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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回 柳坊有氏名三娘 无吟入柳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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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隐暗思,无吟淡然饮茶,马有财之事已了,阿兰也该早些救回莫生枝节。至于眼前唉声叹气的江晚歌早已在笼难逃出掌心。
里木自外向无吟轻语,她允道,“带她过来。”未过片刻,门外跳入一个头戴繁美银饰的苗族少女,转动着水灵的眼眸好奇打量茶楼里的布置,见得无吟欣喜得奔来,道,“无吟阿姐,我好担心你们,夜里睡不着,熬到白日求着寨里的阿叔送我入城来找你。”
无吟抚其背嗔道,“汲城如此大,你一个小孩知道去哪找?一来二去怕得把自己也弄丢了。”阿银嬉笑道,“我找不见无吟阿姐,可无吟阿姐看得见我啊,这不我还是见到你了。”无吟轻掐阿银的翘鼻道,“我尚未找到阿兰,你便在这等着,明日天亮前与你阿姐一起回寨子。”知其担忧赶来应未用早食,故点了一桌晚歌报过的菜名,那晶莹剔透的虾饺和白稠香软的八宝粥直看得阿银与晚歌睁大眼眸、肚里嘀咕。
晚歌似委屈道,“姐姐真偏心,我求你半天未见心软,这小妹妹一来眼不眨得点上这些美味。”无吟打趣道,“我何时成了你姐姐,你我萍水相逢,你不知我底细,我不知你为人,怎可上来就姐妹相称,岂不是假得很。”晚歌听起奚落脸不红得道,“父亲说过,与人相交首重心善,你即为救人敢涉险境便知心中有善,我交定你这个朋友了。”
无吟见她说自己心善甚是好笑,她可不是因心救人,而只救有用之人罢了。这江家小姐若在江湖上待久了,怕得交一群伪善之人,何时又做了替死鬼。
阿银见眼前红衣姑娘对无吟阿姐死缠烂打,嘟着塞满桂糕的腮帮子,扯着晚歌将其拉离,“你这人怎如此不要脸,无吟阿姐是不会认你,快点离去。”晚歌见少女可爱起了捉弄之心,脚踏玄步,扶着她的细肩团团转圈,直晃得阿银头晕想倒。
无吟见阿银吃亏,柔声道,“你不是爱吃这些,凉了可失了滋味。”晚歌不过一时兴起,能上桌吃饭才是第一要紧之事,故放过少女,自顾自夹起吃食品尝起来。
此时尚早未有其他客人上门,东方未明于无吟行礼道,“姑娘可用得满意,小生见你们人多怕不够吃,特来问姑娘是否要上点其他早食,本店的香油噪子面、酥肉泡馍也是一绝。”晚歌闻之肚中瞬生空虚,应道,“有劳掌柜我们都要了,我家妹子难得进城,可得多尝尝。”
阿银见这女子为自己又点了几道听之就有食欲的美味,对其生了些许好感,也未反驳她称自己为妹子。
一顿早食打闹之间用了许久,无吟见楼外叫卖声起,各街商铺多开门迎客,唤了东方未明前来,道,“东方掌柜,我有一桩生意需你帮忙,可有空闲随我走一趟?”东方未明星眸流转,道,“小生得知详情,估了价格,若姑娘接受,小生自然愿意帮忙。”
无吟答道希望他假扮商客去柳氏绣坊,让那柳三娘带她们去后巷工坊看上一眼。东方未明疑问道,“是让我骗人?”无吟蛊惑道,“不过借你家茶楼名号抛一空口大利,东方掌柜估摸要多少酬金?”东方未明权衡一番,道,“五十两。”
晚歌闻之愕然,道,“你这是明抢,无吟,我替你办事,只需二十两如何?”无吟未理睬她,起身道,“成交,劳烦东方掌柜立马与我等出发。”
晚歌暗道无吟败家,五十两能买十顿今日的早食,能买二十匹上好布料,为何要白白送了东方这个金蟾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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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阿银交托茶楼伙计照看,巳时一刻,三人行至西市长灯巷柳氏绣坊。这柳氏绣坊与聚财绣坊分立两市最为繁华之地,只来西市买布之人多布衣百姓。
抬眼见门前“柳氏绣坊”四字绿漆古体,行笔飘逸有文雅之风。入内见四壁悬有“竹”“气”“运”“兰”等单字大字,亦有诸子警语、文人雅赋等长篇小楷,不知门外匾额者倒像入一书屋。
陈木架柜上各色布匹鳞次堆叠,见其质地布者细密、锦者绚丽、丝则凉薄,品相中上,价格便宜,难怪店内人往不断。一着绿锦褥裙、黄纱披肩的少妇腰肢纤细不足一握,眉似远黛、眸若秋水,见人巧笑甚是妩媚。柳三娘见东方未明三人踏入店中四处张望,款款迎上,笑道,“东方公子,今日怎有空来我小铺,可是看上哪色布匹要送于姑娘?不如选那红云桃花绸与漠北笼寒纱,正适合您身边两位美人。”
东方未明见柳三娘胡言,怕恼怒无吟与晚歌,连忙上前正声道,“柳老板,我今日是与你谈一笔大生意。你可知我遂意茶楼每季对莅临常客会送一份小礼以示感谢,有伙计推举你家绣坊所出布匹质高价廉,我便来瞧上一瞧。”柳三娘平日忙于绣坊,不常出门,倒也听说隔壁佟掌柜收过茶楼新出的茶饼,莫非还会选别家之物作礼,遂意茶楼遍布九州,即便只有这淮西南地界的份额也足抵一年营生。
柳三娘眉眼生笑,贴于东方未明之侧甚是热情,道,“东方公子,瞧得如何?我们去后院沏壶茶慢慢详谈。”东方未明抽身窘迫道,“柳老板,我选用布匹至少百数以上,且需绣有我遂意茶楼靑盏烟纹,你不如带我去工坊看看,是否供得上我之所需。”
柳三娘欣然答应,引三人一览唧唧不停的织房和细针翻飞的绣房,有三百张新旧不一的机子和二十来位本地绣娘。无吟与晚歌一一看过,未见阿兰身影。
得无吟摇头暗示,东方未明行礼告别,道,“贵坊布匹样式和织绣之功我已仔细记下,回去上报家父,三日内予以答复。”柳三娘亲自将其送至店外,依依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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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吟等人走至一巷外商讨对策。无吟对晚歌道,“江姑娘可见着院中奉茶家丁有何异处?”晚歌沉吟几息,道,“手掌粗壮虎口厚茧,行走沉稳,应是习武之人。”东方未明添道,“其额露一寸长白痕,应是常年戴有护额或头巾之物。”无吟继续道,“你们可瞧见他右小臂内侧纹有一细小之字,乃一黄沙的“沙”字。”
晚歌惊呼道,“秦沙帮。你是说那家丁是秦沙帮的人?”居于洛河两岸谁人不知秦沙帮之名,当然是臭名。听父亲说过,秦沙帮帮主秦四海,濮阳人士,自小入水如行地,有小白龙之称;十来岁时,见贪官欺压百姓搜得一大船白银珠宝,欲上洛都献于朝中大官疏通关系,秦四海一路潜于洛河追随,选一水流湍急之处凿破船底,白浪翻飞、夜黑雨急,那贪官与一家妻妾仆人呼喊无门都葬于了河腹。
后秦四海之事败露遭官府通缉,他之名也传遍洛河两岸,众多流民草莽纷纷投与他门下成一帮派,名“秦杀帮”,后有相士对秦四海说,杀字太冲易折,不如取沙字,水成四海、少不过满,秦四海觉其所言有理,遂改为“秦沙帮”,此后四处打劫奸商贪官疏财于民。因其巢无定所、来去无踪,加之百姓相掩,二十载过去,其名更盛。
世人有所不知,秦沙帮之所以能屡次躲过官府抓捕,还因其名下掌有青楼与酒楼两类消息往来便利之地,那朝中官官之间,民间商商之间,怎避得过入青楼出酒楼,推杯换盏之际,秦沙帮便知晓了众多辛秘,也握有了不死金盾。
遂意茶楼自然知道秦沙帮的勾当,只商不与匪斗,两边约定,互不相侵。东方未明不敢言明,若为秦沙帮,捉无辜少女怕都得流往青楼,只得急声道,“江女侠武功高强,去院内救出一人应非难事。”
无吟见其话不达意,冷笑道,“难就难在被捉住的怕不只一人。”她对秦沙帮的私下产业略知一二,虽不知具体数目,然洛都、金陵等繁华之城定少不了。据她所知,两年间柳氏绣坊装于大箱运往两城的“货物”可不少啊。
“不如江姑娘先入院打探,得知关押的方位与人数,再由官府出面围剿。里木,你派人将绣坊四处通路守住,不可放一人离开。”
东方未明与晚歌同意其言,这朗朗白日,本不利撬锁溜门,但晚歌轻功了得,避开往来守卫,跃至一偏远厢房,另一厢房却有喝呦之声。那秦沙帮众人乔装在此月余,每日守着如花似玉的美人们却不能碰甚是憋屈,不理柳三娘劝阻终日喝酒赌博、匪性难改。
晚歌取开顶上屋瓦,瞧见两排约二十余名少女捆手塞嘴依于冷墙草铺之上,神色萎靡体虚气短。又见一人白布彩裙、发丝散乱,正是她寻找多日的阿兰。不敢呼喊阿兰之名,怕打草惊蛇,只得悄声掩上瓦片,一路疾驰至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