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他称她公主,她却喊他的名字。
一个生疏有别,一个却是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
“你要是不想画,可以直接认输!”
谁不知道亓郴不学无术,除了逛青楼和好看的男人,再没别的爱好。
她们都觉着就算亓郴有和亓萱比女红的勇气,怎么可能不在听见比试绘画的时候落荒而逃?
“你烦不烦啊!都说了和你比了!我人都在这里还能跑了吗!”亓郴真的烦死亓萱了。
外面的人,要么在观赏“肤卵如膜,坚洁如玉”的澄心堂纸,要么是亓萱之流,虽然一心都在亓郴身上,奈何亓郴背对着她,加上景初有意遮拦,方才香艳的场面,别人是一丁点也没看去。
亓郴气冲冲地坐下,瞪着亓萱,“看什么看!赶紧开始啊!”
待亓郴落座,傅时湛的胸口仍不可控地疯狂跳动。
他从未见过如此放肆的女子。
亓萱已经执一只小狼毫勾勒轮廓。亓郴也不好好画,一会儿东看看,一会儿西望望,见明辉堂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颜浔应该是怕她画得太难看不好收场,想要上前指导。
又是被亓郴一把推到了五米开外。
当着傅时湛的面,她怎么能和别的男人举止亲昵!
不知过了多久,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棂,碎金一般铺满柔和的宣纸以及亓郴银朱色的薄纱上,犹如金色的游鱼,灵动地摇曳摆尾。
“画好了!”
亓郴将手里的笔一扔,侧身仰起头来,迎向夺目的日光,然后回头望向傅时湛的方向。
可惜,他没在看自己。
亓萱还在那儿敷色,亓鸣玥先一步走到亓郴身旁,生怕她走得快了,赶不上自己这顿数落,谁知她下意识先发出一声尖叫。
亓萱这才抬起她高贵的头颅,“就算再难看,鸣玥你也该习惯了的。”
可是亓鸣玥震惊地久久不能言语,然后是下一个凑上前的颜浔,还有楼沁瑶。
两人面对面比试,亓萱坐在对面,看着他们一个个人脸上浮现出的惊讶神色,手下忽然没了轻重,将人物的衣袖染出了边界。
“不可能!”亓萱声音颤抖,手中握着的笔更是掉落在地。
亓萱霍然站起,她先是看见亓郴面前的兰草,然后是兰草身后的漠漠水田与形色各异的乱石。
楼沁瑶和颜浔也将凑近看,亓郴将浓墨破开,画分五色,山石和溪流在浓淡的笔墨之间形成鲜明的对比,配以舒展的兰草,营造出一种致逸空灵的意境。
“好一幅《兰石图》!笔墨线条皆见神韵,品味高雅,趣味盎然,昭承公主这幅画,恐怕崇文馆的绝大多数画师都比不上!”颜浔看得目不转睛,抽空动嘴夸了夸作者。
一向不知道收敛为何物的嫡公主,此时一改昔日风范,变得谦虚起来,“可惜了这么好的纸,做水墨画还是半熟纸好用,晕染地不得法。”
亓郴扫了一眼亓萱的画,戏谑地问道,“还比吗?”
伴随着涨红的脸色,亓萱破天荒地哑然了。
“妹妹以后与溧阳妹妹多玩吧,别一门心思都在我身上。”亓郴然后将《兰石图》折好,欲送去给傅时湛。
可她再向方才的位置看去,那里哪还有人影。
原是傅时湛不知道何时已经自己推着轮椅到了门口,亓郴急忙跟上。
“说好了,这个送你!”亓郴提起嘴角,带了点娇嗔的味道,伸手将画递到傅时湛面前。
“无功不受禄。”傅时湛深吸一口气,语气却是冷淡至极,双手搭在栏杆上,目光落在人群里不知道哪个地方,总归是没有看向亓郴。
亓郴不恼,将方才被众人夸赞到天上的《兰石图》又随手折了几下,揣进桑柔怀里。
***
到了午时,宴会开场。
亓鸣玥估计是觉着今儿上午的事情太过晦气,所以又换了一身衣裳。上身是藕荷色五彩如意云纹缂丝大衫,配水绿色曳地百褶裙,肩披折枝花缬纹赤黄帔子。
远远看着,亭亭玉立,真是个娇俏可人的模样。
亓鸣玥坐在大殿之上的泽王身旁,殿下左右两侧坐着就是亓郴与傅时湛。
在一群人推杯换盏间,亓郴的眼睛几乎就长在傅时湛身上,说实在的,她还未从上午那场闹剧中回过神来。
心里正不断地描绘着傅时湛对她的一腔爱意,对于眼前真实的傅时湛不肯给她一个眼色的事实,毫不在意。
“公主,你笑什么呢?”桑柔跪在一旁,仰头看着亓郴。
“明明什么都知道,还装作不喜欢我,这就是爱得深沉吧!”亓郴拖着下巴,直勾勾地望着对面的人。
“公主,你是说!肇王喜欢您!”桑柔赶忙捂住嘴巴。
“是啊!难道不是很明显吗?他连我唯一拿得出手的是绘画都知道,他一定私下里默默关注我!我会画画这件事,可是没人知道的!”
“可是我也知道啊!”
“那难不成是你提议今日的女红变成绘画?还是你与傅时湛里通外合?”亓郴微微一瞪。
“不是我,怎么会呢公主……”桑柔脸上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考虑到公主天马行空的想象,桑柔替远在宫城的帝后捏了一把汗,心里感叹,公主怎么就不能喜欢个正常人!还是太子和太子妃深谋远虑,早早地就猜到了公主坎坷的情路,出京了。
歌舞刚开始,亓郴就放弃“望夫石”的姿势,正当桑柔以为她要结束幻想的时候,亓郴拿着一盘被“用过刑”的葡萄,命令她:送去给傅时湛,就说是我剥的。
桑柔不敢违命,但是这一个葡萄带着十几个“坑洼”,确实是其貌不扬了些。
“公主,我看肇王面前也有这个葡萄,好像是没有动过。”桑柔为了公主今日上午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形象,不至于倒塌地太快,也是费尽心思。
“那是因为没人剥,你快送去送去!”看着桑柔不肯动,亓郴还推了她一把。
桑柔拿着一盘共十七颗半葡萄,像个木桩似的站在傅时湛身后。就在她正组织语言,打算看通过观望公主一眼来鼓足勇气的时候,发现公主竟然也朝着这个方向走过来了?
摇摇晃晃的,像是喝了不少酒的样子。桑柔都怀疑自己这两步路是不是走了一个时辰,不然公主怎么一下子喝成这个样子了?
适时,舞乐换场,舞伎们依次退场,穿过人潮跌跌撞撞的亓郴,一下子成为了在场的焦点。
傅时湛对于清早的事情仍是心有余悸,甚至一度还考虑过宴会到底要不要参加,现在他知道他做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糊图决定。
亓郴熏熏然地朝自己踉跄地走来,桑柔赶忙将盛葡萄的盘子撂下,去抚公主。
“傅时湛!”亓郴觉着头晕得厉害,左转右转,终于将一根手指稳住了,落在傅时湛面前的葡萄上。
“你怎么不吃我给你剥的葡萄!”然后娇嗔地将自己的手放到脸颊上,含笑地看着傅时湛。
傅时湛原以为亓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无论如何还要注意分寸,不至于再做出之前的行径,竟忘了她有喝醉了的时候。
高座之上,泽王面色红润,模样可亲,唯独斑驳的发色难以掩饰地透出他的年龄。
“哈哈!昭承,这是喝醉了!”泽王神态慈祥地看着步履蹒跚的亓郴。
亓郴似乎没听到泽王喊她,仍是盯着傅时湛傻笑一通。
“昭承姐姐,这可是鸣玥的生辰,看你这步子难不成还要舞上一曲吗?”亓萱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不知是因为亓萱离着亓郴较近,还是她天生对亓萱讨人厌的声音敏感,总之亓萱的话她倒是都听进到耳朵里了,“你快闭嘴吧!成天盯着我做什么!你想跳你自己跳!”
说着觉着身上燥热,将裹在身上的纱衣褪了下来,揉搓成球,隔着七八个人的距离,竟是一下子就甩到了亓萱面前。
亓萱恼羞成怒,却在与亓鸣玥远远对视之后,脸色平缓,不去计较对于在她面前点炮的亓郴。她本以为亓郴在“喝醉了”之后,会对颜浔做什么,没想到她操心多了。
看着她缠着一个丑八怪,心里的满足感锵锵堪比吵架赢过亓郴了。
“嘿嘿!中了!傅时湛!我厉害吧!”她扔完衣服,仍不忘今日的正事——傅时湛。
傅时湛也没想明白,他今日不过是借着她和亓萱的比试,去明辉堂里拿了点东西,怎么被缠得这样紧。
“回王爷,公主觉着溧阳郡主生辰开心,多喝了两杯。”桑柔一边应承着泽王,还不忘使出浑身力气想将亓郴扶到偏殿,可是公主不知道哪里借来的力气,她使上吃奶的劲儿也只是让公主别太靠近傅时湛。
就算她现在看上了南越的王爷,但是毕竟还未与驸马合离,公主本不富裕的名声,现下可禁不起这种折腾了。
但因为发现地太晚,亓郴与傅时湛的距离,只剩两步之遥。
亓郴趁桑柔手上脱力,一下子拽开了挣脱,一跳一跳地奔向傅时湛。
傅时湛瞳孔一缩,就在亓郴往他怀中奔的时候,这才看出来亓郴的样子不像是喝醉了。他身下有轮椅,要往后退去不过是一瞬的事情,但是他若后撤,亓郴势必摔在地上。
几乎同时,傅时湛伸手拖住亓郴软而娇嫩的脖颈柔,亓郴却觉着腰上一凉,好像被针扎了一般,三魂七魄顿时都归了位。
“公主清醒一些了吗?”清冷的声音如薄荷脑一样,灌进亓郴的耳朵里。
“我怎么在这儿?”亓郴以腰肢为支撑,半趴在傅时湛看上去摇摇欲坠的身上,瞪圆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面色涨红的身下人。
他是怎么做到声音和脸色,各做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