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


  •   孟季庭回到上海当天就被周姨和周叔安排到广慈医院住院,由希伯来亲自复诊。周姨站在病床边把孟季庭教育了半个小时有余,一边说着手上还在给他削着苹果。

      “从明天开始钟表店也关门好了,什么时候痊愈什么时候再开门,越来越不像话了,出门进货什么时候要你这个老板去做了,去也不晓得多带几个人帮衬着。”

      周中隅这次没再帮着孟季庭打掩护,枪伤不是闹着玩儿的,当初因孟聿临遗书上一句:多加照拂三子。一直不敢怠慢。他自然觉得不该过多干涉孟季庭的生活,可涉及到了生命安全不得不叮嘱几句了。

      “季庭,这样危险的事以后就不要亲自去做了,雇人做就好了呀。”周中隅思索再三,还是提到了孟季庭婚姻大事,“去年你周姨急着给你相看好人家的女子,我还觉得这种事应该由你自己做主,可现在你已经二十九了,一点苗头都没有,这叫我们也着急啊。”

      孟季庭静静听着两位长辈的说教,听到周叔又提起成家的事不由得摸了摸鼻子,决定坦白:“周姨,周叔,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

      “暂时没有?!那你告诉我暂时是多久?十年?还是二十年?”周姨气得手里的苹果都掉了,“是不是要学你那大哥,三年五载不着家。”

      孟季庭没有回答。他知道不论是在父亲眼里还是在周姨眼里,像大哥这样忤逆长辈执意入伍的就是叛逆者。
      他从来不会这么想。
      如今四年多了,大哥一次也没回来过。

      江萝微从程濂那听说了孟季庭受伤的事,提着一篮水果进来的时候病房里正是这样压抑的氛围。
      她笑着和顾宜珍和周中隅问了好,顾宜珍和周中隅见萝微来了也不再言语,出了病房。

      江萝微看着两位走远了才试探性问道:“怎么了?周姨周叔脸色那么严肃。”

      孟季庭舒了一口气,“幸亏你来得及时,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应付。”

      这个时段江萝微本该是在学校的,她偷偷逃了课,只因为前几天收到了嘉荫的来信说是今天就会到上海,高兴了好几天,来医院看望孟季庭也只是顺便。
      孟季庭看她放下了果篮并没有要坐下的意思,“有事就先走吧,本来也没什么大碍。”

      江萝微就等他这句话呢,转头瞥见他闷闷的神色,又于心不忍,“江太太今天下午约了周姨还有好几个太太打麻将,应该不会来医院了,你要是闷得慌就出去走走吧。”
      她在外人面前一直称呼自己母亲为江太太,熟人都习以为常,江家是个大家族,不过并不是那种拘于传统礼教的家庭,反而很开明。
      只是孟季庭一想到还要在医院待上半个月就头疼。

      —
      程濂走在路上,稀里哗啦下起雨来,忙撑起了伞。月来花店门口摆着的花被淋了个透,那老板也不管,安坐在轮椅上隔着玻璃门静静看着。
      程濂觉得有趣,瞧着那几盆芍药花开得甚好,被雨打落实在是可惜,就撑着伞把那花移到了檐下,玻璃门隐隐映出他撑伞的模样。

      他轻轻拉开门询问,“门口的花需要搬进来吗?”
      程濂第一次看清老板的样子,浅灰色的衬衫,腿上盖了一方深红色的毯子,两手搭在轮椅双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眼神淡淡的连着眉,仿佛盛于宋元时的山水写意画,身后是各色的花,一时间黯淡又鲜明。

      “不需要。有些花被雨打过也能买得出去。”
      他答话并不看程濂,或者说从来没移动过视线。

      程濂收了伞,扫视了一圈说道:“麻烦包一束兰花,送给病人的。”

      那老板听了没说话,自己摇着轮椅去包了束兰花,也没有要递过去的意思,程濂把钱放在桌上,自己拿了起来。

      到了医院,雨停了。
      住院楼后面是一片草坪,程濂一手抱着花,一手提着包,只见孟季庭坐在不远处的长凳上和一个小男孩低头说着什么。
      “机翼折得大一些能与空气中浮力成正比,飞得也会久一点。”孟季庭一边说一边折好递给男孩,“试试看能飞多远。”

      小男孩手一挥,把飞机送了出去,不偏不倚刚巧撞在程濂身上,一时间倒还空不出手来捡。
      孟季庭拍了拍小男孩,示意他自己去捡回来。

      “怎么还买了花?”孟季庭从他怀里接过。
      “路过月来花店,看兰花开得不错,送给病人正合适。”

      两人往病房走着,抬眼间,陶司颐搀着一位身着和服的中年男子与他们迎面碰上。程濂刚想抬手和她打个招呼,可她却像没看见一样。
      陶司颐看着大大咧咧,但耻于告诉人家她的父亲是一个日本商人。
      她父亲是日资纱厂的大股东宫泽室,娶了她母亲陶龄乐——当时一个小有名气的电影演员,两人感情很好,宫泽室甚至以妻子之姓给自己取了一个中文名字,叫陶成平。
      民国十四年,宫泽室所投资的纱厂发生了工人暴乱,起因是厂长无端裁减大批中国工人,宫泽室算是个明事理的人,自己掏钱安抚工人平息动乱,厂长藤原反将“压榨工人”罪名安在宫泽室头上。
      自那之后,陶司颐再也不和别人主动谈及父亲。

      “司颐,刚刚那两位年轻人是你的朋友吗?”

      “您怎么知道?”

      “穿石青色长衫的那位先生朝你招手了,你为什么装作没看见呢。”

      陶司颐不知所措地扣着杯盖,她总不能说是因为怕自己的父亲是日本商人而遭受别人冷眼,“我……”

      宫泽室叹了口气,“你不说爸爸也知道,自从经过那年的事后,你就再也没带过朋友来家里做客。”

      “爸爸……”

      “我已经决定将纱厂的股本收回,和你妈妈回日本待一段时间,你也一起回去吧。”

      陶司颐脑中突然浮现程濂那张总是带着淡淡笑意的脸,
      “对不起,我还是愿意在这里,就像您看到的那位先生,他是我的朋友,心存芥蒂的从来都只是我自己。
      您就和妈妈安心回日本,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她两手交叠,朝宫泽室深深鞠了一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