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他人呢》万树江月

6、06

　　“不止有我呢。”赵琳挥了挥手“吴震。”
　　后面跟着一个穿大衣的男生跟着进来了。

　　钟聿看了两眼，那男生戴着透明的树脂框眼镜，斯斯文文的感觉和沈鸣如出一辙，但沈鸣那种流浪式艺术家的样子他又不具备。

　　“行啊，咱都几年没见了。”沈鸣嘿嘿笑了两声，球也不打了。

　　“美得你。”赵琳拱了拱他“钟大老板呢，这么忙啊，都没见到人。”

　　“我昨天跟他发信息，他说忙，不想出来。”赵琳说“我今天得空，吴震说顺路也要来。”

　　“嗯。”吴震推了下眼镜“店里有客人？钟轲呢？”

　　“不是客人。”沈鸣摆手，对着他俩介绍“这是，咱们钟轲老板的弟弟，钟聿。”

　　沈鸣又朝着钟聿介绍说：“小聿，这是你哥的朋友，女的赵琳，男的吴震。”

　　赵琳点头说：“你好，你好。”

　　钟聿：“嗯，你好。”

　　“我进去给轲老板打个电话，你仨在外面待一会儿。”沈鸣指了指里面的房间。

　　“我订好饭店房间了。”吴震说。

　　“好。”沈鸣进去后划拉了两下手机，给钟轲拨过去电话，电话嘟两声后就接通了，沈鸣着急忙慌地骂了一句“我x，钟轲，你猜谁来了！！”

　　外面三个人对视了一眼，钟聿重新拿起桌上台球杆打球，躲避不熟的尴尬。

　　吴震找了个靠墙的座位坐下了。

　　赵琳倒是围到台球桌旁边看着钟聿打球。

　　赵琳说：“来一局？”

　　钟聿摇头：“我不会打，今天刚摸上手。”

　　“没事，当随便玩玩了。”赵琳把另一根台球杆拿到手里，趁钟聿起来的空隙，做了个平背式杆架的手法，咚一声，一个黄球滚进去了下面的网兜。“来一局呗。”

　　钟聿有些迟疑，摩挲了一下手里的台球杆，第一次见面，这人还是钟轲的朋友，再拒绝就有点说不过去了，于是也照模照样地学着赵琳的姿势，做了个半生不熟的平背式手法。

　　球发出去，碰到一个散落在桌边上的红球，两球相碰，白球滚向球桌的另一边，红球被碰撞后倒是骨碌碌地滚向了网兜。

　　“不错啊，学的挺好的。”赵琳夸奖。

　　钟聿笑了笑。

　　“再来。”赵琳说着，一边同时打进去两个球。“试试。”

　　钟聿按照她的手法又试了一遍，遗憾地是这次一个球也没进。

　　“小臂放松，不要握紧杆，杆握得太紧了。”吴震在后面淡淡地说。

　　“好。”钟聿放松下来，一杆戳出去球，这次进了。

　　“钟轲这个台球厅刚开的时候我还来过呢。”吴震说。“现在不行了，一年都见不上一面。”

　　“你跟他认识很久了吗？”钟聿扭头问到。

　　“得有个四五年了。”吴震说。“没想到这几年他变化这么大。”

　　钟聿算了算，四五年前，他爸妈还没去世，今年往前再推个四五年，正是钟轲刚离开家的那段时间。

　　赵琳瞥了吴震一眼，转移了话题说：“你哥打台球可厉害了。”

　　钟聿有些好奇地问“什么程度？”

　　“一杆清台。”赵琳比划了一下“很牛的。”

　　三人凑在一起一边玩着一边聊天，多数是他和赵琳在打，吴震在后面做指导。

　　钟聿脑子又不笨，记事也清楚，很快把打法和规矩摸了个七七八八，也和赵琳，吴震有了初步的认识。

　　据他所了解到的，赵琳在另一个城市做服装店老板，阳西是她老家，今天挨到快过年的时候才回来一趟，这段时间会一直在这。

　　吴震在海市做生意，看着为人随和又好相处，脸上总是挂着不咸不淡的笑容。
　　而且让钟聿注意到的一点是：这人跟钟轲很熟。
　　熟到什么程度？
　　熟到连钟轲的生活习惯都能顺嘴说出来。

　　钟聿默了默，打完以后放下球杆。
　　钟轲的摩托正好在门口停下，带着那个钟聿熟悉的黑色头盔。

　　钟轲推开门，扫了一圈房间里或站或坐的人，看到吴震的时候却说不上有那么熟络，神色里反而有一丝丝尴尬的客气和疏离。

　　“走呗，吃饭去。”沈鸣说“吴震不是订好房间了吗？”

　　“嗯。”钟轲身上带着的一点寒气还没完全消融下去。“五个人，坐网约车吧。”

　　“行。”赵琳说。

　　钟轲知道赵琳给他发信息的时候，就得有一起聚餐的这个事。
　　四五年的交情不是分离的时间就能磨淡的，只是他实在不愿意看到吴震，换句话说，其实他看见那张照片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刺眼了。

　　两辆网约车估摸着有十来分钟开到了台球厅门口，钟聿被沈鸣拉着坐上了前面的那辆，钟轲钻进去副驾驶。
　　吴震和赵琳坐上了后面的一辆。

　　车上有司机，很多事情在这个环境里其实很难开口问，钟轲想着换监护人的事但也没开口。
　　钟聿坐在后排，悄悄把窗户打开了一点，蹿进来的冷风让一直待在有暖气空调的台球厅里闷出的汗消失的无影无踪，脑子都清醒了。

　　窗外闪过一带带熟悉的景色，车子在东一路——没错，就是螃蟹堵他和乔柏的那段路拐弯了，东一到扬海路这边饭馆比较多，有大有小，冬天的夜晚里出来吃饭的人并不是很多，但也有些笑得很欢的男男女女凑在石锅旁边吃着拌饭或者在装潢有个性的店里面聊天。

　　吴震订的饭店就在这里，上扬饭店。
　　名字很上扬，装修也很上扬，当然，菜单价格也特别的上扬。
　　他和乔柏平常吃的干锅排骨的苍蝇店就在上扬的附近，往前走五十米路东。

　　他俩经常在一年四季骑着电驴或者自行车来上扬饭店……五十米路东的干锅排骨店吃饭。

　　吴震订的房间是二楼最东面的一间，两辆车先后到了。

　　下车的时候，钟轲瞥了一眼，钟聿穿着件高领毛衣揣着手取暖，踌躇了一下，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下来，套在钟聿的身上。

　　“怎么只穿着件毛衣就出来了”钟轲皱眉说。“别脱下来了，穿着吧。”

　　“谢谢哥。”钟聿停住脱衣服的手，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在寒风肆虐的天里穿好了他哥的羽绒服，有一股子从里面散发出来的烟味，但不刺鼻。

　　钟聿套着衣服跟在钟轲后面进了房间，装修果然非常的上扬。

　　钟聿被钟轲拉着坐在了右边。
　　钟轲其实非常不习惯这种感觉，但想起自己跟钟聿他二姑见面聊的事，还是拉着钟聿坐了下来。
　　都他娘的是债。

　　不得不说的是，钟聿还挺有眼力劲的，坐在他哥的旁边。
　　主动把碗筷碟给钟轲涮好，再去涮自己的东西。

　　这待遇看的沈鸣的眼都红了，牙痒痒的自己动了手。

　　吴震点了一根烟，钟轲低下头短暂地蹙了一下眉。
　　其实他们没什么好聊的，钟轲为了避开吴震，又和钟聿挨近了一点，给他夹了两筷子菜。

　　赵琳见状笑了两声，开口说“轲啊，你对你弟弟还真是亲。”

　　“以前怎么没见过呢？”吴震目光闪烁了一下，借着这个由头开了口。

　　“以前跟着亲戚了。”钟聿抢在钟轲开口之前说话，吴震从进了台球厅开始就在打量他的目光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哦。”吴震弹了弹烟灰，熟练的姿势和斯文的脸违和度不是一般的高。“以后跟着你哥过啊？那以后多来往了啊。”

　　钟轲没说话，时不时给钟聿夹菜，让钟聿觉得他这个哥是不是被人给魂穿了，从回来以后种种举动，自己就觉得不适应。

　　“明天去办个手续。”钟轲低声说。

　　钟聿环顾了一圈，赵琳在吃菜，吴震和沈鸣聊上了，所以钟轲在跟他说话？

　　钟聿问：“什么手续？”

　　“你的监护人转换的手续。”钟轲说“过两个月就过年了，这段时间我挺忙的，趁着有时间赶快办了。”

　　钟聿被噎了一下，脱口而出“为什么？”

　　对啊，为什么。
　　钟轲盯着钟聿看了一会，看着那幅和钟聿他妈很相似的眉眼，突然觉得这小孩其实很可怜，于是扯了个谎。
　　“你二姑嫌麻烦，不要你了，现在你只能跟着我过了。”

　　“我……”钟聿还想说什么，却被他哥一句话打断。

　　“你成年了？”钟轲问。

　　钟聿摇头：“没有。”

　　“吃你的菜，小孩子哪来那么多为什么。”钟轲强硬地开口。

　　钟轲这是拿他当小孩看了，不允许拒绝的手续和强硬地语句让钟聿心下一紧。
　　自己二姑家的情况，钟聿也是知道的，二姑从一开始就嫌弃他这个包袱，现在他哥跳出来当了挡箭牌，于是他这个废弃的飞镖就被二姑扎在钟轲这块牌子上了吗？

　　钟聿不知道怀揣着怎样的心情，看着一桌子人心底默默的啧了一声，命运多舛。

　　吴震一直端着那副笑容有意无意地跟钟轲搭话，弄的钟轲有些烦躁，但又碍于是吴震弄出来聚餐的局，不好对他太冷淡。

　　钟轲拉开椅子起身，实木软包的椅子很沉，拖动的时候从下面发出来一阵声响，吴震抬头瞥了他一眼。

　　赵琳咳了一声，拿起来筷子继续吃饭。

　　“我去洗手间。”钟轲撂下一句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吴震在他走后，掐灭了手里的烟，没说什么，直接跟着走了出去。

　　桌上一下走了两个人，气氛有些微妙。

　　钟聿有点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和赵琳一道埋下头吃菜。

　　沈鸣盯着门口的方向，一阵恶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