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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南越肇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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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亓郴就来了力气,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出门外,只见姜氏果真坐在通往地牢的台阶处,正嚎啕不止。
郭侍郎一脸惋惜地对亓郴禀名:先帝的玉坠碎了。
就这样碎了吗?
亓郴心下五味杂陈。
虽然她不想姜氏和卫氏因为得到先皇遗物而宽心,但那毕竟是皇祖父生前的遗物,也在自己身侧形影不离十数载的光阴。
虽然不是自己砸的,但是毕竟是因为她,才使那块带着亲人气息的玉所托非人。
“是怎么碎的?”亓郴内心一边是十分愧对这个从未见过的皇祖父,又感慨果真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回公主,下官远远地看着不真切,只是像要拿出来给人看一眼的,谁知没拿稳从怀里掉出来,就碎了。”
亓郴刚想往那边走,一个男人先一步朝她走来。
“公主,能否借一步说话?”来人是京中常见的护卫打扮,个子高挑,面容俊郎,只是一身水波穿斜菱格暗纹不是寻常府中护卫能穿的料子。
亓郴思忖了片刻,觉着他不像坏人,随他出门,站在刑部的牌匾之下。
“这是我家主子让我交给公主的。”
亓郴接过蓝色的帕子,玉璜静静地发出的莹润光泽,简单的变形夔龙纹样,这不是她曾日日带在身边的玉佩,又是什么!
亓郴扭头望向哭声震天的姜氏,还是没有控制住嘴角的笑意,笑出声后瘪着嘴说了一句,“障眼法?”
对面的男人恭敬有加地点头,见亓郴已经将玉佩收下,转身欲走,胳膊却突然被一只手紧紧拽住。
“你的主子是谁啊?”
亓郴本来只是想知恩图报,承了别人的情哪能不问问名字。
可是就在亓郴将这句话脱口之后,她的的脑子里,闪过一个极为巧合的念头。
双脚再次踏在土地之上,她幻想过无数次与那双眼睛的主人相遇的场面。
她曾在无数难以入眠的深夜,凭借这样的想象得到慰藉。
此刻,那种被宿命笼罩的感觉,强烈地无以复加。
“我家王爷,是南越肇王。”
景初被问道时才想起来,自家王爷已经不见了好一会儿,急忙在纵街上搜寻人的踪影。
亓郴顺着他目光的方向,上午的街市热闹非凡,独独一人,与这片繁华显得格格不入。
他身在轮椅之上,留给她一个落寞的背影。
“你家王爷叫什么?”玉璜在亓郴的手中浸出一层汗液,现在被她紧紧地贴在那颗躁动的心口。
头顶金色的日光,啮咬着亓郴仅余的一丝理智,两滴汗水顺着她光滑白皙的面颊滑落,滴在炎日炙烤的青石板上,转瞬消散无痕。
然后只听得一个声音和一个名字。
“傅时湛。”
景初虽然觉着让他一个侍卫说出王爷的姓名这个要求有些无理,好在王爷听不见。
会是他吗?
“傅时湛!”亓郴来不及多想,朝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似乎是将全身的力气都汇聚到这一声呼喊当中。
不远处,转动轮椅的双手,短暂地停下。
亓郴就像再次徘徊在幽冥之境,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回头。
隔着十数米远,亓郴认出了那双眼睛。
那双她前世最后一眼,见到的眼睛。
那个人,那双眼睛,和无数次避无可避地又浮现于她的脑海之中的,重合了。世上再没有一双眼睛,能够给亓郴这般多的安全感。
濒死之时,亓郴如溺水之人,而傅时湛这双眼睛,就是她的浮木。
除了没有前世刻骨而浓郁的悲。
隔着那么远,她却觉着远处之人是浑然天成的亲切。
是的,本该如此,因为她们一定认识了一辈子了。
但是片刻之后,那人却又继续向前,并未停留,他那反应,就像是亓郴认错了人。身下的轮椅在亓郴眼中变得模糊之际,竟是渐行渐远,自己身边的护卫也早已不见。
亓郴拼了命地往人群中追去。
她一边跑喊着“傅时湛”的名字,她拼尽全力地奔向人群之中。
燥热的天气,她感受不到。
嘈杂的鼎沸人声,她听不见。
她只觉着奔跑时,双腿仍在颤抖,可是她不能停下来,她停不下来。
她只是偏执地以为,如果这一次她抓不住,万一这是一场即将破晓的梦,她应该再上去问仔细一点。
***
亓郴找到傅时湛宅邸的时候,已过午时,只因傅时湛虽在南越封号肇王,他现在人在珺天,只立了一块“傅宅”的牌匾。
亓郴先是报了名号,后又拿着证明自己嫡公主的信物让人通传,可惜只得到了一句“王爷身体抱怨,不能见客”。
她从回来之后,一心怎么让贺崇瑄这个渣滓经历大起大落,没想到这样的心境她如今也遇上了。
亓郴浑身的解数,面对着紧闭的大门,也是一个束手无策。
桑柔是在黄昏时候找到亓郴的,找到人的时候,亓郴正坐在傅宅的石阶上,手里摆弄着傅时湛为她夺回来的玉璜。
夕阳照在亓郴被晚风吹拂的淡绿色裙摆,给人一种飘飘然兮非今朝的感觉。
“公主,你这些真是过分了!”桑柔带着哭腔朝亓郴跑来,然后蹭她的手臂。
“嗯?”见桑柔鼓着腮帮子,像汶洺一样可爱,虽然心力交瘁,亓郴仍是想要逗逗她,一副自己错在哪了的茫然。
“公主!你说你穿的不像嫡公主,我们出门都找不到你,而且你罚了孟侍卫、柳侍卫他们不许出门……”
其实不用桑柔说,经过这样“举步维艰”的一天,亓郴也深觉自己一个人在京城中活动的艰辛。
但是前世公主府中离奇死亡的护卫,都是与她十数载朝夕相处的人,亓郴不忍他们再经历一次死亡,也不希望自己再经历死别,于是这些天身边只随身带着一个桑柔。
“所以你学会凫水了吗?”亓郴叹了口气,盯着桑柔焦急的眼睛。
桑柔被戳到了痛处,低下头,眼睛对着青石板目不斜视。
“那就是还不会!你要是还学不会,以后就别想我带你出来了!”
“公主快点和我回去吧!我们找你都要找疯了,太子和太子妃还在府里等着呢!”桑柔对于当下的公主脾性未能完全把握,真害怕公主一声令下自己和公主府里那几位莫名其妙的侍卫一样,赶忙转移了话题。
太子也在?
亓郴腾得跳起来,拉着桑柔往城北奔去,如果凭她的力量撬不开傅时湛家大门的话,亓嘉总会有办法!
此时此刻与她只隔着一堵墙的傅宅内,挨了王爷亲督的三十下板子的景初,仍是百思不得其解,他今天到底错在哪了?
没有人注意到,顺着亓郴刚刚驻足过的石阶而下,不知何时长出一簇随风而动的鲜艳石蒜,在灯火阑珊时,熠熠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