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他人呢》万树江月

8、08

　　赵琳皱了皱眉，看了看扶着钟轲的沈鸣，又看了看转头走掉的吴震，皱起眉。

　　她怎么也没想到当年铁打的关系会在如今的局面下这般不堪的收场。

　　吴震的司机被联系以后来了，从饭店结了账之后接了吴震，大奔的车子掉头就走了，车前灯亮黄的光打穿整个冬天的夜幕，连带着吴震从后座车窗里面扔出的一张账单。

　　钟轲抿了抿唇，他虽然讨嫌吴震，但也没迁怒赵琳，叫了个车，把剩下两个人带走了。

　　坐在车里，赵琳满怀歉意的弹给他消息说赔礼和道歉的事情。

　　他回了一句：不用。
　　随后息屏了手机。
　　钟轲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想点一根烟，却发现自己的打火机好像跟吴震打架的时候弄丢了，于是靠着窗户一言不发。

　　钟聿的手机弹来好几条乔柏的消息，但他却没有心思去回复了。
　　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一半是监护人要换成钟轲的事，一半是钟轲莫名其妙的跟人打起架来并且最后还不欢而散了。

　　据钟聿的了解，钟轲虽然在阳西混的挺出名的，但也绝对不是那种爱惹事的性子，而且那个吴震看着挺斯文的，动手却挺狠，刚才借着路灯的光看，钟轲脸上少说挨了一记。

　　沈鸣明显又站在钟轲这边，但那个赵琳又对他俩这次闹事只感觉到难过却也没太大意外。
　　钟聿觉得他哥和吴震是之前就有间隙，但一直没怎么发酵，目前这形势来看，之前是他哥钟轲在避让。

　　钟轲身上危险的气息和一团乱的往事，让钟聿不由自主的感觉到好奇，离开家的这些年，他这个哥哥到底在外面经历了什么。

　　从钟聿记事开始，他哥哥在父母眼中的比重就好像在一点点的下降，到钟轲离开家的时候，几乎是跟家里一年也没有一趟联系。

　　两年前，钟轲回到阳西料理钟聿他妈的后事，之后拍拍屁股走人，连看都没看钟聿一眼就回去海市。
　　半年之后，钟轲从海市回来，火速在阳西传出来了名声，之后又盘下了个台球厅和几处房子。
　　他哥不穷，但身上总有一股子有文化的流氓气质，或许是因为打扮的像流氓。

　　钟聿抬起眼瞧着在副驾驶坐着的钟轲，车子驶过大道，无数在窗外溜走的路灯和梧桐树影子成了他哥侧脸上漫步的光影细节。

　　钟轲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睫毛在眼睛下方扫出一片阴影，英挺的眉头习惯性的皱起。

　　下车之后，沈鸣接了个电话，把钟轲送进了卧房后又让钟聿去烧点水给钟轲送过去，自己从柜台下面摸出来钟轲的摩托车钥匙，骑上摩托车走了。

　　一瞬间，台球厅里就剩他和钟轲了，空荡荡的气息在偌大的厅里和上面的房间中肆意流窜。

　　钟聿推开厨房门。
　　钟轲这里用的是电热水壶，龙头上也装了净水器，一按一压就出水，挺方便的。

　　过了几分钟水烧好了，钟聿把水壶提到他哥的房间里面。

　　房间里没开灯，黑乎乎的一片看不清。

　　钟聿打开房门之后，就听见他哥躺在床上声音沉沉地说了一句“别开灯。”

　　钟聿摸着黑把水壶放在钟轲床边的柜子上，钟轲翻了个身拿被子裹住自己。

　　钟聿问：“明天还去办手续吗？”

　　钟轲在被子里闷着讲话“去。”

　　钟聿哦了一声，用余光瞥了一眼床上躺着的钟轲，想说什么又咽下去了，最后退出了钟轲的房间。

　　安排他住的房间和钟轲的房间是对门，离得很近，钟聿按灭了楼道里的灯，给沈鸣打了个电话，但响了两声被挂掉了，对方在忙。

　　他没沈鸣的微信，直接给人发了个短信：用留门吗？

　　沈鸣过了好一会回复：我带钥匙了。

　　钟聿没再发信息，回了房间，时间不早了，他没开灯关上门就直接趴在床上，不知道是不是还没睡习惯的原因，还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乱又太多了，他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最后顶着十二点的尾巴才合上眼。

　　第二天早上，钟聿睡眼惺忪地被喊醒，喊他的人是钟轲。

　　钟聿揉着眼睛了一句“干吗去？”

　　钟轲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
　　“监护人转移手续，睡傻了？”

　　钟聿脑子里的那根弦被骂了一句才接上，收拾完之后跟着钟轲下楼，门前面停放的摩托车还没有，显然是沈鸣从昨晚到现在也没回来。

　　所幸法院离这不远，两人穿好了防冻的衣服，准备走路去。

　　钟轲在吧台外面打了个电话联系钟聿的二姑。
　　钟聿换衣服的时候顺手拿过了床上的一件羽绒服，却尴尬地发现这是钟轲的羽绒服，昨晚上一直让自己穿着，从下车穿到上车穿到家。

　　钟聿把羽绒服放到阳台的洗衣机上面，准备回来之后再洗干净还给钟轲，然后自己套上了一件和里面毛衣配套的大外衣。

　　“这么穿暖和吗？”一转眼的功夫，钟轲已经在楼下门口等他了，见钟聿就穿着一件同色系的大外衣出来了，好看是好看。
　　钟轲开始挑拣：“都没点毛，能暖和吗？”

　　钟聿不适应地咳了一声，低声到“暖和。”

　　“别光图好看啊，改天我给你买几件衣服去。”钟轲别过头去说，其实他不怎么习惯这种相处模式，但考虑到从今天开始接管钟聿了，以后难免要走的近一点，特意表现出来亲近一点。

　　“谢谢哥。”钟聿不知道他是真要给自己买还是说说亲近一下。

　　“关门吧，走了。”钟轲退门外面。

　　钟聿很有眼色的随手锁上了台球厅的大门。

　　转头时不小心看见了钟轲额头上的一块红，估计是昨天吴震打出来的，配上钟轲现在寸头的发型，看着还挺明显的。

　　钟轲自己没太在意这块伤，昨晚带着一肚子郁闷就入睡了，这伤一碰就疼不碰就不疼，索性他也没太当回事儿，反正他体质好。

　　两人一前以后沿着路边走，城市绿化做的还挺可以到，路边种着的梧桐树光秃秃，叶都掉完了，但万年青还葱茏依旧。

　　普通小轿车、三轮、小面包车穿梭在阳西的大街小巷里，但像他们这样走在路边的小青年不少，多数是情侣或者朋友。

　　自己在这么冷的天儿里，跟在钟轲的后面去办监护人转移手续，两人都低着头一言不发，谁也没跟谁搭话。

　　真是尴尬又沉默。

　　钟轲是在找话搭，但有找不到合适的话题。
　　钟聿是因为尴尬的气氛不愿意开口。

　　法院得过几条路，走到市政广场那边。

　　路上有个卖棉花糖的老头推着一个透明柜台车子，旁边围的都是小孩，属于那种五六岁，七八岁的孩子，也有小情侣买。

　　钟轲开口问：“你吃棉花糖吗？”

　　钟聿笑了一声，左右看了看才看到那个卖棉花糖的小车。
　　“不吃。”

　　钟轲说：“那给你买一根。”

　　钟聿愣了，合着这问题不需要他回答。
　　钟轲急匆匆的跟他拉开距离走到那个车子旁边，为了跟着他，钟聿也只好迈开步子追上。

　　钟轲围到小车旁边付了钱，小孩太多，他得等一会。
　　左边有个扎麻花辫的小女孩扯了扯他衣服，仰起脸问钟轲“哥哥，你是买给你女朋友的吗？”

　　钟轲一脸复杂地摆摆手“买给……我弟弟的。”
　　后面那仨字像是咬了舌头一样废了很大的劲才说出来。

　　“那你弟弟呢？”麻花辫一脸天真地问。

　　“后面呢。”钟轲说着往后扭头，看到钟聿从后面追过来，快一米八的个子跟旁边一堆小不点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钟轲看着手里的棉花糖，抽了抽眉头。

　　“那就是你弟弟啊，这么大了还吃棉花糖呀。”麻花辫说。

　　钟轲不耐烦了，本来他买这个东西就是为了增进一下和钟聿的感情，要不是钟聿跟在后头，他才不会买这玩意呢，后头钟聿一追上来的那个高个子，沉痛的给了他一闷棍告诉他：钟聿和这些小不点是有区别的，你给人买，人还不一定爱吃。

　　钟轲把手里的棉花糖一把塞进钟聿手里，对小姑娘假装恶气的说了一声“管你屁事，吃好你的。”

　　钟聿被塞了一手的棉花糖，差点没沾他鼻尖上，又一边攥着棉花糖一边被钟轲拽着离开现场。

　　钟轲闷闷地说了一句“我还以为你小孩呢，没想到你都长这么高了。”

　　钟聿攥着棉花糖沉默了一会，开口说：“没事。”

　　“我当时离开的时候…我是说两年前。”钟轲伸手比划了一下“你就这么高，跟那群小孩差不多。”

　　“有吗？”钟聿回头看了一下“两年前我十五岁，估计有两个那种小孩那么高吧。”

　　“那我记错了，是四年前。”钟轲改口。“四年前，你就那么大点儿。”

　　钟轲摸了摸鼻尖。
　　“你说，你当时怎么想的。”钟轲说“不对，应该说我那时候怎么想的。”

　　“什么？”钟聿有点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