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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

  •   钟轲回了沈鸣住的病房,病房里只有沈鸣一个人,半卧在床上削桃子。

      桃子是今天早上吴震拿过来的,钟轲进门瞥了一眼桃子,又看向沈鸣。

      沈鸣听见脚步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我要回阳西一趟。”钟轲抢在他之前开口说。“我……”

      沈鸣把手里削到一半的桃子放到塑料袋上,听见钟轲说这句话倒没有追问,直觉告诉他,钟轲家里肯定出事了。
      沈鸣问:“需要我跟你一起回去吗?”

      “……”钟轲沉默了片刻,迟疑地摇了摇头。
      这毕竟是自己的家事,现在还不知道阳西的情况是什么样的,还是别让沈鸣掺和进来了。

      “我订了火车票,五点钟的,你…我让吴震来照顾你。”钟轲开口说。

      “路上注意安全。”沈鸣摇了摇头“不用让他来,我恢复的差不多了。”

      钟轲看了他一会,点了点头。
      拿起挂在沈鸣床尾的大衣,挂在胳膊上,走出了医院。

      医院建在海市的北郊区,离火车站还是有点远。
      正是冬风猎猎的时候,刀子一样的风一阵阵的钻进钟轲的高领毛衣里,冷的他难受,不知道是身体难受还是心里难受。

      他顺着往南的路走了走,看见一辆出租车,挥手叫停后坐上去了,司机师傅在市郊这边跑久了难得看见有个人,一个劲地想开口搭话,钟轲现在缺没心思理会。

      钟轲低着头,看着自己踩在车垫上的那双皮鞋发呆。

      去年年中,他在海市买了房子,虽然面积不大,但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房子的户型、装修,全都是他一手敲定的。
      付完全款的那一刻,钟轲长舒了一口气,第一次感觉到轻松。他那个时候觉得这辈子就算一事无成地卧在这件小屋子里也挺好了。
      那段时间,也想过给家里…养母,养父,打个电话,礼貌而又疏离地问候,同时得意洋洋地宣告一下自己现在的处境。

      钟轲苦笑了一下,他今年十九,没满二十岁,他这个年龄正当青年的时候,还带着点那么少年的意气风发,没了养父母的庇佑,要自己一个人肩负起一日三餐、柴米油盐。

      他并非是表面上看过去的那么风光。

      出租车停在了火车站附近,钟轲付了钱就急匆匆地下车往站口赶。

      他买的坐票,海市离阳西近,考虑了一下回来的时候,就没买卧票。

      手机打开又被息屏,此刻时间显示的是4:46。

      钟轲没找地方坐下,环顾了一下四周,工人和返乡省亲的人比较多,都坐在候车厅里的公用座位上,要么就是带着被子窝在大厅的角落里,他站在这,倒显得格格不入。

      时间过得很快,检票完了上车。
      检查随身物品的时候,钟轲忽然就愣在原地了,他除了一部手机,一包烟和打火机之外,什么也没带。
      他就这样孤零零地漂去了另外一个家乡。

      幸好手机上有余额,钟轲被自己气笑了,多亏之前办理了,不然真的到时候用钱了一分也拿不出,他叹了口气,找到座位坐下了。

      头仰在侧面,贴着座位边,闭眼休息了一会。

      车厢有轻微的晃动,并不影响他休息,对面有人闲聊的声音,在火车的夜晚里,都放低了各自声音。

      钟轲睡着了,并且睡的很死。

      直到有人叫醒他——火车上卖食品的大婶把一瓶冰凉的矿泉水贴在他的脸上,口音带着浓重的家乡味道。

      大婶操着一口方言。

      钟轲无奈地掀开眼皮,看了大婶一眼。

      大婶很健谈,问了他几句话,颇有可怜的意思,又把手里的矿泉水送钟轲了。
      “几岁啊娃娃,送你了,新年快乐哈。”

      钟轲伸手借了过来,冰凉的触感让他一下子清醒不少,刚睡醒,声音还有点沙哑,钟轲看了看大婶,扯起嘴角笑了一个。

      钟轲说:“我十九。”然后,他咽了口唾沫,说:“你也新年快乐。”

      后面这句被外面隔着远远的烟花爆竹声音给盖过去了。

      钟轲拿着那瓶矿泉水回头往窗外看了一眼,火车仍旧在行驶,狭小的车窗带过去一幅又一幅的景色。窗外的烟花颜色杂七杂八多的很,远处的小县城,也可能是城市,灯火通明。

      今年是个很有年味的年。

      其实他知道今天过年,下午消息一来,脑子里根一连串的响炮爆炸了一样,把所有的东西都搅成了一团浆糊。

      唉——钟轲叹了口气。

      手机突然“叮咚”一声,屏幕亮了起来。

      钟轲点开后发现是沈鸣的一条消息。
      [转账——1500元]
      然后又缓缓弹出来一句:新年快乐。

      钟轲没收,给他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收了,我看你什么也没带就出去了。
      -包和卡、现金都在我这。
      -万一有什么事需要钱呢,收着。

      钟轲跟自己两千二的余额大眼瞪小眼了两分钟。

      切回界面,收了转账。
      -谢谢。

      沈鸣很快回复。
      -谢什么,都是兄弟。

      通知栏里又弹出来一则消息。
      来着吴震。

      -新年快乐。

      一条简短的消息蹦了出来。

      钟轲回复到:
      -新年快乐。

      -我听沈鸣说,你回阳西了,是有什么事吗?

      钟轲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简短地回了个:-嗯。

      吴震又发过来一条:
      -有什么事,随时可以让我帮忙。

      钟轲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沉默半天回了个:-谢谢。

      那边没再回复。
      随后就是联系录里铺天盖地的“新年快乐……”的消息轰炸。

      他挑拣了几个平时走的近的人回复了,然后关掉了手机,在过道里蜷缩起腿靠在椅子旁,用自己的大衣包裹住自己。

      坐在这趟开往阳西的火车上,自己一个人过年,坏消息明目张胆地摆在他面前,这些都混杂在一起,是什么滋味呢?
      钟轲其实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和钟聿的二姑聊了一会,清楚地知道了钟聿这些年的经历和生活方式,钟轲变得有点沉默。

      钟轲突然开口说:“他这么多年的监护人一直是你,有没有想过摆脱这个身份。”

      开口的有些生硬,于是钟轲顿了一下继续说:“我的意思是这个。现在我作为一个有能力继续抚养他的成年人以及他的哥哥,我完全可以作为他的监护人。”

      这话一说出口,二姑也是愣了。
      随即又反应过来,二姑笑了笑,改口说:“可以是可以,但这个恐怕也要争取小聿本人的同意啊。”

      谁不愿意甩掉一个包袱呢?眼下人家的亲哥就在这里,恐怕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钟轲低下头,想了一会,又点了点头。
      “这个就不劳烦你了,我会告诉钟……我会告诉小聿的。”

      他起身要走,等到走出了低矮的联房楼,钟轲坐在摩托上呆呆地愣了一会。

      自己这么做,有意义吗?或者说,他是看钟聿像以前的自己那么可怜而善心大发,将监护人的身份要了回来,还是……自己顾及着已故养父母的那点旧情呢?

      人真是个神奇的感情动物,他的养父母在世的时候,钟轲没想过这些问题。
      两年前纷纷离世的时候,留下个十五六岁的钟聿笨拙地适应着不怀好意的亲戚和甚至还未了解清楚的社会法则的时候,钟轲也丝毫没有心软,安排完后事之后又回了海市。

      而如今站在这片阳西的土地上,看着眼前钟聿他二姑住的单元楼,那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又在记忆深处蹿上来,震的他整个人都鼻头一酸,还有心慌和难过夹杂在一起的感觉。

      就当还旧债,只是晚了一点。

      钟轲这样想着,将摩托车驶离了小区。

      台球厅里,钟聿被沈鸣叫下来打了盘台球。

      钟聿不会打,笨拙的适应着手里的台球杆。
      逗得沈鸣一乐一乐的。

      “你是不是没打过啊?”沈鸣把杆扔在桌子上,撑着手看钟聿打球。

      钟聿打完一杆后放下球杆,点点头说:“嗯,以前没接触过。”

      “嗨,没事,你哥这不开了个台球厅吗?”沈鸣摆摆手,说“回去那边以后也常来,我在这正好没事,能教你打打球什么的。”

      钟聿缓缓说:“嗯,我知道了。”
      这人这么这么聒噪。

      两人正聊着,店里面四下无人,沈鸣说:“我教你打球,怎么样?”

      钟聿垂下眼:“我对台球的兴趣不是很大。”

      沈鸣干咳了一声:“那你什么时候想学了,随时来找我。”

      钟聿沉默的点头,刚想找个借口回楼上休息的时候。
      门突然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是一个瘦瘦高高的女生,外面穿着一件驼色的面包服,戴着口罩。
      头顶上戴着一个黑色的毛绒帽子,头发很短到毛绒帽子下面,有点微翘,还挑染了几根。

      女生进来开始把口罩摘了,露出一张沈鸣熟悉的脸,先笑了笑。
      “有客人啊?”

      沈鸣错愕地盯着她,张嘴骂了一句“我x,你咋回来了,赵琳。”

      “回来过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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