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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疫病愈青羽离隅镇 臣京城病源显真身 ...

  •   在隅镇停留了三日,这日也是那孩子治疗的第三日。一大清早,苏空青便醒了过来,发现老人已不在屋内,叫醒阿诚后从厨房里寻了口水,正要饮下,就听见门外传来一些人聚在一起说话的声音。
      “是在这里吗?”
      “真的能治好吗?”
      “真的吗真的吗......”
      忽而一个熟悉的女声说话了,是琼娘。
      “真的能治,我儿前阵子还不停地喘,公子开了药说三日后看结果,今日已是第三日,你们看,已经完全不喘了。”
      苏空青掀开门帘出门望去,只见许多人围着琼娘,上下左右地打量,看着怀中的孩子。
      “诶,真的真的。”
      “可不是,我前些天看这孩子还哭闹个不停,哭的时候还一抽一抽的呢。”
      “是啊,我住琼娘家隔壁,之前每晚都听他哭,最近晚上都不哭了,乖巧得很。”
      “诶,公子出来了,公子出来了。”
      人们的目光纷纷向站在门口的苏空青投来。
      “公子!”
      琼娘抱着孩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苏空青赶忙想将她扶起,可琼娘执意要跪,半叩着首对苏空青说:“公子,这一拜您定要接受,您治好了我的孩子,就是我琼娘的恩人。”
      苏空青温柔的笑道:“琼娘,我只是个略懂点药理的半吊子,称不上救命恩人,能帮上忙就已是万幸了,怎能受这一拜。”于是倾身将她扶起,继续说道:“让我先看看孩子,如果还有症状,还是需要继续服药。”
      “好,好,都听公子的。”
      人群跟随琼娘进了屋,一下将原本空置的房子填得满满当当。
      苏空青将孩子的手从包裹的衣褥里掏出,纤长的指尖搭在孩子小小的手上,时不时抬起又放下,目光沉沉,像是在思索的样子。
      隅镇的人哪里见过这样的人物,愣愣地看着面前身着青衣的人,声音温润,指尖纤长,眉目柔和,长发落在肩颈处,更衬的肤白,仿若一精雕细琢过的璧玉。一个个都安静的站着,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默默惊叹,这世间竟真的有如此的人,像是天界的哪位神仙下凡一般。
      过不多久,苏空青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将孩子的手重新放回衣褥中。
      “从脉象看来已经没什么大碍,听呼吸也不似三日前那般沉重了,但如果可以,还是多喂他吃些易入口和吞咽的食物,若是喝粥,也尽量熬成米糊那般细软最好。”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琼娘正欲再次跪下,苏空青提前一步拦住了她的动作,随即,周围的人一并涌上前去,将苏空青围在中间。
      “公子,看看我,我最近也有些喘。”
      “还有我,还有我,现在还烧着呐!”
      “公子公子,我也是,我最近不停地咳嗽!”
      “看看我!”
      人们突然不受控制地朝苏空青扑过去,阿诚见情况不对,一步跨进人群,挡在了苏空青前面。
      “等等等等等等,一个一个来!我家公子又不是三头六臂,也没有分身术,你们这样怎么看病啊。”
      “说的是说的是。”
      “来来来大家站好,听小公子的。”
      “麻烦大家分队站,症状相似的可以站在一起。”苏空青说道。
      原本围在一起的人群片刻不到就分成了三纵列,一列是有喘有咳的,一列是发热的,还有一列是心率不齐觉得呼吸困难的,三列人齐齐地站在屋内,苏空青坐在圆桌旁,让阿诚将药材在榻上分类摆齐,根据他说的,一边看一边抓药。
      “发热,取金银花、黄芪、甘草各三钱,再配防风二钱......”又对着面前的人说道:“我来的时候看到镇口林中有薄荷,可以寻一点佐药,喝的时候用姜水冲泡,一日三次按时服用。”
      “是,是,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喘病,取同上次琼娘的孩子一样的药物,回去喝的时候,记得以姜和白萝卜煮水冲泡,最好再加一些蒜,也熬成水兑入药剂中。还有心率的......”
      排队的人越来越少,每人都拿到了药,欢欢喜喜的跑回家去,放在榻上的药也都已见了底。
      “刚刚好公子,我还担心不够呢。”阿诚将快空了的药材包裹叠好,放进了随身的行囊中。
      “再过两日,就去臣京吧。”苏空青想到上次递给晔儿的口信并未得到回复,心下觉得有些空空的,一时愣神。
      “怎么了公子?”
      “无事。”苏空青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要胡思乱想,用纸笔将方才诊断的各种病情与用药分门别类的记好,将其贴身放入怀中。
      ......
      两日后,隅镇的人患病的症状大都好了许多,苏空青便按照计划,如约前往臣京打算与晔儿汇合。
      “公子一路保重。”老人带领着隅镇的人将苏空青送至镇口。
      “伯叔,您也要注意身体,最后留下一副药,我按照方子给您配好了,若有不适,将其喝下就好。”
      老人紧紧攥着手中的药包,跪下向苏空青行礼。苏空青还未将老人扶起,身后送行的人们也都齐齐跪下,向着苏空青深深叩首。
      苏空青见无法阻止,便拱手向着跪拜的人们深深鞠了一躬,等到人们纷纷起身,他才直起身子,向着臣京的方向离去。
      ......
      过不几个时辰,两人便来到了臣京城下,城门大开却无人看守,从城外看去,街道上只有稀稀落落的几户人家冒着炊烟,一派萧条的氛围。忽然,阿诚看到一户人家院中有一妇人在烧着纸钱,便上前问道:
      “冒昧打扰,请问这城中这个时辰怎么没人?”
      那妇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看到穿着体面的阿诚以及身后的苏空青,起身说道:“这年头贵人还真多。”
      阿诚正要开口,苏空青便拦下了他,对妇人说道:“我二人只是路过此地,见到偌大的城中却并无人烟,觉得好奇才来询问,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妇人见苏空青款款站在门外,声音温润,面容温和,一时不忍再恶言相向,将手中的铜钱纸烧完后便起身走向门外的二人。
      “家中是有人故去吗?”苏空青问道。
      “嗯。我男人,前几日刚走。”妇人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可以询问是什么原因吗?因为在下前几日正在臣京附近遇到疫病。”
      “疫病倒是有,但是我男人不是因为这个死的。”
      “那是......”
      “因为冲撞了使臣队伍。”
      苏空青心下一紧,和阿诚面面相觑,不久前来此的使臣队伍不就是......
      “因为冲撞了贵人,被拔了舌头砍了手,丢到牢里去了,再也没回来。”妇人一边,更加泣不成声,苏空青一言不发,只是沉沉低着头。
      “你们刚问为什么这城中没人对吧?”妇人哑着喉咙说道,“臣京城中自几年前疫病传播,没人能治,也没人肯治,官府的人见没办法,只能把染病的人都杀了。有的人怕死不上报,官府就悬赏,检举出来瞒报疫情的有银子拿,大家都不敢出门了。就这样,城里的人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死的死,杀的杀,活着的已经不多了。”
      “我们来时见不远的隅镇也有疫病,两地平日是有什么联系吗?”阿诚问道。
      “联系?如今城中的疫病不正是拜其所赐!”
      看着苏空青二人脸上疑惑的表情,那妇人似乎是找到了倒苦水的地方,一股脑的将事情的前后经过都说了出来:
      “要不了半年,四五个月之前,城中原本是没有疫病的,都是因为一个木匠,去了那鬼地方做工,染了这香灰病,才传到城中的。”
      “这么说来,镇子才是感染源。”苏空青说道。
      “不是那儿还能是哪儿?”
      “那木匠现在何处?”
      “早死了......”
      苏空青眼眸一沉,若是能找到臣京城内的第一位感染者,说不定还能找到些病根的治疗方法,如今人已经离去,只能另做打算。正当他心下想着如何应对病症的时候,那妇人又开口道:
      “说起那木匠一家,本来有三口人,他老婆和他,还有个儿子。那小畜生虽然样貌长得好看,可惜却是个作恶的人,白瞎了那么好看的一张脸。那木匠还经常说是自己捡了个宝,孩子一看就有贵气。我呸!什么宝贝。”
      苏空青忽然想到了什么,忙问道:“发生了何事?”
      “杀人了!还跑了!当时我们邻里街坊知道了那木匠染上疫病的事,大家伙一起去他屋找他说理去,没想到他已经死了,留下那小畜生在给他办后事,我们不过说了他几句,他竟然拿着一把木头做的剑,杀了隔壁户一男的,人都捅穿了,血流的到处都是,那小畜生衣服上、脸上、眼睛里都是血,我和我男人都吓得不行,赶紧跑走,就和其他几个一起去报官了。后来听我男人回来说,在出城的林子里发现了他,官爷们要抓他,竟然还想跑。最后没跑掉,被几名官爷给打死了,我男人胳膊还在抓他的时候被他用一把小刀扎伤了。这小畜生,木刀木剑都能让他杀人,还指不定干过什么脏事。他那娘好像也自杀了,应该是那小畜生将他们埋了之后才出的城。活该,谁让他们染了这香灰病,现在好了,大家都别想活。”
      那妇人一口一个小畜生的骂着,仿佛是自己做了什么正义之事一般,“炫耀”着“功绩”,好像自己同那日上门的所有人一起,只是想与木匠一家“好好说说”而已,对朝人吐唾沫、掀翻灵位、踢倒火盆,甚至要掀棺鞭尸的行为只字不提。

      人们只会让别人看到自己想让别人看到的东西,从来都是这样。

      苏空青越听越觉得心中难受,那日在林中看到浑身是血的少年将他救起,没想到,救的竟然是臣京城疫病来源的木匠之子。难怪当日知道要来臣京的时候他会露出那样的表情,那表情分明除了悲伤,还有着深深的仇恨。
      疫病、闹事、双亲故去、杀人、逃亡、染血的小刀......以及自己在林中将他救起时濒死的原因,如今都已经知晓,苏空青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紧紧揪住了似的,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殿下,殿下?”阿诚轻轻撞了撞苏空青的胳膊,才将其从愣神中唤醒,“咱们走吧。”
      等苏空青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妇人已经闭了门,将二人阻在门外了。
      “殿下,他......”阿诚话还未说完,便被苏空青打断。
      “先别告诉他我已经知道了。”
      “是......”
      苏空青并不知道晔儿从臣京离开的那一日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不是真如那妇人所说,只不过被说了两句就杀了人,是不是真的本性为恶......他不愿妄加揣测,不曾亲眼见到过事情发生的全过程,只凭一人之言,是不能够轻易就下结论的。
      “殿下,他这样做,一定是有原因的吧。”阿诚说道。
      “或许是吧。”
      “我相信,他一定不是个坏人。”
      “为什么?”
      “因为是殿下相信的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殿下信,阿诚就信。”
      苏空青露出一个略带苦涩的微笑,其实他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相信晔儿,或许是因为第一次救起他时,他唤了他一声“青羽”;亦或是养伤以来朝夕相处的每日;又或许是他为自己冠上了“苏”这个姓氏;还有那日上下轿撵时拥抱下许多的欲言又止......他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来说明这种感觉,好像从一开始的相遇就都是一种没来由的巧合。
      “走吧,也快到了。”
      苏空青沉了沉心,向着使臣住所的方向前行,而此时,晔儿和文辰良二人,在府中接到了一则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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