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他人呢》万树江月

3、03

　　钟轲上了二楼，木质地板一直铺到最里面。
　　外面是一间卧室，隔着墙的是一个中规中矩的客厅，最里面还有两间卧室。

　　装修是现代风格，按照钟轲当初的意思弄了点极简的感觉，于是灯啊桌子啊都没花费什么大头的钱。

　　钟轲推开外面卧室的一间门，卧室里面漆黑，人不在这。

　　钟轲绕到客厅，看到也是黑灯瞎火的，摸着墙壁把灯打开了。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齐齐看着他。

　　钟轲感觉奇怪“怎么不开灯？不是让你们处理一下伤口吗？”

　　钟聿:“找不到。”

　　“找不到什么？”钟轲蹙眉“医药箱吗？不会去楼下问？”

　　钟轲拉开电视柜的一个柜子，翻出来一个透明的塑胶箱子，摆到茶几上，里面零零散散的装了点棉签，碘酒还有一些布洛芬和美洛昔康。

　　“自己用吧。”钟轲说完在客厅里换上拖鞋往里面的卧室去了。

　　卧室装潢很简单，也是现代风，最右面设计了一个飘窗。
　　钟轲按亮灯，躺在床上打了个滚，然后掏出裤子里面的手机。
　　回了几条朋友圈留言，看了一眼朋友圈，多数是沈鸣发的牢骚，那些句子他一个也看不懂，比较文艺派。
　　除了沈鸣的文艺，朋友圈还夹杂着一点别人拍的照片——多数是去xx打卡，去吃xx了，过xx纪念日。

　　钟轲划拉了一圈，挨个点了赞，然后切回信息列表。

　　最上面的是一个备注:赵琳，显示有两条未读信息。
　　下面是一个一个群里面的免打扰消息。
　　还有沈鸣的两条骗爹爹砍价。
　　订阅号更新了几条。
　　然后……没有别的了。

　　钟轲点进去赵琳的聊天框。
　　-出来玩，吴震回来了。
　　-[图片]

　　图片上是一男一女。右边带着顶毛绒帽子，翘起来的短发还挑染了几根的是赵琳。左边靠在椅背上的眼镜男生是她口中说的吴震。

　　钟轲的手指在键盘上扣扣扣敲打了几下，回复。

　　-不去。
　　那边很快显示“对方输入中...”
　　-来呗，多长时间没见了＾＿＾
　　-挺忙的。

　　回复完这句后，赵琳那边没了信息，这人喜欢聊着聊着跑路，钟轲没多在意。

　　他用被子裹住脑袋，那张图片在他脑袋里晃来晃去，晃来晃去。

　　唉——钟轲叹了口气。

　　客厅里一直没动静，他看了一眼时间:22:43，不早了。
　　钟轲打开卧室门，看了一眼客厅。

　　乔柏已经走了，留下他的便宜弟弟在客厅里。

　　钟聿现在非常不爽，俩人被螃蟹的一伙人摁着揍了一顿，检查了一遍到底是没伤害到要害和重要部位，但是手上腿上的伤口也不少。
　　有被石灰地上的东西划破的伤口，有钢棍砸出来的淤血。

　　他给自己小腿上包上了一块巨丑无比还非常厚重的纱布。
　　又用碘酒浇在胳膊上，疼的自己龇牙咧嘴的，刺痛的感觉蔓延开，一整块皮肤都开始难受。

　　手机重金属摇滚的铃声响了起来，安静的气氛瞬间毁了，钟聿瞥了一眼，备注上写的“二姑”。

　　他这回正在恼头上，看见这么个催债的电话，直接左滑一下，挂断了。

　　“谁打的？”钟轲站在卧室门口掀起眼皮看了一下钟聿。

　　钟聿哑然，不管事的他哥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于是低着头说:“二姑。”

　　钟轲想到那个叉腰大骂的泼妇，虽然已经过去很多年，但仍旧记忆犹新。
　　“拿来让我看看。”钟轲皱起眉毛，边说边坐到了沙发沿上。

　　手机被钟轲拿到手里，不等让钟聿解锁，又一个电话蹦了出来“二姑”的备注明晃晃的闪烁在屏幕上。

　　钟轲瞥了钟聿一眼，拇指一滑，接通了电话。

　　“喂？”
　　一句话还没撂下话音，就被对面一连串炮弹一样的问候盖过去。

　　“小聿啊？这个月的你怎么还没汇过来？哎呦我都说了你表哥要结婚买房子的，你是不是还没找到工作？我都说你这么大了，明年要成年了吧？还没找到个工作，当初你爸爸可是……”

　　钟轲听这段话到最后极其不耐烦的打断“我是钟轲，钟聿的哥哥，你有什么事？”

　　“哦，你不是小聿啊？把电话给他啊！”二姑掐着尖破天的嗓音冲着电话说，又转过头去对着儿子说“来了个什么钟轲，说是那个小兔崽子的哥哥。”

　　她儿子一脸不耐烦地说“钟聿哪有哥哥啊？他那个领养的哥哥不早跑出去自己成家了吗？哪会管他的事。”

　　声音透过手机传进电话的另一端，钟聿的脸色变了变，皱着眉说了一句“把电话给我吧。”

　　钟轲绕过他的手，对着电话说“我是钟聿的哥哥，你找他有什么事？”

　　“你是小聿的哥哥？那你把钱汇过来也行啊！”二姑说。

　　钟轲:“什么意思？”

　　二姑提高了嗓音“钟聿他爸欠的钱啊！我告诉你，你不要当没听见啊钟聿，我知道你就在旁边。抓紧把钱汇过来！不然我……”

　　“多少钱？”钟轲有点烦躁地点了一颗烟，这个所谓的二姑为了这点事婆婆妈妈的半天。

　　“两千块啊！汇了这个月的也不要忘记下个月的！”二姑说。

　　“把电话给我吧。”钟聿垂下眼皮，从钟轲手里面拿出来手机。“二姑，是我，小聿。”

　　电话里又一阵嘈杂。

　　“好，我明天就去。嗯…我知道了。”

　　二姑的电话终于挂了。

　　钟聿把手机息屏，放到了自己兜里。

　　钟轲开口到:“那两千块钱……”

　　钟聿打断他“我凑齐了，明天会给她汇过去。”

　　“你今天被螃蟹那伙人追着打就是为了……”钟轲说到最后有点难以启齿，于是转而把烟塞进了嘴里抽了一口。

　　“不是。”钟聿说“我从螃蟹那拿回去了五百块钱，是之前螃蟹的几个跟班从我手里抢到的。”
　　钟聿想了想，又强调说“两千块钱我已经凑齐了。”

　　“…你钱是怎么来的？”钟轲抽了一口之后就把烟掐了，放在茶几上。

　　“我在超市当收银员。”钟聿多少有点不愿提起这个话题，十六七少年的脸皮是最薄的。

　　“哦。”钟轲没太在意“你一个人吗？”

　　钟聿说:“不是，还有乔柏。”

　　钟轲问:“就刚才那个小子吗？”

　　“嗯。”钟聿点了点头。

　　两人坐在一起，沉默了一会，尴尬的气氛弥漫上来。

　　对于这个弟弟，他真的太不熟悉了，比如现在住在哪，在哪上班，身边都是些什么样的人，过着怎么样的生活。

　　同样，对着这个哥哥，钟聿也是陌生的感觉。用他二姑电话的那一声来形容就是“哪会管他的事”。

　　这么多年两人一直没有过多的交流过，尤其是钟轲当年搬离家里面的时候。
　　他俩对对方的认知就是知道对方的存在，但也仅此而已。

　　“你这……”钟轲看了一眼钟聿腿上厚厚的纱布“明天还能去吗？”

　　钟聿说:“这几天不用去，月底超市要进货，我们两个轮休几天。”

　　“嗯。”钟轲点头“那你平时都住在哪里？”

　　“超市里面的一间房子。”钟聿说。

　　钟轲短暂地蹙眉，想到阳西这一片的小超市上了跟没上一样的门把锁，还有混乱的夜晚，问了一句“安全吗？”

　　钟聿回答:“还可以。”

　　“那你这几天住在这里吧。”钟轲突然开口。“住什么地方不是住。”

　　钟聿刚想开口拒绝，被钟轲打断“反正你这几天也不用上班，超市那边没你的位置吧？”

　　钟聿愣住，真让钟轲说对了，超市那边确实没他的位置，以往的这几天，他都是去乔柏家里蹭住。
　　可是这么晚了……乔柏已经回去了。

　　“里面右边那间没人住，被褥都是新换的，你住那间吧。”钟轲指了指里面的卧室，又转过头说“你腿上的纱布包的不太行，等会自己重包一下，你要是不会……就让沈鸣帮你。”

　　钟轲把茶几上的烟捡起来丢到垃圾桶里。

　　“两千块钱给我吧，明天我帮你去汇。”

　　钟聿看着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没什么言语和动作表示。
　　但也仅仅用沉默回绝了他的提议，充分的不信任。
　　两人之间就像有一层隔膜一样难以像亲生兄弟靠的那么近。

　　钟轲愣了一下，半晌后知后觉地说:“你自己去也行。”

　　钟轲说完这话就回了卧室，钟聿自己坐在沙发上笨拙地把纱布拆了，又重新绕了一圈，总算看起来没那么臃肿了。

　　沈鸣这时候关了楼下的灯，趿拉着拖鞋上楼了，看到客厅的灯还亮着，凑过来看了一眼，和钟聿正好对视上。

　　沈鸣第一次看清所谓钟轲他弟弟长什么样子——不得不说，真是跟钟轲长的，一点也不像。真不愧不是亲的。

　　两人的长相简直是南辕北辙的差距，钟轲的长相一眼就挺有攻击性的，线条利落干净，眼睛狭长眼瞳漆黑，眼尾可劲儿的往上挑，鼻梁高，嘴唇薄，下颌线清晰。
　　再加上新剃的寸头，整个人看起来挺拔有型。

　　他这个弟弟的长相就一看是安静又乖的典范。

　　“钟……”沈鸣钟了半分钟也没钟出来个什么。

　　钟聿垂下脸，看着腿上的纱布很不自在的说了一句“钟聿。”

　　“哦。”沈鸣点头，跟他打了个招呼回房间里去了，看着他的样子也没多想什么。

　　钟聿把客厅里的灯关掉，摸索着回到了钟轲说的那间卧室。

　　被褥枕头都是新的，还没有人住过。

　　钟聿深吸了一口气，跟乔柏发了句消息，躺在床上，看着漆黑的空间和窗户外面透进来了一点红红绿绿的光亮——台球厅旁边是个KTV。

　　钟聿侧了个身，用被子裹住自己，看了一眼手机显示的时间，他没带充电器，于是把手机调到省电模式，躺在床上入睡了。

　　台球厅的灯只剩招牌上的还亮着。
　　阳西的夜晚才刚刚开始，霓虹灯璀璨夺目地照亮每一条通往红灯区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