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他人呢》万树江月

9、9

　　“两年前的时候”钟轲说。“你妈去世之后...”
　　钟轲说不下去了。

　　“你说吧。”钟聿低声说，加快步伐站在钟轲的旁边。“没事。”

　　钟轲：“我以为你会介意。”

　　“说说吧。”钟聿把头低下去。“我也想听听。”
　　听听钟轲离开家的这五年怎么过的，听听钟轲在他父母....在他们父母离世之后是怎么想的，听听总比一头雾水的去接近钟轲好。
　　钟轲的生活对于他来说是一团迷雾。
　　五年前他看着自己哥哥离开家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太大的触动，钟轲还未长成形的身子顶着外面的风霜雪雨，毅然决然的和这个所谓的家断了联系，由于年龄的差距，亲情的缺失，他和钟轲始终是隔了一层薄膜。

　　钟聿觉得自己像个皮球，在失去父母后任由人踢来踢去，又由他二姑踢到了他哥这。
　　失去父母之后的心酸和难受都掩埋在两年的太多事中，为了自己的生计，他不得不疲于奔命，于是渐渐的，这件事长成了他心里面的一根刺，不碰不会去痛，但刨开之后，依旧见到里面的复杂和血淋淋的难过。

　　钟聿长舒出一口气，轻声说：“说说吧。”

　　“其实也没什么可讲的。”钟轲踌躇了一会，缓缓说：“你妈去世之后，我处理完后事。当时看着十五岁的你，我也在考虑要不要把你带回海市。”

　　钟聿心里一紧。

　　钟轲继续说着：“就当为了还点之前的恩情吧。”
　　“但是当时...”钟轲顿了一下“海市的事情太突然了，处理完后事之后，又应付完律师，看着你姑姑叔叔在法庭上为了你家的财产和你的抚养权骂的天昏地暗的。我就没花心思去处理你的事。”

　　“最后把你放给了你二姑继续抚养，当时的情况，跟着我也许会比跟着她好一点。”钟轲说。“然后我回到海市之后，公司里又出了点事，然后...没有然后了。”

　　钟轲也不愿提，事情就是这个样子，现在他重新接管起钟聿的生活，算是对十五年的养育情做一点最后的补偿吧。

　　“你跟吴震的事，其实就是当时公司里的事情对吗？”钟聿说。

　　钟轲笑了一声“对，当时这孙子做的很绝，跟他打完官司之后我就变卖了海市所有的财产回到了阳西。你哥潇洒吧？”

　　钟轲想摸摸他头，手举起来一半之后才发现这小子已经这么高了，于是转而拍了拍他的肩膀。

　　钟轲也不容易，他说的轻松，其实当时打官司的处境不比钟聿的经历好到哪里去，被最亲近最信赖的人坑了一把，所有的心酸尽在不言中了。

　　“嗯。”钟聿点点头。

　　成排的梧桐树在冬风的席卷中打颤，两人的关系好像戳破了一层透明隔阂一样更进一步，是他的错觉吗，钟聿抬头看着目视前方的他哥。

　　到了法院之后，二姑还没来。
　　两人在大厅的座椅上坐着。

　　钟聿手上的棉花糖还一口没吃，钟轲的额角依旧红的鲜艳，红的惹眼。
　　总之，他俩并排坐在法院里要多违和有多违和，要多引人注目有多引人注目。

　　“等一会吧。”钟轲说着想抽一根烟，环顾了一下四周，没人吸烟，于是转口说“我去厕所一下，你在这等着我吧。”

　　“嗯。”

　　钟轲走开后，钟聿一个人在椅子上划拉着手机，看到乔柏昨天给他发的信息。
　　自己还没回复，于是点进去。
　　乔柏约他出来。
　　钟聿算了一下日期，后天超市里就有他俩的位置了。
　　-明天吧。

　　乔柏回复：-也行，你在哪呢？

　　-法院。

　　乔柏震惊了一下：-你怎么了？别是打人后被人告上法院了。

　　-想什么呢？钟轲要给我办监护人转移的手续。

　　-转移哪里去？你监护人不一直是你二姑吗？

　　-从今天开始是我哥了。

　　-行啊，总算不用受那个老巫婆的气了，怎么样，现在感觉是不是神清气爽。

　　-还行吧。

　　-但我总觉得你哥有点危险。

　　-你古惑仔小说看多了。

　　-抱上粗大腿指日可待了啊。

　　钟聿回了他三个句号。
　　跟乔柏聊了一阵，他原本阴霾的心情都变好了，法院里有不少人来来往往，他心情好顺手把手里的棉花糖塞给了旁边的小男孩子。

　　钟轲抽完烟回来，二姑揣着一个包才到法院门口。

　　钟轲没跟她废话，直接去办理手续。

　　幸好人不是很多，等了十五分钟，二姑之前办理了申请，所以流程走的也快。

　　接待他们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穿着一身特正经的工作服。
　　小姑娘看了看钟轲额角上明显跟人打架打出来的一块红肿，又看了看钟聿他二姑手上带的那几个戒指和二姑喜气的笑容。
　　拿着递交的申诉状去办程序了。
　　一来一回的，手续总算是办好了。

　　钟轲临走的时候掏出来一千块钱递给二姑。
　　“钟聿之前麻烦你照顾了。”钟轲说。

　　“应该的。”二姑笑着把钱接了过来。

　　钟聿站在门口，看着钟轲给二姑递了钱，心里没什么触动，轻轻啧了一声。
　　毕竟是钟轲的钱，他想给，自己也拦不住，就这样吧。

　　送走了二姑之后，钟轲站在他后面说了一句“想什么呢？”

　　钟聿摇了摇头。

　　“走吧，我带你去吃饭。”钟轲说。“太冷了，找个暖和的地方。”

　　“嗯。”钟聿说。

　　“有什么忌口的吗？”钟轲举着手机看他。

　　“没什么，吃什么都行。”钟聿说。

　　“来。”钟轲突然招呼了他一下，搂住他的肩膀。“合影一张，开始新生活。”

　　快门按下的声音和钟聿惊呼的声音重合在了一起。
　　钟轲放开他，点进去照片。

　　照片中两人看起来都傻里傻气的，钟轲的姿势像是举着手机，然后揽过钟聿。
　　钟聿的手随意的比了个姿势，看起来呆呆傻傻的。
　　法院的大门在照片中露出来一半，后面是几棵秃瓢的梧桐树还有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
　　快到中午的日头，给照片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黄晕。

　　“这张够傻，就这张吧。”钟轲笑着看了一眼手机显示的照片，然后收起来手机。“吃饭。”

　　钟聿跟上他的步伐，两人兜兜转转了一会，走到了来的一条路，路上和上扬饭店那边一样，都是扎堆的饭馆子。

　　钟轲对比了一下，然后挑最近的一家川味走了进去。

　　服务员给他俩拿来菜单，钟轲看了看，拿起笔勾了几样菜，然后顺手把菜单递给了钟聿。

　　“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钟聿看到他哥划的那几个菜基本都是肉，还有一个鸭血，点了三个了，钟聿随手划了一个炒白菜。

　　“就这些。”钟聿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这家川味店，顾客倒是不少，吃的热火朝天。
　　装修也是颇有年代感的那种，墙上挂满了类似于xx菜的历史这种接地气的介绍。

　　钟聿朝服务员端上来的菜里看了一眼，满满的辣椒红油和花椒，下意识的皱眉。

　　钟轲倒是吃的挺欢的，他奇怪地看了一眼钟聿“怎么不吃？”

　　“太辣了吧。”钟聿咳了一声。

　　“还可以。”钟轲嚼了嚼嘴里的鸭血，看着钟聿说。“只是看着比较辣，你尝尝。”

　　钟聿拿起来筷子，挑了一个看起来不怎么辣的白菜塞进嘴里。

　　“啧。”钟聿嚼了两下把白菜咽下去“咳咳咳...咳咳。”

　　“呛到了？喝水。”钟轲把手边的水杯递给他。

　　钟聿就着水杯喝了两大口，朝钟轲摆手：“太辣了。”

　　“咳咳咳。”钟聿又是一阵咳嗽，鼻尖上冒出了细密的汗。

　　钟轲让他用水杯涮涮菜，味道没有之前那么重了，但还是有点辣味。

　　“你刚才吃急了，呛到了吧。”

　　“可能是。”钟聿说。

　　原本和沈鸣吃饭的时候，沈鸣就嫌弃过他口味太重，他还以为是沈鸣的口味太清淡了，看钟聿这个反应，他应该比沈鸣的口味还清淡，钟轲看了一眼肉片里的辣椒红油，也许是这家菜做的太辣了。
　　不过他吃这家川味刚刚好，少一点就觉得没感觉。

　　吃完了一顿没滋没味的饭，钟轲结完账后拉着钟聿在街上逛了两圈。

　　阳西的地方其实没什么好逛的，少有的几家密室和剧本杀，在门口路过的时候钟轲示意了一下，钟聿却摆摆手略过了，两人都不爱玩。
　　再加上是冬天，路边上的人也少，更显得无聊了。

　　钟轲带着他走到一个广场，是市政广场分隔出来的一个小型的广场，也没什么人，不过这里景色挺好的，向东看，没什么阳西的建筑阻挡视线，甚至可以看到阳东矗立的双A楼，是座双子楼盘，帆船标的设计很有现代感，阳东的发达显露无疑，跟这边小小的分隔广场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还有什么要去的地方吗？”钟轲问。

　　“没了。”钟聿摇摇头。“回去吗？现在台球厅不营业吗？”

　　钟轲笑了一声：“大白天的谁打台球啊，都是下午或者晚上才有人。”

　　“生意还行吗？”钟聿问。

　　“还可以。”钟轲想了想“养我们几个够用了。”

　　那钟轲花钱还这么不省？钟聿咳嗽了几声。

　　“我有自己的工资。”钟聿说。

　　“你那个工资还完债还剩多少？”钟轲问他。

　　钟聿噎住了。

　　“平时的花销我会打给你。”钟轲说。“到你成年之前，你还有几年成年？一年？两年？”

　　“一个月。”钟聿说。

　　“那还挺好养的。”钟轲笑着说，顺便把手机递了过去“联系方式加上吧。”

　　钟聿看了他一会，掏出手机加上了他哥的微信。
　　头像是一个墨水划痕，名字是一个简单的字母K，应该是钟轲名字的首字母。

　　加上之后，钟聿点开头像翻了翻他哥的朋友圈。

　　从今年年初到现在就有寥寥几条。
　　一条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在打台球，从照片里看，其中一个人是沈鸣，钟轲没出镜，另外几个人他不认识，还有一个女生，看发型应该是之前见过的赵琳。
　　照片里加上拍摄的他哥，三个人都在，缺少了一个吴震。

　　文案配的是：台球。

　　钟轲的文案还挺简洁的。
　　钟聿想。

　　一条是从阳台上拍的照，照片里是花花草草，但阳台不是台球厅二楼那个阳台，阳台还挺陌生的，估计是他没去过的地方或者别人家里。

　　文案配的是：今天天气不错。
　　一如既往的简洁风。

　　钟聿看了两条之后把手机收起来，钟轲站过来说：“别在外面瞎逛了，回家吧。”

　　钟聿估摸着是回台球厅，跟上了钟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