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七回 闹市巷中有玄机 无吟入聚财 ...

  •   1
      此时月隐春华,漏刻人静。无吟与江晚歌于无声中攀至东北青砖库房阁檐之上,见廊下红纸胧灯悄静自燃,两三队护院交替往来于庭院之间。
      北侧月洞木门外立两携刀壮汉,神色肃穆、正视前方,不似闲散武士。无吟见聚财绣坊护院所持佩刀皆长三尺六寸形制规整,鞘饰两段山云纹,乃南洲汉中刀局出品环首直刀,隶属洛都军器监,由其审批调用于各县城洲属军营。由此可见,马有财与朝中高官关系不浅。
      无吟并未将所见告知江晚歌,她无需明白这些。两人在夜色掩饰中沿高处越过月洞,伏于厢檐后,打量后院情况。
      目之所及,东西北三间漆黑屋房门前均有两个护院严守。江晚歌见西侧厢房石阶踩踏之印及门槛磨损较余下两房重,明显进出人多。她向无吟指手示意,自己先行打探,无吟留下等其消息。
      江晚歌运转轻功如无重之花飘落其上,又用内力震开窗扉,这护院之人多外功家子,无人查其动静,若换上翊心等自小修习之人怕早已察觉。
      钻入其内见成排木架布列房中,其上零散放几匹劣等布料,蛛网密布似许久未有人动。江晚歌凭夜视之眼遍寻细痕,走至西起十三排木架,脚踏其上不似实砖,蹲身以二指探之,果得细缝。她聚神打量此排木架,唯一处甚是干净与他出不同,想来便是机关所在。心下得意,什么猫腻都躲不过本女侠的无影夜眼。

      另一边,无吟于暗中思索,有江晚歌相帮,后院之密定能顺利揭开。可阿兰是否困于其内?
      想及十日前,阿兰一脸喜悦至无吟所在吊脚木楼,欢语道,“多谢圣女出手医好我阿娘的陈年恶疾,信女阿兰愿侍奉您左右以报大恩。”无吟闻其真挚之言,甚是不悦,“我又不是你阿娘,侍奉我做甚,回家好好顾你阿娘和阿妹,莫要来我这。”
      阿兰眉眼低垂,似羞似泣道,“圣女莫要生气,信女这便告退,不会再来惹您不悦。”无吟察其不安情绪,眉头微凝,指尖抚着粗糙信纸,道,“慢着。我托你一事,无论是否办成,此后你我再无纠葛。”阿兰顿时愁眉舒展,笑颜应道,“阿兰定会竭尽全力,不负圣女信任。”
      而无吟交代阿兰于聚财绣坊招工时入城,趁机记下坊中布置,护院巡逻时刻及重防之地尤为重要。另外,在入城之时若遇一着嫣红锦服、佩黄龙玉佩的女子,与她相识不相交,引至遂意茶楼对街的福如客栈便好。
      阿兰一一应下,临出寨前,无吟交于她一支精巧竹笛,嘱咐悬于腰间显眼之处。
      无吟于纳格寨养伤之时,对肃境之内各方势力的暗流涌动不敢松懈。十日前里木来报汲城聚财绣坊不久前抵达一队汉中军士,似有所图谋。于无吟而言,她孤身一人欲报大仇,北方之动,亦或西边之谋,朝堂也好,江湖也罢,非势不可趋,非利不可逐,非人不可用,她便要这局更乱、雾愈浓。

      翻身出窗,晚歌伏于无吟身边,咬耳语,“随我前去。”无吟收回心思,探飞爪与她一道跃入窗中。晚歌拾小石飞掷于远处墙角,屋外守卫闻碰撞之音稍有分神,她乘隙旋转机关,木架后移,露一四尺长二尺宽通道。
      两人相视一眼,无吟自袋中取出眼大夜明珠,莹莹生辉照见前方石阶。晚歌倒无需如此麻烦,先行探路。两壁狭窄,只容得一人行走,风声静立,似不通露天之处。
      无吟见砖石甚新,应为近时筑成,下数十阶又平行几米,两人入一六角石窖。顶无月光,旁无火烛,甚是黑暗。
      晚歌举目打量周身,干净整洁不似囚牢,然六角壁后凿有丈宽小间,以铁栏为门,又似不准人出来。她走进第一间小屋,见其内摆有床榻、桌椅、书架,甚是别致。
      晚歌轻声唤醒榻上酣睡之人,有嗯哼起身之音传来,一青衫年轻男子带朦胧睡眼举烛走之门边,问道,“这时辰尚早,小生未休息好是作不出马老板要的画,莫要催了。”李之归口中喃语,看清门外并非粗壮护院而是两位黑衣女子,瞬时惊醒,欲大声呼喊。
      晚歌疾手轻点,定其手脚、言语,威胁道,“本女侠问你什么便回答什么,若敢多说一句保准你人头落地。”李之归神色惊慌,怎好端端下来两位女罗刹,莫不是马老板过河拆桥,不欲付承诺于自己那一百两工钱。先用力眨眼示其明白,待女罗刹解开穴道,跪地道,“女侠饶命,小生家中稍有高龄老娘需照看,那工钱不要也罢,求女侠饶小生一命。”
      无吟见晚歌将书生吓得半死,顿觉有趣,怎如此胆小,这用不着上刑便什么都兜出来了,厉声道,“马有财让你在这做何?”李之归颤巍巍得道,“作画,予我们每人一幅名画,半月为期作完,若仿得稍有不同便扣我们工钱。小生是来得早的,三月初至今已绘有两幅临山君的《早春黄鹂飞瀑图》,那来得晚的一幅还未临摹成。”
      李之归遥指案上铺开的画纸,上面尚只有山水墨底,“马老板每日让人送来所需,画毕便立马取走,现下余的是小生第三幅未画完的仿作。”
      晚歌知临山君之名,安定年间生人,年五十有余,隐居中洲一无名山中,日日只观一石间瀑布,作四季飞瀑图数千,每画完便烧之,留于世俗的只有四幅相赠友人之画。世家文人叹其挥笔传神勾勒之间若见分毫,用色淡浓相宜可见世外之趣,故争相竞价欲求一画。她家中甚崇其画作,藏有两幅,晚歌曾于父亲书房见过,其中便有那《早春黄鹂飞瀑图》。
      晚歌又迷晕众人,取来其他将近完成的仿作观赏,惟妙惟肖竟连印刻也极其逼真,不得不叹一声民间自有高手。这些仿制名画,原作价高千万两,一幅便能获聚财绣坊几年之利,据李之归说法,怕已有七八幅流出。若让其继续下去,得有多少人砸千金如水漂,定要将其端了。
      无吟见晚歌神色气愤,欲出门外去,阻拦道,“你要做何?”晚歌正声答道,“自然是报官,捣毁这处窝点,不能让马有财继续为祸百姓。”
      无吟笑道,“依你看能买得起这些珍贵名画的是何人?”
      晚歌脱口而出,道,“显赫富余的世家或是家财万贯的大商。”
      无吟以笛戳其因气愤而鼓起的面颊,嗤笑道,“我倒觉得图这些人的利也不算坏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只是这钱财最后流入的是何人?若要仿制必要有正品,能拥有如此多名画之人定非等闲之辈。你认为一城太守可撼得动背后之人?”
      晚歌沉吟道,“这……那你说该如何?”
      无吟晦言到,“顺藤摸瓜,知晓谋划之人,一物自有一物降。”
      “那这些画工该如何处置?”晚歌依然觉得不能助纣为虐。
      无吟旋转玉笛指着李之归道,“这可好办,你问他是要你救他出去,还是继续留于此处。”
      李之归见两个女子虽冷言厉色不似恶人,低声道,“小生平日抄书卖画只能得几文,若有这笔银两小生可得举荐谋一差事赡养家中老母。小生愿留下来,请女侠快快离去吧。你们前来之事小生决不会透露半字。”
      晚歌无言,她也是想到李之归的选择,并非强行带他们离开便是对他们好,她想行义于别人而也并非是义。
      无吟知她心性洒脱不是迂腐之人,过一会便能自行想通。此行也不算全然徒劳,虽未寻得阿兰,却知晓了马有财隐瞒的秘密。而人若有欲隐藏之物,便会有惧怕之心。

      2
      两人归置机关,出矮墙遇里木等人,知阿兰不在此处,众人回至客栈商讨下一步计划。
      一番折腾,天露晨曦,晚歌蒙头昏睡不过一个时辰,因肚中饥饿难忍苏醒过来。她身无分文,这客栈房钱还是阿兰所付,便去敲无吟的房门欲借几两银子管上温饱,她心中遗憾昨日去了一趟绣坊怎不晓得顺一点宝贝出来,真是丢了她夜无影去不走空的名头。
      于屋外扣门许久,不见来人,晚歌推门而入,见房中床榻之上无人影,被褥叠得整齐似已出门。一大清早人去哪儿了?她疑惑得下楼,大堂只见伙计与晨起赶路之人,闻粥饭之香更欲寻得无吟。
      幸其眼神锐利,遥见对街遂意茶楼一临窗桌旁坐着的不就是心心念念之人。脚下生风,如往日逃命之速,行至无吟身旁。见她只饮一壶清茶,也未点早食,皱眉道,“你光喝茶对腹胃不好,我知这茶楼翠翡虾饺、山药桂糕、蟹黄汤包还有八宝山珍粥定合你口味,小二快快上我说的这几样。”
      无吟打趣道,“是合我口味还是合江姑娘口味?即是你点的账便不要算在我这。”
      晚歌一听,这得好几两银子,她可拿不出来,赶忙扯着无吟的衣角讨好得道,“好姐姐,算我借你,等手头富裕了加倍还你可好?”
      无吟可不听其空口白话,皎洁笑道,“拿你这玉佩抵着。”晚歌慌然捂住腰间之物,为难道,“这可不行,别人所赠之物怎可拿来换这口舌之欲。大不了再饿一顿便是,小二,先前点的都不作数。”晚歌浑身无力得趴扶在茶桌上,心叹行走江湖不易,若非她路上弄丢了包袱也不会沦落至这般惨境。
      无吟不在意她的可怜模样,品饮苦茶,思起今日天色未明之际她又回去聚财绣坊见了一面马有财。随手将噬心蛊下到他的口中,只见未过几息,马有财面色扭曲、痛苦抓心,冷汗淋漓得望向床前所站之人,颤道,“你是何人?对我做了什么?啊。”
      无吟轻抚玉笛,闻见夜风入音,马有财左右翻滚、捶地不能止。“不过小小噬心蛊,再过半柱香,你便会五脏俱裂、七窍流血而死。若是呼喊,大抵一息之间便去了地下见你那几位受虐而死的妾俾。”
      马有财面露紫筋,呲牙艰难道,“女侠饶命,小人不想死,你要多少钱财我都给你,求女侠放过我。”无吟见此番说话又过十息,慢声道,“可不杀你,听说你绣坊内有一仿制名画的地窖获利颇丰,背后之人是谁?”
      马有财心中讶然她怎知晓,这要是说了那位大人定要将自己千刀万剐、抄家灭族啊。无吟见他眼珠提溜似不愿说出,冷声道,“你可要清楚,是那人日后取你性命,还是此刻我定你生死。”马有财自是不想现在就死,呼喊道,“是静宁王。小人不过他旗下微不足道的一处,数月前王爷派麾下亲卫命我行事,那真画也是他们带来的,说只要好好为其办差,可保我马氏本家脱商入士,进朝为官。小人之言句句为真,望女侠饶命啊。”
      无吟见其一贪婪小人,只为保命什么也说了,厌恶得止了笛声,落了一平息丸予他。若为静宁王,她暂不可招惹,那人祖上得姬天乾指点助肃皇开朝有功,得异姓封王镇守南洲,麾下权势占肃国半壁。料他蛰伏多年,筹谋之事不可能只为一利字。她也不必动其棋子,不若反安于下,隔岸静观。
      “你仍行静宁王交代之事,只涉及他的消息一一告知我派来监视之人。平息丸可保你暂无性命之忧,然一月未食暴毙而亡。你可想清楚该如何做。”
      “小人都听女侠的,决不敢违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