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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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他同去。”
客人们散尽后，孟季庭追了出去，冯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在他眼里抓程濂就相当于抓了孟季庭，早晚都是要审的。
程濂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未发一语，直到听见孟季庭说要同去警备司，他才缓缓转身。
冯乙的两个手下本想上手推他赶紧上车，谁料这位程先生突然转身，面色陡然凌厉，倒让他俩不敢乱动了。
程濂能感觉到太阳光的刺眼，仍然直视孟季庭，声音异常平静，
“虽然不知是犯了何事，可到底是连累了孟先生，起初合同上两年租期……现在我想提前结束，就交由孟先生全权办理吧，剩下几个月的租金也会如数上缴，就当是给贵店的一些补偿。”
说完后，上了车，留下一个疏远而淡漠的背影，连个多余的眼神也没有。
冯乙在一旁看着这两人，总觉得哪里不对，那程先生倒没什么，可孟季庭就不一样了，他的担心已然超出了一个房东对租客正常范畴，虽然冯乙巴不得他俩最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租客摊上事，房东怎么也该想办法撇清关系才是，上赶着去警备司是什么意思。
一行人远去，只留下孟季庭还站在原地。
他固然明白程濂那番话的意思，无非是要他置身风波之外。
可是……这么久了，他就真的没把他当作一个可信的朋友来看吗，就像现在，选择独自面对未知，留他置身事外。
程濂在车上想了很多，警备司令部为何突然遣人带走他，脑中快速回顾了近期的日程，基本就是编译所，格致公学，钟表店三处，再就是那天他去图书馆，如果是这件事被察觉了，警备司当天或即日就应该有动静，何至于到今天才来……
不算宽敞的审讯室烟雾缭绕，冯乙把一本杂志扔到程濂面前的桌子上，刚要坐下，被曾世恒一声呵斥：“让你审了吗？！”
冯乙立马弹起来，恭敬地拉开椅子。
曾世恒抽的是雪茄，坐下猛吸了一口，又慢慢吐出来，将那没抽完的一并摁灭在烟灰缸里，程濂忍了忍没咳出来。
未散尽的烟雾里，曾世恒多看了他几眼，不痛不痒道：“程濂是吧？”
程濂未作答，只朝他点了一下头。
“程先生也算是有些文采的，只是年纪轻轻又品貌非凡，为何想不开要写这等文章来作死呢？”
曾世恒用下巴指了指桌上摊开的杂志。
其实刚进门程濂就看见了，《海上华志》，他在熟悉不过的。
同时也松了口气。
这是刚发行最新一刊的《海上华志》，军事板块上有篇署名是程濂的文章，题为《持枪不发的士兵》，大体内容是暗讽东北抗日不力，张将军隐忍不做声，愣是将一手好将打得稀碎，文中字眼犀利，甚至直言张是“坐以待毙”“拱手送出沈阳”“必要遭受国民百年唾骂”……
程濂看完，笑了笑。
“文章不是我写的，只是不知道是谁别有用心套用了我的名字。”
“嘴长在你身上，自然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不是你写的，那倒是说说看这假借你名的人是谁。”
“我在编译所就是个栏目小编辑，偶尔写写文章，也不好随意——”
冯乙“啪”地把杂志摔在桌子上，烟灰都给震出来了，“听不懂人话啊，长官给你台阶你还真下，别在这装傻充愣的！”
曾世恒看着那被震出来的烟灰，脸色更难看了，眼神警告冯乙：别在这主次不分的。
“程先生是读书人，没吃过什么苦头，所以我劝你趁早说实话，审讯处的规矩不是没有耳闻吧。”
“长官也知道，我只是个读书人，摊上这等冤枉，实在也不知道怎么辩解了。”
曾世恒一改靠在椅背上的坐姿，坐正了身子，想从程濂的表情里看出什么，这个人看着不过二十五六，一般人进了审讯室也要战战兢兢一会儿，相反，他平静的异常。
“我很好奇，程先生是第一次进审讯室，却从容不迫的很呢。”
程濂一颔首，“都道审讯室进去容易出去难，也只能既来之，则安之了。”
“但是你要知道你的死活根本没人会在乎，就算你今天死在审讯室了，也不会有人来追究半分，特殊时期，随便就能给你安个地下党的帽子枪毙了程先生不是不明白吧。”
曾世恒看不惯他这种看破世事的样子，他不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人不怕死，“听说你在霞飞路亨得利钟表店租住，和那老板孟季庭有些交情，你说这事儿会不会跟他也有关系。”
程濂内心惊觉——曾世恒针对的根本就不是他，而是孟季庭。
审讯室门突然开了，来人和曾世恒耳语了几句，又退出去了。他朝冯乙招了招手，“既然程先生听不进劝，那就先吃些苦头吧。”
冯乙带他进了另一间完全不同的审讯室，高墙上仅有的一扇窗微微透着光，尘埃在光线里飞舞。
这个场景其实在他脑子里闪过很多遍了，如今也算是身临其境，可他也明白，曾世恒不是真想要他命，他是要借他把孟季庭也拉进来，好让他得到想要的东西。
会客室里，肖益龙想不明白怎么这曾世恒回回都跟孟家杠上了，上回是孟季贤，顶不好惹的主儿，这次是他弟弟孟季庭，没了那层军衔压制，肖益龙也懒得赔笑脸，只叫他坐着等会便出去了，他实在是不想再去和稀泥了。
曾世恒脚步挺快，顺手把门关上了，他也是没想到这孟季庭怎么自己就跑这来了，省了他许多弯弯绕绕了。
曾世恒虽担个处长名头，可一把年纪了还总喜欢往那舞厅风月场所流连，单单吃这处长俸禄已经是入不敷出了，还别提他那一大家子人了，他早看上孟季庭那钟表店了，孟聿临那老头资产只多不少，当年他是怎么接手的钟表店也有些耳闻。他孟聿临可以这么干，为什么他不行，现在又是兵荒马乱，找茬谁还不会了。
先前是忌惮孟季贤的官职才作罢，现在上海同南京方面又和广州闹分裂，天高皇帝远的，任他孟季贤再大能耐也管不着了。
“手底下人不懂事，也不知道沏杯茶给孟三先生。”
孟季庭冷眼看着他别有用心的嘴脸只觉得好笑，装作伸手接茶，故意将那茶杯打翻在地，“不用装了，曾处长，你想要什么我一清二楚，何必要整今天这出。”
曾世恒掏出帕子揩了揩泼到他手上的茶水，“那孟先生可就错怪我曾某人了，今天逮那个程濂可是有通/共/嫌疑的。”
“呵。”孟季庭冷哼道，“好大的笑话啊，今年开春曾处长翻旧案也是差点给我父亲安了这个罪名，还没玩够吗？”
“招数不嫌重样，管用就行，孟三先生是个聪明人，只要愿意转手贵店，曹某便当今天的事是场误会，那进了审讯室的程先生你也就能带走了。”
“你们对他做什么了？”
孟季庭比曾世恒高出半个头，走近了睨视他，原本看上去如圭如璋的孟家次子也生生冒出几分他大哥的咄咄逼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