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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回 争宝救人心吟立 无吟与翊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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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图塔高七层十丈,茕茕孑立于闹市镜湖,西迎洛河,其自昆仑之虚奔涌而至,携天地灵秀,汇烟火人气,东流入渤海。洛河勾连北方龙脉蜿蜒五千公里,其身水域广布育八千千平方公里山地平原,福泽无疆。而洛图塔立于龙眼之上,福天宝位,遂可窥天下山河气运流转。
      再说回七星众人,因昆吾门弟子惨死,自身又受困无法,备感沮丧。然,捆于院中只余六君,不见那翊心,原是她于木塔之上俯见金铃以青矢璇制服众人,本想束手就擒换师姐安然,却瞧见轮回教中一黑衣黑幂篱之人趁院中纷乱,行至塔北又攀上三层塔檐。洛图塔虽只一木塔,然其木取自大荒西海,有史记载,“西海之外,大荒之中,有赤山,其上黑树,曰当归之木,日月之所出。其山赤红,终日毒火不息,死生无物,唯当归自立。”当归木稀世无比,常人边角难求,乃上贡之品。此木水火不侵,坚硬如铁,黑泽光亮,寻常木匠以之制小雕摆设亦困难,殊不知此塔如何能成?真乃奇观。
      隐匿气息运转轻功飞跃于光滑如油的黄瓦之上,摸之近处,只见黑衣人已在精铁所制的塔门上凿一小洞,塞之竹管倾倒玉匣所载之物。翊心心念不好,此人可驱怪虫,所携必然非良善之物。跃身至回廊,以剑鞘击飞竹管,黑衣人未及反应,玉匣落地似有活物窸窣爬行,令人毛骨悚然。黑衣人手中有一勾索利器,灵活地攀爬在廊柱之间自如得躲避翊心的攻击,当真狡猾如泥鳅。只见其黑衣飘逸,随风而舞,每每贴着利刃而过,细细品来竟觉其故意如此,只为挑衅戏耍对方。“如此阴险狡诈,汝为何人?”已过片刻,翊心竟擒之不得。“慢,太慢。”黑衣人嗓音沙哑,仍可闻是一女子。翊心气急,她之剑道本以破为先,比其快之人天下几何竟被人羞辱?运气于剑,大鹏展翅,睥睨之势比之先前又快了一倍,眼见便要刺穿黑衣女子的胸膛。女子嗤笑,手上银镯化为一轻薄小盾拦下利剑,袖口一挥撒出漫天白色粉末,罩了近在眼前的翊心满脸。翊心躲闪不及,一声卑鄙还未说出口,双眸已然中招,顿觉眼涩火辣,再也辨不清周身之景。
      四周一片黑暗,翊心全凭耳力辨其方位,女子脚步轻盈,未露半点声响,只留其一声嗤笑,便再也无动静。“你可还在?”空等几许,无人答应。翊心忆塔之构建,双手摸索,发现塔门大开,想那女子已入其内,留自己如无头苍蝇般,顿觉羞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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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目不能视,依稀记得塔内中空,六角大柱自塔底直通宝顶,翊心越过铁门入至塔内回廊,其上满壁俱是堆垒竹简,乃经年筮卜所存记载,层数越高年份越久远。俯身倾听其下动静,若黑衣女子已下毒手,天机阁门人应早已察觉,怎会未闻刀剑激荡之声?那女子又藏身于何处?
      正值翊心寻其下落之时,塔底惊呼四起,有人抽剑呵斥、风声猎猎,想那女子已然发难。运转内力听声辩位,嘈杂喧嚣中一冷然嗤笑若坠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传入翊心的耳中,如此独特之音,她瞬间便知晓了那女子的位置,绕柱而下携凌厉剑光袭向声音的主人。只见女子似有所料,旋身避开,擒住立于石台上的姬天乾用之为盾迎向翊心的攻势。“一个瞎子还要多管闲事,那就领教下你的剑是否比辨得清谁该死。”翊心剑随声起招招击向女子的破绽,自塔外几个来回她已知晓女子出手轻浮、内力浅薄,能避开攻势全仰仗手中的巧器和机敏,若她擒了人再与自己对招便未必轻松。只见其身若蛟龙剑如破竹,精准得避开作为人盾的姬天乾,划伤女子掣肘人质的右腕,迫其松手。女子未见慌张,单手横笛吹音,曲调急促,而台下众人与姬天乾闻此笛音皆面露痛苦之色,宛若万蚁噬心,有意志浅薄者已痛过去。“你又使了什么歹毒手段?”翊心收剑不敢再向她发起攻势。“不过给这些人下了点噬心蛊,其生死皆于我手中,你若往前一步我便杀一人。”“台上宝物你取便是,何必再伤人性命。”“如今我为刀俎,他们为鱼肉,想杀便杀,便是你,若想陪他们下地狱我就顺便取了。”翊心心惊,这女子如此心狠手辣丝毫不在乎任命,若惹怒她怕是真会开杀戒。
      女子见翊心服软,取出一布袋收了河图洛书挂于腰上,又踢向倒地隐忍痛苦的姬天乾唤他起来。“你要如何?”“与这老贼单独说几句闲话,你等若敢妄动,便给他收尸。”女子抓其肩膀,使一钩爪飞跃至七层隐入阴影中,其下之人难闻其语。
      此刻该如何才能不伤他人性命又制服那妖女?现下木塔四闭,机关便在石台之内,但不可开门放人,金铃公子正在外虎视眈眈,师兄师姐在其手,自己便再无机会,还需先上去擒住那人。奈何双眼模糊,行动多有不便,怕是难以一招制敌恐伤及无辜。摸索随身携带的物品,无外乎金疮药等外伤药、?(tu第二声)琈玉打磨而成的玄光圆珠还有一只陈旧的香囊。轻抚着香囊缝制的藤木飞花,忆起此中所藏乃有佩之不迷的迷榖,不知能否治好双眼所中之毒?别无他法,翊心取了一只瓷碗灌了清水,从香囊中取出一丝干木搓捻成粉撒入水中晃荡融合,然后浸湿双眸等其效用。果真有用,数息之间刺眼之痛消逝,眼前景象渐清直至如常。此物佩戴十年,只当其为故人旧物倍爱珍惜,未曾想此番帮助,又心生那人之影。
      现下并非忆旧之时,将取出的物品藏入怀中,检查过中蛊之人的伤势暂无性命之忧,翊心运起轻功小心翼翼得攀向高处,上至六层已能辨出两人的方位,若出手定需一击必中,不可让妖女得机抬手吹笛。
      再观那七层两人,姬天乾心痛难忍倚墙苦苦支撑,其素来注意庄重得体,此时已无心顾及,发髻歪斜衣襟凌乱,唇下美髯沾染点点血腥。黑衣女子倒是姿态自如,摆弄着手上的玉笛,冷眼旁观其落魄之状,若能见这老贼活活痛死才解恨,可惜时间不多,金铃那边的战局不瞬便会明朗,塔下还有那瞎子随时会上来捣乱,得先速速拿了消息再杀之。“问你何事便如实回答,莫寻其他心思,你与门下弟子的性命本姑娘一音便可取了。”“自然不敢欺瞒。”
      “第一问,碧落山庄遭难是否因你而起?”纵然已十载岁月,再话出这熟悉字眼顿觉烈焰灼肤之痛,满庄横死之撕心裂肺的哀嚎萦绕于耳,令她心惧胜于身噬,唯复仇之念唤其醒来,仇人未死她便不可先死去。
      “你乃山庄之人?可当时火盛并未有人存活?”碧落山庄之事亦其心头憾事,未曾想尚有人念及此事。
      “吾之身份你不必揣测,回答我,是否因你而起?”女子沙哑的声音愈加低沉冷然,握于玉笛之纤指愈发苍白。
      “老夫当年推演东南有祸星出世,方位直指碧落,又闻黄泉异象,便知那黄泉乃一凶剑,触之必遭大祸,本想规劝欧庄主交出由玄天观大师封印镇压,奈何其拒不透露黄泉行踪。老夫也未料到山庄失火,满庄之人皆无幸存。正应了卦象——祸出东南,薪火燎原。”
      听其满口所言仍是那虚无天意,女子恨不得现下就取其首级,多少无端祸事皆一卦语招致,他还以卦象掩其杀人罪行,杀,必杀之。
      “第二问,秦君生今何在?”当年秦君生横空出世,力压群侠得了黄泉,为何其后还有人认定黄泉尚在碧泉山庄?只有寻其方可证碧落并未私藏神剑,洗清山庄无辜骂名。奈何自品剑大会后江湖再无此人音讯。
      “可是那逍遥阁传人?老夫当年未临大会并没见其风采,此后也无交集,不知此人行踪。”
      “当年何人告知你黄泉在碧落山庄?”
      “祸星未移便知那黄泉未变方位。”
      “第三问,黄泉今何在?”
      “老夫此后多年推演,卦象不变,可惜久寻不至。”
      “你是说黄泉仍在山庄内?”
      “是也。”
      女子凝眉不语,那黄泉本归于秦君生,究竟是谁又带其藏入庄内,引来灭顶之灾。自己也回去过那片废墟之地,一片破瓦萧瑟,早已不复当年兴盛秀丽,过往行人畏其阴森皆绕道,如此更显寂寥。而自己也成一孤魂野鬼,心无归处。
      藏身于六层廊柱下的翊心隐约听那两人提起黄泉,十年前昙花一现的神剑,本应闻名江湖,奈何随尘土消逝,再无有一人执其光芒平世间暗沉。
      “既然如此便送你上路,尔入地府必不孤独,万千冤魂必然相迎共赴阿鼻地狱。”言毕,女子指间扣住腕上银镯,抽出一根寒光细丝疾速袭向姬天乾项上人头。“住手。”翊心再不敢等待,翻身跃至女子身旁,以剑鞘击其后心欲阻其势。只见女子不顾身后重击,一意欲取眼前之人性命,那姬天乾也不甘就此死去,以右臂相挡,霎时一声痛呼伴随血光四溢,昏暗廊间静躺一断臂。那姬天乾先是中蛊遭噬心之痛后失一臂,顿时支撑不住昏厥过去。
      而女子见其不死竟还不放过,取玉笛横于唇间,欲驱动其体内蛊虫置其死地。翊心早有准备,以?(tu第二声)琈圆石击其手腕,转瞬以内力震动剑鞘击落玉笛,执剑抵其颈前。“若再感妄动,莫怪我剑下无情。”“当真烦人,早知便该取汝性命。”女子嗤笑一声归位手中武器,真就束手在侧,任其刀剐。
      “你到底是谁?”翊心摘下女子遮掩面目的黑帷帽,只见晕黄烛光下是一张过于普通的面容,只有那双眸凌厉,似刺人利刃,望之生寒。“我之名谓无吟,他日取汝性命之人,你可记下了?”“你这人怎句句不离取人性命,杀人于你当真如吃饭睡觉般平常?”翊心听其轻蔑狂语,心生厌烦,扣住其双腕上的力气加重了几分。“这世间最不值钱的便是人命,浮虫尚有朝夕,人却不知何时便遭了天灾横祸重入轮回。”“你这话说的好生无理,人命自然贵于浮虫。”“多说无益,你既然擒住我,便开那塔内机关,放金铃进来交换你师兄师姐的性命。”“你既然知晓,莫要再耍花招。”
      翊心单手捉了女子和姬天乾降至塔底,将姬天乾止血交于其徒照看,询问众人塔门机关。其下一领头之人作揖出列,自称乾令使,为天机阁首徒,道,石台中央有三圈环形,最外环自东向西旋转三圈,第二环自西向南旋转五圈,最内环自南向西旋转两圈,然后按下乾坤两处凸起便可打开塔门。翊心点了无吟穴道置于台下令其无法逃脱,又照法门旋转石台机关,随其动作其下传来阵阵震动,似有万千齿轮咬合转动、伴有链条上下牵扯、板石翻转之音。其按下乾坤凸石之时,木塔封闭数日的铁门徐徐升起,有云间晨光自外照入,原来经数番折腾,已过辰时,夜幕正渐渐退去。
      “本公子还想尔等能龟缩至何时,没想到这么快就投鼠忌器。”未见其人已闻其声,当先踏入铁门便是一袭红杉飘然的金铃公子,似早已料到会有人操纵机关放其入内。“你教圣女在我手中,速速放开我师兄师姐。”翊心擒了无吟在身前威胁金铃。
      “圣女为何要背着我等先入塔,还让人捉了,本公子不是早就警告你莫要轻举妄动,否则生死不论。圣女可有何遗言?本公子必然会尽心竭力为您办好。”他轻抚着腰间金铃,全然无要救无吟的意思。“天机阁姬天乾等人都替我杀了便是。”无吟也不怯意,似与其只是谈论风景而非自身生死。“天机阁上下七十三人,本公子都可替您杀了,唯姬天乾之命乃圣主钦点,在下无能为力。不若本公子先救下你的性命,这杀人得亲力亲为方觉痛快,如何?”“可。”金铃公子命下属带上七星诸人,道,“姑娘要救的人就在此,放圣女过来吧。”“你先解了他们的穴道。”金铃竟然照做还松了捆绑,翊心虽有所怀疑,此时也只能念其守信。
      翊心见师兄师姐皆安然无恙,也未帮无吟解其穴道怕其又伤人性命,掌风运力便将其推向金铃公子。无吟似未料到,寒眸中闪过一丝惊慌,被环入怀中后眉头紧皱,厌恶得怒斥一声放手,待金铃解其穴道后便甩袖离开,再不过问塔内后事。
      金铃桃眼扬起,也不生气,似早已知晓其脾性。只见其转瞬变换方位,以掌击退天机阁弟子又擒住不省人事的姬天乾,如迅雷般踏出塔外,其声随风飘入,“本公子去也,小娘子莫要思念我。”其他轮回教人士也随之隐去身影,燕湖小岛又恢复了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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