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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

  •   一觉睡到第二天,外面还蒙蒙亮的时候,钟聿就出了门。

      七点多钟的阳西倒是意想不到的干净。
      空气中冷冷的味道,夹带着一丁点儿的薄雾,冷得人很精神。
      只有路边随意撂倒的酒瓶子和窝在墙角的醉汉告诉着普通百姓,夜晚有多么群魔乱舞。

      钟聿打开手机,还剩16格电。
      他刚给自己换了新的手机,虽然不贵但是确实比之前老的掉牙的触屏不灵手机好用多了。

      乔柏这个点应该还没醒,昨天两人处理伤口的时候,钟聿看见他身上的伤口也不少,现在估计被他爸妈绑在家里出不来了。

      钟聿把手机放进兜里,把里面的两千块钱拿出来又数了一遍。
      加上从螃蟹那里拿回来的五百块钱,一共是两千七。

      钟聿从台球厅出来后搭车往最近的银行去了,约莫十几分钟把手续办完后,这两千终于汇过去了。

      这些年他一直都是以银行汇款的方式来偿还欠下的债务,最初是几百,到现在一个月固定的两千块,有时候手里真没钱了,咬咬牙他也会省出一两百汇过去,可能再过不久就会还完了吧,钟聿盯着手机屏幕上:12月,已还款。剩余:7万。的字样想。

      出来银行,钟聿给二姑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嘟嘟的响了好几声才接。
      手机那头传过来睡衣朦胧的一句:“谁啊?大清早的你不睡觉,别人还睡觉呢。”

      钟聿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对着手机说:“表哥,是我,小聿。你把电话给二姑吧。”

      电话那头嘟嘟囔囔地骂了一阵之后传来一个极其富有穿透力的女声和切菜的声音。

      “二姑,钱我已经汇过去了,你注意看下账户吧。”

      “哦……”切菜的声音停下了。“这次还是两千啊?”

      钟聿眼光晦暗,低低地应了一声“是的,还是两千。”

      二姑那边沉默了一阵,像是在和表哥推搡着谁先开口,结果没一会电话先挂了。

      钟聿心里一阵烦躁不安,最后把这些情绪抛到脑袋后面。

      钟聿数着手里被分好的七百块,和12月到1月的日子。工资已经被他提前预支了,这七百块又要拼拼凑凑地过完一个月啊,幸好他是一个人,花的也不多。

      汇完钱了没事情干,这几天也是他闲的时候。

      于是手机在他手里转了两圈,点到微信界面。
      钟聿给乔柏发了一条信息。

      -醒了吗?
      信息很快被回复。
      -刚醒。

      乔柏的头像是个简洁的熊猫图片,但依旧能看出来那傻到爆的气质。

      -昨晚上回到家,我爸又修理了我一顿。

      钟聿笑了笑,回复道。
      -那你还挺惨的,好好休息吧,我看你被螃蟹那伙人也打的不轻。

      -还可以,你的伤比我严重多了。对了,你昨天是在台球厅睡的吗?

      -嗯。
      乔柏悬在心中的石头落了下去,昨晚他的手机要被家里人打爆了,照着那情势,钟聿跟他一块回去肯定是不行了。

      -我昨天门被反锁了,想偷溜,结果根本出不去,你没睡马路牙子上就行。

      钟聿抬手回了他一个
      -滚。

      -等我能出来了咱俩再凑一块。
      乔柏叹了口气,把这条发过去了。他的房门被紧紧反锁着,身上除了昨天的上又添了两道被他爹皮带抽的痕迹。

      -好。

      钟聿回了个简短的肯定。重新把手机塞进兜里,沿着路边往前走到公交站。

      看着公交车来了又走,载着一批一批的人。
      终于在第三趟的时候上车。
      自己思量了许久,在东四路下车了。
      他没地方可以去。

      当他回到台球厅的时候,已经开始营业了,但大早上的肯定没什么人打台球,连带着旁边昨夜笙歌的KTV都冷清了。

      沈鸣坐在吧台里面的老板椅上看店,看到他来了打了个招呼“小聿啊,起这么早。”

      钟聿习惯性的摆出笑容,假装腼腆地说了一句“嗯,鸣哥早上好。”

      沈鸣从老板椅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以为他在找钟轲,开口说“你哥出去了。”

      钟聿不亲近钟轲,自然也不会打听钟轲到底干什么去了,点点头就回楼上了。

      沈鸣躺在老板椅里吹了声口哨,觉得钟轲这个弟弟真是又乖巧又懂事。

      另一边,钟轲骑着摩托车停在一处联房楼的下面。
      他抬眼望去,联房楼外面的墙漆都掉了,被侵蚀的斑驳陆离,电线杆上乱糟糟的电线挂在上面任风吹雨淋。

      如果没找错,这栋楼的第三层就是钟聿的二姑家。
      钟轲在地上看着三楼阳台上堆着枯黄的花花草草以及布满灰尘的纱窗,下意识的皱起眉头。

      怪不得要咬着钟聿这么紧,虽说恰钱还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把一个刚长成的少年逼到这份上,加上亲戚这一层次多少有点过分了。

      钟轲进了入户门一路上到三楼。

      不管怎么样,钟聿依旧是挂在他户口本上的弟弟,他虽然不喜欢多管事,但既然已经在他眼皮子底下了,多少过问一下…算是,了了他父母之前的养育之情。

      钟轲敲响门,一个戴围裙的女人吵吵嚷嚷的出来开门,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一下。

      从门里面看去,家里环境看上去不是很乱,装修也中规中矩的,只是客厅柜子最高的地方摆了几个限量版的高达模型。
      钟轲认识,这玩意价值不菲,沈鸣手上就有一个。

      开门的女人手上带了几个戒指,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钟轲抢在她之前开口。

      “我是钟聿的哥哥,钟轲。你就是他…你就是二姑吧?”
      钟轲一米九的个子堵在门口让二姑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了几眼,直到看到他手上拎的那些东西,才逐渐眉开眼笑,说了声“你就是钟轲啊?真是越长大越有出息了,快点进来吧。”

      进屋之后,餐厅的剩饭剩菜味铺面而来,让钟轲立刻一扭头就想走,自己真是脑抽了要来这。

      客厅沙发上躺着一个有点胖的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却胡子拉碴的一脸无精打采像,手里捧着手机,看到钟轲进来,先瞄了一眼他手中拎的东西,又看了一眼钟轲,连声招呼也没打扭过头去继续玩手机。

      钟轲开门见山地说:“这次我来是想了解一下,钟聿这两年来的监护人是您吧。”

      二姑听见这话面上一阵尴尬,绕过话题先让他放下东西。

      沉默了一会才开口。
      “他……小聿,之前他父母双亡之后啊,监护人的身份一直在我这。”二姑说。

      “妈,你烦不烦啊,你们要说事能不能小点声儿。”表哥躺在沙发上侧过去身。

      二姑眉头跳了跳,低下去声音说“当时没人照顾他,也就是在我们家住了一段时间,不过那孩子……呃,比较自强,就搬出去了。”

      两年前的钟聿满打满算也不过十五岁,经历了如此大的家庭变故,恐怕心里多少有点不好受,寄人篱下和背负债务的车轮碾过去他的自尊防线一步又一步,让他不得不结束学校生活,另谋出路。

      钟轲目光暗了暗,突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打听钟聿的事情了,他是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两年前那场事故的阴影还在他心里挥之不去。

      电话打到他手里的时候已经是事发第三天了,他和这个养育了自己15年的家庭已经断了联系足足有两年了。

      虽说户口还在这个家庭里,但当时他已经能够自立门户了。

      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在医院。
      沈鸣被人找茬揍进了医院,一直叽叽歪歪的不肯下床撒手让他走。

      钟轲深吸一口气,仍然记得医院的走廊里充满了消毒水冰冷的气味和来来去去匆忙的移动床,老人挂着吊瓶灰败着脸给儿女交代着什么,护士站的小护士无时无刻都在跟病人家属耐心的解释着。

      钟轲在吸烟区吸完烟后返回了走廊,正想回去病房的时候,手机的铃声响了起来。

      他的手机忘了调音量,在安静的医院走廊像个爆炸的炸弹一样响亮,并且还在回响着,好几个脚步匆匆的医生护士都回头看了他一眼。

      钟轲脸色一沉,重新进到吸烟区接起了电话。

      一个陌生的号码。
      显示的地区却很熟悉:广省,阳市。

      钟轲心下一动,接通了电话号码。

      另一端嘈杂了几声,他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
      只知道有孩子的哭声和几个人吵的不可开交的声音。

      “喂?钟轲吗?”
      突然一个男声极其清晰地传来了。

      钟轲回话:“是,你有什么事吗?”

      那边安静了片刻,钟轲重新叙述了一遍刚才说的话。

      “我是钟轲,你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你的母亲……你的养母发生意外情况身亡了。”男声在片刻的沉默之后,镇定地丢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钟轲半晌回不过来神,拿着手机凑在耳边,问到:“你说什么?”

      “钟轲先生,你的养母于三天前下午在阳西发生意外情况身亡了。”男声又叙述了一遍。

      钟轲扶住墙壁,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实在有点难以消化。
      虽然已经断掉联系四年,养育之情在时间的磨砺下变浅,但归根结底,没有一点感情是胡扯的,人心毕竟都是肉长的。

      钟轲许久没有回话,对面察觉到了他不对劲的情绪,但还是缓缓说:“您有一个未成年的弟弟还在。我希望您能回一趟阳西处理一下这边的事。”

      钟轲沉默了,对方说完后就挂断了电话,他猜测应该是亲戚或者朋友请的律师。

      他靠在吸烟区光滑的瓷砖墙壁上,又从裤兜里摸出来一根烟,把打火机靠近烟,用力打了几次火都没点着。

      钟轲低下头,拿着打火机的手有一点抖。

      半晌,他把手里夹着的烟重新放回了兜里。

      说不出现在是什么心情,他该伤心?该痛苦?还是该像对待陌生人死亡一样默然却隐隐有几分难过。

      钟轲心里像一瓶子调料罐被一脚踹翻一样五味陈杂,混合的调料钻入心里的每一个缝隙,一遍遍如同拷打一样过问着他。

      最重要的是,他该不该,回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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