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弑故人深浅复仇意 斩银环真假世子身 ...

  •   “滚滚滚,看什么看,别挡路!”晔儿坐在马上,看到迎使队伍最前方的一名士兵正一脚将一个男人从路中间踹开,男人连滚带爬地挪到一边叩拜,连声道歉。
      “多有冒犯,使君恕罪。”那领头的臣子一脸谄媚,躬身行了个大礼。
      晔儿朝着边上的男人望去,那人身上还有刚刚被踹踢的脚印,浑身颤抖不敢抬头。
      “无事。”晔儿说。
      那男人忽地愣住了,颤颤巍巍将头抬起一点,从阴影遮蔽的身影中,甚至都不必看清马上人的面庞,就认出了他——那本该已经死在荒郊野外的少年。
      “你......你......”男人一手捂着嘴,一手指着少年,仿佛见了鬼似的拼命向后躲去。
      “你你你你什么你,还敢用手直指使君?好大胆子!来人,拖下去给我打!”
      那臣子一声令下,数名士兵立即压上前去将那男人摁在地上就是一顿毒打。那人却是失了魂,双眼圆睁,只痴愣愣地挨着打,也不知是受到痛击还是看见已死之人复生受到惊吓,嘴里想说什么却被人扼住喉咙般说不出完整的字句,唯有发出声声惨叫。
      “吵得人头疼,拔了他的舌头,叫他别喊了,还有,刚才是用哪只手指的使君,也一并砍了。”臣子一声令下,那几名士兵便停下了痛打,数人分开两边钳制住男人,叫他动弹不得,还有一人掏出刀来,未等男人嘴里发出一个完整的字节,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满口鲜血喷涌而出,溅了行刑士兵一脸,断掉的舌头落在一旁,被路过的野犬拾去,作了饱腹之物,同时,右手也在舌头断裂的瞬间被齐齐砍下,整个过程迅速利落,没有一点犹豫。
      男人认出了少年,可少年又何尝认不出男人,那日父亲灵堂内侵翻的香纸和灵位,正是“拜其所赐”。冤家路窄,再次重逢。这回,有人替他出了手。
      少年的意识似乎渐渐被什么东西所取代,有个声音在脑中逐渐清晰,不停地说着:“好,好,很好,这样就报仇了。”痛苦的嚎叫声与喷洒的血液冲击着他的听觉与视觉,听着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少年忽然觉得身心都透来一丝快意,仿佛被舒缓了一般,蓦地昂起头,低眸睥睨着地上那具仿若“人彘”的“故人”,一言未发。
      “还不快清理干净,别污了使君的眼。”
      “是。”
      杀人的时候有多不犹豫,收拾残局的时候就有多迅速。不至片刻,人与血迹皆被打扫干净,空气中浓重的血腥气也散尽了。街道两旁零星的民众都跪趴在地,一动也不敢动,个个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不懂事的人冲撞了使君,现已解决,请使君恕罪。”
      “去殿内,劳烦带路。”少年拉了拉手中的缰绳说道。
      “诶诶诶!好!使君请,使君请。”
      “继续前进!”领头的士兵口令声起,队伍又重新向前行去,刚刚的地方就如同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萧瑟而“洁净”。
      走了一段路后,少年突然觉得有些不适,脑中有零散的片段电光般闪过,扯着额上的神经都颤动起来,倒吸一口冷气,吃痛地扶住头。
      “副使,可是有不适?”一旁同行的士卒问道。
      少年低低闷哼一声,突发了一身冷汗之后,头上的疼痛才消减不少,回过神来,才对刚才询问的士卒回复道:“没事。”
      那士卒奇怪,方才少年看到人被割舌断臂的时候还不曾有这种反应,神色冷漠毫不畏惧,甚至透着森森寒意,怎么此刻的眼神又仿佛像个无助的孩子一般?也许是年纪小阅历不够,不想在他人面前示弱?这样想着似乎又觉得十分合理,便也不再多思,走过主街后不久,一座大殿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臣京虽说是被遗弃之地,可怎么说也是旧日王都,大殿虽破败萧条,场地却还有残存。只是空旷的宫城大殿中并无人烟,墙壁上满是纠缠错综的藤蔓,地上也尽是枯木落叶无人清扫,角落的石阶遍布苔藓,森白的墙壁上沾着飞溅的血迹,不少宫门窗扉上也满是刀剑砍伐的痕迹没有修补,有风吹过的时候还在吱呀作响,好似下一刻便会冲出阴魂厉鬼,说是“人间地狱”毫不为过。连王都都尚且如此,百姓又如何能过的上好日子。
      “使君您请。”晔儿跟随那臣子步入臣京王都大殿,一步一步走上阶梯,走进这从未对百姓负起责任的王宫中。
      “副使到!”殿外一名老宦官通报的声音传来,当中所有人都回过头看向迈步走来的少年。
      “他是......”
      “这是怎么回事?”
      “不会真有这么巧的事吧?”
      “这也太像了......”
      两侧忽然此起彼伏响起惊讶的声音,斜躺在正中王位上的臣京王李庸也闻声抬起头,看到少年,竟惊得差点从位置上跳起来,赶忙起身走下王座。
      “副......副使......”李庸恭敬地行了个礼,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臣京王。”少年亦附以回礼,起身环顾了四周,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望着他,心下觉得奇怪。
      “臣京王?”少年又唤了声,才将李庸从愣神中拉回来。
      “啊?是,副使有何吩咐。”
      “有何不妥吗?”少年用眼神示意了四周直勾勾的目光,李庸授意,咳了两声,才收起了殿中诡异的氛围。
      “哦哦,无事,无事,请副使不要见怪。本王已经为副使安排好住所,今年收贡的账目也已经清点好,傍晚便会送至副使住处。”李庸答得磕磕绊绊,原本看他并无经验的样子,还想同这位少年副使打打商量,大不了三跪九叩的拜求少收点税贡,可看到少年的一瞬间,这些事全都忘到九霄云外了。
      “劳烦臣京王了。”少年有礼地答道。
      “不敢不敢不敢,副使来我臣京,是福泽庇佑,是上天恩赐,劳烦您才是。”一国王都的王对待一名副使都是如此低声下气,可见这李庸真是苏帝手下无用的傀儡罢了。
      “辰良。”随着李庸的目光看去,殿右侧文官的队列里站出一人,看起来年岁并不很大,顶多比苏空青大个三四岁,同卫琛差不多,不是平常那种白胡子老头,这个年纪能做到临朝听事,看起来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臣在。”
      “清点核算好的账目你傍晚之前必须送至副使处,不可有半点怠慢。”
      “是。”
      “这位是?”晔儿问道。
      “回副使,在下左丞,姓文,名辰良。”
      “劳烦大人辛苦一趟。”晔儿礼貌地稍稍躬身致意,低眸的瞬间,看到文辰良的目光望着他似乎有话要讲,却没有当下就点破。
      “那请允许我先去往住所核对款项数额,记录的账册就麻烦左丞大人带来了。”
      “遵副使令。”文辰良俯身受命。
      少年借清点款项的由头离开大殿,由李庸亲自送至宫门外,离开宫中去到安排的住处,收拾打点好一切,等待傍晚来临。
      ......
      叩叩叩。
      晔儿正坐在凳子上用手帕擦拭着弯刀,一阵敲门声响起。
      “谁?”
      “回副使,左丞文大人到了。”
      “请进。”少年收起弯刀站起身,房门打开,文辰良走进屋内,两人互相行了礼。
      “见过副使。”
      “大人请坐。左丞大人在殿上好像有话想说?”晔儿招呼文辰良坐下,遣散了一旁的侍从侍女,开门见山地说道。
      “副使可发现了今日殿上似有许多议论之声?”
      “发现了,但不知道什么原因。”
      “冒昧请问,副使大人可是京城人士?”文辰良突然一问,少年的眉头皱了皱,却没有正面应答。
      “这和我是不是京城人有什么关系?”
      “不瞒您说,今日那许多议论之声,皆是因为......副使您同我主已逝的王后白氏,容貌异常相似。”
      少年觉得奇怪,问道:“仅仅是长得像,又能说明什么?”
      “臣看到副使脖子上戴着一个银环?”
      晔儿低头看了看脖子上那圈银环,明明之前苏空青才帮他清理打磨不久,现在却已有些变色了。
      “这银环我从小就戴着,没什么特别的。”
      “普通银环若是纯银打造,只要稍作清理,应当不会这么快发黑变质,副使的银环已有数次打磨的痕迹,却仍有变色,您可知是为何?”
      少年将银环取下,看着这自小便随身佩戴的物件,竟有些陌生起来。
      “为什么?”他问道。
      “因为里面,掺了铜。”
      “我自小家境贫困,买不起纯银也很正常。”话还未说完,文辰良便打断了他。
      “文某所说的掺了铜,不是造假之术,而是......当中藏有铜。”
      少年越听越迷糊,就在思索之时,文辰良拿过银环,用随身的佩剑将其斩断,银环其余部分确是银质没错,可在中央部分,却堪堪嵌着一枚铜制的细管。
      细管中空,将管口撬开,里面掉出来一绺布条,布条上的字迹虽已经被铜锈晕染,可仍能作辨识。上面只写了三个字:
      “李耀灵”
      文辰良当即跪在晔儿面前,说道:“副使可知,这李耀灵为何人?”
      少年还在这惊异无比的情境中没缓过来,后退几步,本能地摇了摇头。
      “是我主,臣京王李庸的儿子。”
      “臣京王的......儿子?”
      “是。这个名字是早已定好的,谁当了世子,谁便用这个名字。白夫人本为王后,您当为世子,众人皆知臣京王独子名为‘李耀灵’,却不知,真正的李耀灵,正是副使您啊!”
      屋外本就郁沉的天空突然响起声声惊雷,一道闪电冲破云层,刹那间照亮整个臣京,随即大雨瓢泼而至,就如同少年还是幼婴时被木匠拾起的那个中元之夜一般。
      “世子殿下!”文辰良叩首,又是一声雷鸣。
      少年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布条,看着被斩断的银环,看着面前跪着的人,要他立即接受这个现实,实在是太难了。被遗弃的世子辗转到了曾经灭了他的城的城,如今又在他城王都加官进爵做了副使,重返来此剥削收贡。人们的思虑、算计、谋划,终究还是没能逃过“天命”二字。
      这两个字能解释很多无法解释的相遇和别离,也能解释很多无法预料的进程与发展,人们常称前者为“缘”,称后者为“运”,可缘散缘聚,运蹇运济,都由不得自己。
      “我只记得这银环从小就有,也可能是我记事前偶然所得,就能证明我是李耀灵吗?”
      “副使单名一个‘晔’字,您可知这名字是如何取得的?”
      “听我爹娘提过,是位算命先生所起。”
      “那算命先生除了名字可还有说过什么?”
      “什么神鬼天时之类的,爹娘与我都不曾读书识字,所以不知道说的是何意。”
      “因气变而遂曾举兮,忽神奔而鬼怪。恐天时之代序兮,耀灵晔而西征。”
      文辰良一字一顿地说道。
      耀灵晔而西征。
      李耀灵,晔儿。两个名字就这样联系在了一起。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若有一处不对,我便不是你们所谓的李耀灵。”
      “是。”
      屋外因大风而越发寒冷,屋内的烛火有几只也将要燃尽,暴雨倾泻,遮挡住两人交谈的声音。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将尘封的往事撕开了个巨大的口子。
      身形肃穆地渐渐远去,离开人群而超迈俊逸。
      循气的浮变层层高进,鬼神也惊得奔走诧异。
      朦胧中似乎远远可见,神灵光芒闪烁往来肆意。
      摆脱患难无所畏惧,世人也再难寻其踪迹。
      耀眼的太阳总归会向西而行,而晔西沉之时,便是真正的李耀灵出现之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