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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上海入冬,天气渐寒。

      东北战事依旧,国军仍消极抵抗,日军已于11月进犯东北边防军司令长官公署所在地——锦州。

      国民心知肚明,锦州岌岌可危。

      上海租界街头依旧车马横流,仿佛战事与他们毫不相干。
      也难怪,时局本就艰难,战争一旦打响首当其冲的便是他们,他们没有能力改变上层的决议,也不能买到一张船票远渡重洋躲避战火,只能活在眼下不知能持续多久的安宁中。

      什么时候苟安一隅也渐渐成了奢望。

      -
      孟季庭仍是医院和钟表店两头跑,说忙也不忙,说闲也不闲。

      元月的一天晚上,孟季庭从医院回来,离着钟表店门口还有几步路呢,一个姑娘从店门里出来,急急忙忙朝他跑来。

      那姑娘靠近了孟季庭才隐约想起她是谁。

      “孟先生,我们东家好好地突然就晕倒了,我也不敢乱动,只好就近找您来了!”

      孟季庭当即让她领着进了月来花店的院子。

      姑娘就是上回往他车把手上别花的人,也是月来花店老板——沈岳来,新雇的小工。

      等到了院里,就见沈岳来脸色煞白靠在轮椅上,浇水壶掉在地上流了一滩水。

      虽说孟季庭体格不错,可沈岳来也是个大男人,颇有些费力地把他抱到了床上平躺着。

      孟季庭问那姑娘,“你家老板中午吃的什么?”

      那姑娘一脸担忧地看着沈岳来,听见孟季庭问话才回过神来。

      “上午我没来店里头,所以不知道他吃没吃……”

      “什么意思?”

      那姑娘接着说,“我们东家说一天只要我上四个小时班,上午下午来都行,一般都是上午班,一是顺道送我弟弟上学,二是……”

      孟季庭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二是东家腿脚不利索,向来懒得做饭,我就顺便把午饭做好了同他一块儿吃。估计是我今天上午没来,他就索性省了午饭了。”

      瞧他症状,确实是像低血糖引起的,不吃午饭确实是个原因,不过,他估摸着沈岳来不光是午饭省了,恐怕是连早饭也省了。

      幸而他还有些神志,不然就麻烦了。

      “有没有糖或者蜂蜜,兑上热水给他喝点。”

      孟季庭吩咐完没再屋里多停留,而是走到院子里的石凳边坐下。

      沈岳来这院子里种满了花,只留了一条窄窄的铺满鹅卵石的路,多的是他叫不出名的花,可有一种他觉得眼熟得很,蓝色的小花,角落里小小的一片,借着月光他才看清。不像是专门买来培育的花,更像是山野里不知名的野花。

      正弯腰看着,那姑娘从屋里出来了。

      “孟先生,真的多谢你了。”

      孟季庭直起身来,“她醒了?”

      姑娘点头。

      他提包欲走,那姑娘又喊住他。

      “我有一事想问先生。”

      “什么?”

      “东家的腿到底是怎么伤的。”

      孟季庭没有立即回复她,而是反问她叫什么名字。

      “钟意琬。”

      沈岳来只能算是和他见过几面但更多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人,这个别人就是他大哥孟季贤。

      孟季贤和沈岳来从十几岁就认识了,那时候沈家刚从苏州搬来上海,和孟家挨着,沈家是个书香门第,沈岳来父亲——沈鸿汝原本是在东吴大学教书,后被调到了上海。

      刚搬来那会,孟季贤和沈岳来年纪相仿,很快就打成一片,孟聿临也时常请沈鸿汝来家做客,实则是让他给孟季贤他们几个做私教。沈鸿汝也乐意,带着沈岳来一起,两家人很快就熟络起来。

      沈岳来就这么认识了孟佩知。

      那段年岁里,他们都还是少年,学习玩乐总是一起。孟季庭自小性子就不冷不热的,并不爱跟着哥哥姐姐们一块,自然瞧不出什么。

      可那日孟季庭在车窗边看到这姑娘的第一眼便觉得那里眼熟,现在他想明白了。

      这个名叫钟意琬的姑娘和他二姐年轻时的模样极为相似。

      后来孟季庭便不怎么听说沈家的事了,他们搬走了。

      甚至等到沈岳来不声不响回到上海开了花店,也是从大哥信中得知,至于他的腿,只知道是枪伤。

      姑娘听了,只是默默低下头。

      孟季庭看着这家花店,忽地生出一股伤感来。

      那日大雨淋漓,阿姐携姐夫来到钟表店,沈岳来就在花店檐下,雨水模糊了整个霞飞路,他唯独看见了那个身影。
      身边的男人人紧紧搂着她,将伞倾倒到她那边。

      只是远远地一眼,他便释然了。

      他的残缺,信仰的崩塌,在那一瞬间都随着雨水冲淡。

      少年时期的爱慕止于而立之年,他原本没有活下去的欲望,直到看见钟意琬冒着大雨赶来了花店。

      鞋子和裤腿全都湿透。
      他这副残废身子本不值得她如此记挂。

      “沈先生,我来晚了。”

      她看沈岳来穿得单薄,拿了一条厚毯子盖在他腿上。

      他坐在门前看雨,屋里是“笃笃——”的切菜声。

      心底缺失的一块无端生出一股暖意,原本被拧开的药瓶又被重新拧回去。
      再等等吧,等她做完这顿饭,至少不辜负了她。

      他不知道的是,那瓶药早就被换过了。

      那日他晕倒后,钟意琬在他床头发现了这瓶药。

      “等一等,孟先生,还有一事。”
      她把药瓶递给孟季庭。

      瓶中装的是安眠药。

      钟意琬略识得几个字,太过于深奥的道理她不懂,这世道已经够苦了,为什么不好好活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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