喊杀声连此处也听得见,守门的士兵回头望了一眼城内,说笑着这位“三殿下”的事。晔儿带着人马早已在城内外埋伏,听着城内传出的喊杀声,看着城门口说笑着的士兵的样子,只觉得惊怒焦急,胸中郁结无比,额间一阵一阵传来刺痛。
“副使,副使!”
一旁的士兵察觉出少年的不适,正要上前扶住,可手掌在搭上后背的瞬间,少年一口浓血就这样喷了出来。
“副使?!”
“无事。”
晔儿咳了两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两个说笑的士兵。
“副使,时间到了。”
“动手!”
随着少年一声令下,城外林中和城内四周埋伏的人一并而起。守卫的人刚刚还在聊天,下一秒就看到一个身影向着自己冲来,双眼血红,嘴角还有未擦干净的血迹,右手拿着一柄长剑,直直刺向喉咙,连反抗也来不及。
“这么想笑,从今往后便让你再也笑不出来。”晔儿心中忽然有一个声音对着自己讲话,拿着剑的手不自觉将剑伸进了那两人的口中,割断了二人的舌头。
“快,快去报告右丞大人。”
“来不及了。”
少年的剑已经在不知觉间贯穿了几十人的身体,剑体通身都被鲜血染红。
“副使,城楼已攻下。”
少年顺着阶梯上去,见西侧烟尘肆起,应当是郑宇分兵去应战狁猃的军队了。
“快开城门!”
“报!卫将军在途中遇到另一支队伍,被缠住了!”
“是谁?”
“不清楚,但看着装也是京师军。”
晔儿即刻下了城楼,翻身上马。
“如今能够调派京师军的只有在京城的人,为了拖延时间的话,就只有他了吧。”
少年又用力抽了一下马鞭,马匹受惊,加速向前跑去,而此时的不远处,卫琛的部队受到阻拦,还在周旋当中。
“卫将军,在下奉二殿下之命前来接应。”
“接应?”卫琛一听到苏景铄就恼火,司马昭之心谁看不出来,说得好听,无非是借此拖延时间罢了。
“不知将军是几时从军中出发的,这么快就到了臣京。”
“滚开。”
“按照平常的脚程推算应当需要十来日,将军却仅仅三日多就到了,真是辛苦。”
“快滚,别让我说第三遍。”卫琛手中的枪戟已经做好了出枪的架势,下一刻便能一枪毙命。
“将军息怒,您看,属下这是奉二殿下之命,您若是在此处杀了我,这条命不值钱,但您不好回去交代不是?”
“还敢威胁本将军,你他娘的算老几?”
“不是威胁,是劝告,将军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三殿下着想不是?”
“你真以为老子不敢动你?”卫琛枪戟从身后冲出,刺向了那人骑的马的侧身,马受惊吃痛,前蹄忽地扬起,马上的人摔落下来,还没完全落地就又被一人拽上马,腰间一柄长剑抵在腰间,喉咙处还被一柄弯刀扼住,动弹不得。
“小兔崽子,来得正是时候。”卫琛看到晔儿,收起了手中的武器。
少年没有应答,只是挟持着那将领往前走去,拦截的队伍看到领头的被挟持,都不敢轻举妄动,乖乖让出了一条道。
“快走!”
卫琛一声令下,队伍突破阻拦向着臣京飞驰而去,少年的剑和弯刀仍不曾离开那人身上一步。
“你敢杀我?我是奉二殿下的命令来的!若是阻止平定臣京动乱,你知道是什么罪吗?”
晔儿冷笑一声:“那你知道,阻止营救皇子是什么罪吗?”
说话间,剑已经从身后贯穿了身体,那将领一口血从口中吐了出来,浑身颤抖,他睁大了眼睛回头看,身后的少年双眼血红,目光中没有一丝情感,随后又听到他悄声在自己耳边说:
“你以为我敢不敢杀你?”
随后,喉间又是一阵剧痛,弯刀已经划破了喉管,鲜血喷涌而出,少年拔出剑,将那将领踢了下去。
卫琛在一旁看着这场景,惊得愣住了,眼前的少年忽然变得陌生起来,这还是那个看到青羽就会脸红别扭、和自己深夜饮酒、打闹玩笑的“小崽子”吗?
少年没有看一旁的卫琛,好像现在在他体内的已经不是晔儿了,驾马从那将领尸体上踏过去,卫琛也未多说,紧随其后,两人很快跟上了队伍,向祭台冲去。
八千精锐浩浩荡荡压进城中,郑宇的兵力早已被各自分散,正面根本阻止不了卫琛和晔儿。
“快顶不住了,右丞大人。”
“把西边的人调过来。”
“不行啊大人,西部族的人比京师军还多,现在调人过来,西边就完了。”
郑宇被这拆东墙补西墙的局面搞得气愤无比,却又听人来报。
“大人,不好了,二殿下派来的人在城外被杀,剩下的人见风向不对,也加入了来救人的京师军队伍,咱们被骗了!”
郑宇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原本以为可以受到的好处如今却被人欺骗,可他也不知道该恨谁,苏景铄吗?还是苏赟锦?他不知道是这个二殿下害了他,还是他一直信任的太子殿下要置他于死地,卫琛的人马近在眼前,他连该骂谁都不知道。
“愣着干嘛,动手,打!狠狠给我打!”
还未到午时三刻,郑宇便下了令,他将自己所有的愤恨都转到了苏空青身上,行刑人迟迟未有动作,郑宇咆哮着催促,可却听到被捆在柱子上的苏空青忽然放声大笑。
“还笑?你是什么东西,也配笑我?你不过是个不受宠的皇子罢了,任人欺凌也无力反抗!我,我将是臣京王!马上就可以称王了!你有什么资格笑我!”
郑宇一把抢过行刑人手中的长鞭,朝着苏空青身上奋力抽去,双腿处原本就带着伤,这一下下去,连带着皮肉都要翻起来。
“好!好!”台下的人根本不在意将至的变数,无论是谁,只要“惩治”了苏空青就好,仍旧大声叫嚷着。
“你听听,你听听,这就是你想救的人!这些人就是你想治的人!你的善良一文不值!连你这个人都可以被随意践踏,你不过是皇室里的一条丧家犬!要不是卫琛保着你,你能到得了现在吗?现在卫琛私调兵马来此,我倒要看看,之后他还怎么保你!”
长鞭一下一下抽在苏空青身上,可他只是笑着,郑宇像疯魔了一般,右手收起鞭子,左手便要往苏空青脖颈伸去,可在出手的瞬间,血液四溅,胳膊从上臂处齐齐断裂开来。
“别用你的脏手碰他。”
苏空青借着朦胧的意识抬起头,看到浑身是血的晔儿,连束发的浅金色发带都早已被血染红,右手执剑,左手拿着弯刀,也具是血迹。
郑宇左臂已被斩断,疼痛让他跪了下来,可随即心口又是一剑,少年似乎还没有满足,把剑从心口拔出后,又将他拿着长鞭的右臂也齐齐斩断,此时的郑宇两眼已经翻白,抽搐着倒在了血泊之中。
“让我杀了他!都是他的错!今天我们死了,他也别想活!”
有百姓趁着晔儿应对郑宇的时候已经冲上了祭台,向着台下望去,卫琛率领的队伍在同郑宇的人马厮杀,人们应当是看到自己将命不久矣,还想将苏空青拉着垫背。
苏空青看着曾经对着自己笑着,满脸都是生的希望的人如今举起刀和鞭子在自己头顶,心中泛起沉重的酸涩,还有对他们的愧疚,也不说一句辩解的话,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唔......”
一声刀剑捅进身体的声音,苏空青睁开了眼,只看到举起刀刃对着他的人腹部被一把剑直直贯穿,随后又利落的拔出,那人倒下,他身后站着的人,正是晔儿。
冲上祭台的有足足近百人,无一例外,全都被杀死。
“一个也跑不了。”少年说着,站直了身子俯视着一具具尸体,心中有一个声音逐渐清晰。
“他们说了青羽的坏话,很难听呢,不清理一下吗?”
少年如同不受控制一般,用手中的剑将一具具尸体的嘴挑开,将舌头一一斩断,那些恶语相向的人,就是死,也定要他不能再发出一点声音,割了舌头还不够,最好是连嘴都从脸上削去了才好。
“晔儿!晔儿!”
苏空青在一旁奋力的唤着,可少年却丝毫没有反应,手起剑落,祭台上的血顺着阶梯流下去,竟如同血幕一般。
“快停下,快停下......”
苏空青无力地喊着,眼泪从脸颊侧滴落。
少年似是听到了苏空青颤抖的声音,机械地转过身,正要用手拂去他脸上的泪痕,可看到自己双手都是鲜血与灰尘,就又收了回去。苏空青这才近距离看到的少年的眼睛,不知道是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血,顺着额头渗进了眼睛里,双眼通红,却没有一丝光彩,只是像个傀儡一般注视着他,连伸手的动作也不甚自然,叫他也丝毫没有回应。
“青羽!”
“副使!”
卫琛和文辰良终于穿过人群跑到祭台上,替苏空青解开了绳索。
“你的腿......”
松开束缚的一瞬间,苏空青双腿失力,还好卫琛及时将他扶住,可看这个情况,应当是腿疾复发,卫琛正要将苏空青的衣袍掀开,可还未等到阻止,双腿处翻起的皮肉伤痕已映入三人的眼帘。
“这就是你说的保护?”
晔儿的目光望向文辰良。
“臣有罪,三日前手下的人已经没办法混入牢中,为避免殿下做傻事,只能暂且保密。”
“殿下?”卫琛和苏空青具是一惊。
“三殿下、将军,这件事之后臣自会向您二位说明。”
“谁干的?”晔儿问道。
“是牢中被郑宇收买的狱卒,臣已经将他带来了。”
那日在牢中“审刑”的狱卒被两名暗卫押至少年面前。
“三殿下,三殿下,郑宇抓了我的家人,我是不得已才伤了您,求三殿下开恩,求您饶我一命......”
那狱卒跪求着苏空青,见无人回应,正要上前抓他的衣袖,可还未碰到衣角边,晔儿的剑便从上而下穿过了那人的手臂,将其钉在了地上。
“别用你的脏手碰他。”少年的目光中尽是狠厉,苏空青看着眼前的晔儿,一点也看不出半分青涩稚嫩的样子,与平日里那个明朗可爱、害羞别扭的少年判若两人。
晔儿低下头,看到苏空青的目光,那眼中有惊惧、讶异,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疏离,狱卒痛苦的叫喊着,少年的头忽然传来刺痛。
“殿下!殿下!”
文辰良察觉出少年的不对劲,就在晔儿吃痛扶住头的一瞬间,眼中血色忽地涌起,少年将插入地面的剑拔起,又直直刺向那狱卒的心口。
尖叫声停止了,祭台下兵戈交互的声音也渐渐弱了下去。
“报,西部军已将郑宇手下人马尽数击溃。”
文辰良扶住晔儿,见少年的呼吸也较刚才平稳一些,这才长抒一口气。
“青羽?青羽!”
原本靠着卫琛的苏空青突然失去了意识,倒在怀中不省人事。
“将军,先带三殿下回使臣府!”文辰良说道。
卫琛背起苏空青就往使臣府中赶去,晔儿看着两人的背影,傻傻地愣在原地。
“殿下?殿下?”文辰良唤了唤愣住的晔儿。
“先生,朝中的事情就拜托您先料理。”
“殿下,您恢复意识了。”
“你说什么?”
文辰良不知道如何描述方才的种种,却又顾及晔儿应当是还担心苏空青,便摇了摇头:“殿下快去看看三殿下,剩下的事臣去办。”
少年点了点头,转身跑下台阶,驾马往使臣府中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