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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回 夜中无影非寻常 无吟遇江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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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吟自银丝藏靑钱袋中取出五两交于东方未明,两人交谈许久也未有人留意,茶楼繁闹却各有心思。
      打探完消息,无吟边品着盏中澈黄茶汤,边思索该如何去那聚财绣坊找寻阿兰,是扮作商人进布,或夜里偷溜进去打探,得让里木仔细盯好那马有财,若敢动我南疆子民必得尝尝万蛊噬心之痛。
      待无吟出神之际,有一白皙玉手伸向她搁于茶桌之上的翠绿玉笛,浅笑道,“姑娘这笛子好生精致,借我仔细瞧瞧呗。”无吟对周遭动静甚是敏锐,她出声之时便取回玉笛藏于腰间,冷然道,“非你之物,少碰为妙。”
      女子倒是不乐意,大步坐于无吟对面,巧笑道,“姑娘真是小气,不看便不看。我赶路许久,见这茶楼生意不错,进来歇脚,寻不见其他空桌便与姑娘凑合一会,可好?”无吟见她一身上好的红绸锦服,脚上蹬着万里坊一等云纹银绣锦靴,腰间别着品相极佳玲珑剔透的雕龙黄玉佩。虽言谈举止甚是粗鲁,但容貌如芙蓉初暖、娇俏欲滴,一瞧便非寻常人家出身,不去楼上空闲雅间非得挤这一方小桌,怕是别有用心。
      无吟落下几枚铜钱,道,“我用过了,这桌便留于女侠享用。”说罢转身离去。江晚歌一脚踏于凳上,见其疏远之意甚是有趣,好一枝傲雪寒梅,冷得很。她身无银两,又渴又饿,见无吟并未动过的打卤面,取了竹筷便划拉灌入肚中,吃完后又不客气得将壶中余茶喝尽。心中叹道,真是行走江湖不易,温饱全靠伸手。也该让那些富得流油的奸商施舍一二,江晚歌横躺于长凳上,正好望见俊雅白袍的东方未明微笑得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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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日间,无吟于人多繁杂的东市盯了许久。聚财绣坊所在长明巷正处东市中央,周遭遍布酒楼商铺,往来人多,一日出入绣坊之人富商世家居多。马有财体态富余,挺着宰相肚,头戴折角巾,面上眼小嘴大伴两撇八字小胡,客迎客往皆亲自作揖相送,甚似戏文里的丑角。
      无吟坐于绣坊正对酒楼窗边,见其待人甚是不等,若客穿戴上品必巧舌兜售,若客身着布衣则不予理会,故市民百姓少有进其店者。
      里木扮作来汲城采买的大商,声称要三十匹一等苗绣,问马有财可有存货?马有财一见大生意上门笑得眼角眯起,道,“客人,你可来对地方了。洛河北岸哪家绣坊都没我这货匹多、品相好。您知晓纳格寨白苗不?那可是肃国北方唯一有苗民居住的地界,我这的苗绣多出产那的绣娘,色彩绣功都是绝无仅有的。您是赶上好时候,前几日我这刚来了位苗寨绣娘,卖于我二十匹,加上库里原有的刚好够您的数。”
      里木道,“马老板,我得先验验货。”马有财见其神色平静似未受自己言语所动,不愧是大城来的客商见识多、眼光高,故更加不遗余力得引里木往后巷绣坊走去。
      过院中工坊侧门,闻织机运作之音及女子交谈之声,马有财见里木对之有意,自腰间掏出串钥匙开门,对他言道,“坊内现有四百张机子,日产十数匹。又有绣娘二十余人,多善汲城刺绣。客商所需的苗族绣娘昨日归家去了,若您还要更多的货,我便再去请那绣娘回来,不出一月就能出货。”
      里木闻其言,阿兰便是他所口中的那名绣娘,也确实于昨日离开。是否当真离去?马有财此人见利眼黑,若他觉阿兰绣功不错又不愿支付工钱,扣押在此为其刺绣也难说也。需得将打探情况回禀圣女,交她定夺。
      里木随马有财逛了一圈库房,假意称赞院中布景,引他带自己四处闲赏,待日落时分方离去,约定明日巳时来此立契取货。
      天幕初暗,无吟与里木回至福如客栈,里木将白日所见院落分布一一绘于纸上,指后院北侧小门,道,“此门上锁,应通往马有财不能示于外人之地。若要夜探,可从东北矮墙入内,那里地处偏僻,巡查较少。”
      无吟抚上冰凉玉笛,沉声几息,道,“入宅打探者不宜多,里木与我同去,余下在墙外接应,若闻促笛之音方入内强夺。去休整一二,丑时出行。”众人应下,各自散去。
      离行动尚有几个时辰,无吟轻推木窗见小城夜景。汲城酒楼甚多,夜里方是商客推杯换盏、争取利益的好时候。近处楼间吆喝之声不绝,大抵是某家曲院正上演精彩好戏。屋内昏暗,无吟并未点灯,许是烛火再明也照不见她所期盼之地,窗外月光再远也掩不得其澄澈光华。
      又过一个时辰,巷间方安静几许。无吟坐于榻上闭目养神,忽闻得屋上几声微弱踩踏,心中好笑,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宵小来爬她的屋头。扯被躺下,耳中传来砖瓦轻挪之音,一股馨甜烟气飘入屋内,无吟自是不惧怕任何毒烟迷药,只得配合来人假意昏迷。
      来人见屋内寂静,呼吸平稳,应是得手了,故自屋檐翻越而下若野猫一般捻脚从半开木窗滑入。落地如轻燕无声,来人目露精光,于黑暗中亦一清二楚得环顾房内布置。见木桌上有一青色包袱,轻步走至近前,伸出纤细玉指缓缓将其解开,只见其内不过一套衣衫几瓶罐子甚是失望,好穷,比她也不逞多。
      转身望向榻上之人,见无吟薄唇微闭,身上覆一夏被,双臂放于被上,手中握着翠绿笛子暗显莹光。来人嘴角扬起,便是它了。跃至榻前,慢慢触及玉笛,清冷滑腻、似玉非玉,果乃奇物。暗暗用力欲将其抽离,却闻耳边蛊惑冷语,“想要吗?”自是想要,张口便道,“自然……”她尚未语毕,便觉浑身毛孔颤栗危意大振,不好,几个翻身逃窜与无吟之间空出数米间隙。
      夜眼所及一群密黑虫子自地上、桌上、墙上向其不断逼近,顿觉身麻汗淋,她平生最怕蜘蛛、蜈蚣等长有多足的动物,颤巍巍得道,“姑娘饶命,快将它们召回,我此行并非行窃,只想问姑娘几句话,用,用不着放这些怪虫。”
      无吟闻其声音甚是熟悉,暂令木蚁虫群不动,燃起烛火看清面目,正是白日在遂意茶楼见过一面的粗鲁女子江晚歌。无吟见她换了一身黑衣,扯下面巾一脸又羞又惧,坐于凳上道,“你这身法矫健,行为熟络,怕是没少做偷盗之事,押你去官府还能领一份赏钱。”
      江晚歌神色略慌,道,“我所行乃侠义之事,只偷奸商贪官,你在道上打听打听我夜无影的名号,没人敢不夸一声侠盗。”无吟见她神情激动、越言越远,不耐道,“不捉你便是,方才你说有话问我,所为何事?”
      江晚歌见无吟将虫子都收回去,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能放下来,又欲碰桌上玉笛,被无吟冷眼吓退,只敢远指着怯然道,“几日前,天降骤雨,我于城门下躲雨,遇一身着白布苗族短衣长裙的女子,她好心送我去客栈。见她腰上所佩竹笛与你的甚是相似,白日便想上前询问是否认识。奈何姑娘不愿多言,幸好我两住同家客栈,这不又能向你打听。”
      无吟问道,“那苗族女子可叫兰都?”江晚歌一脸憾意,道,“她未告知我姓名,只说要去绣坊上工,那附近还能买到阿妹爱食的桂花糕。两市只有东市五宝斋有卖,我今日去聚财绣坊找她还被赶出来了,说她已经回家。你可知她家住何处?”
      无吟见其坦然不似说谎,答道,“城北纳格寨。不过阿兰并未如期归家,我便是受托来找寻她。”江晚歌讶然道,“她不见了?”“白日一番打探极可能囚禁在聚财绣坊。”江晚歌闻之气愤道,“早知马有财吝啬贪婪,如今还干起囚人的活计。本女侠定要将其脱光衣服五花大绑于府衙前,让全城百姓好好看看他的烂肚肠。”
      无吟拦住她道,“不可冲动,我与阿兰哥约定丑时夜探聚财绣坊,待找到阿兰再想如何罚他。”江晚歌拍着胸脯自信道,“论夜行,我夜无影可非浪得虚名。我随你一道去,观你无甚内力,若与他们打起来,我能护你安全。”
      无吟见她坦率、武功不弱,对阿兰关心之意不作假,便允其同往。
      两人无言相对至将近丑时,江晚歌心性好动不喜静,本与无吟多言南疆风情,然无吟不欲过多暴露自己身份消息,唤出蛊虫逗趣摆弄,倒消了她亲近之意。
      门外有人影贴近,轻扣两声,无吟上前开门,对他示意道,“阿兰哥,这位女侠愿与我一同前往,你便留在墙外照应。”黑瘦里木望向一脸嬉笑的江晚歌,见圣女眼色坚决,只得正声道,“望女侠一定要找回我阿妹。”
      江晚歌蒙上面巾与无吟等人于寂静夜色中,向灯火不明的聚财绣坊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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