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落》百合阿朱

5、第 5 章

　　新学期的第一堂《电磁学》课马上就要开始了。

　　这是我们系的公共必修课之一，因此学生来齐了应该有七名女生，八十一名男生。按照惯例一般都是七个女生在第一排一字排开，男生从第三四排坐起，越往后越密。可是今天，当我走进教室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走错了教室。不知为何，连男生都争着挤到靠前的位置，而且能容纳一百二十人的阶梯教室挤得满满当当，多出了很多陌生面孔。这是物理课，又不是某著名学者主持的文学沙龙，大家这是凑什么热闹啊？

　　“二姐，这边！”四四在第一排稍微偏左的地方向我挥手。我快步走了过去。

　　没等我放下手里的书本，四四就开始抱怨：“哎，我今天来的也不迟，可是我们平时第一排正中的宝座竟然被几个高年级的女生给占了，她们都修过这门课了，还瞎起什么哄啊！”

　　“还不是都是想来看看那个大名鼎鼎的刘逸远。”坐在我另一边的佩芝撇了撇嘴。

　　“是吗？物理工作者什么时候也和诗人艺术家一样，开始受到大众的仰慕了？”我打开书翻到第一章，又拿出笔记本和钢笔，做好上课的准备。

　　“你们说这个留学归国的老师会是一副什么模样？”四四也开始好奇地问。

　　“我觉得应该是中等身材，头发三七开梳得整整齐齐，面色白皙，戴一副金丝边眼镜。”三妹想了想说。

　　“你说的那个如果穿上长袍就是徐志摩啦。”我笑着调侃三妹。

　　正说笑着，有一个人出现在门口。只见他身材高大结实，至少有一米八五左右，脸色黝黑，短短的头发如钢针一样根根直竖在头顶上，一看就像个篮球运动员什么的。不过他与最常见的运动员气质有些不同，好像有那么一点文质彬彬的感觉，应该文化程度还不错。更让人奇怪的是，他竟然空着两手就虎虎生风的走进门来。

　　“这也太离谱了吧，体育系的人也来赶场子？这样下去中国马上就超苏赶美了。”四四小声地咕哝着。

　　最让我们意想不到的是，那个“运动员”竟然没有走向下面的座位，而是大步流星地上了讲台！

　　原来都在交头接耳小声谈笑的学生们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有点惊讶地盯着那个站在讲台上的“运动员”。诺大的教室竟然顷刻间变得鸦雀无声。

　　“运动员”好像预料到这种反应，微微笑了笑，露出的牙齿在黝黑的脸上显得很白。他开口说道：“大家好，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刘逸远。”然后抓起一支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刘逸远”三个遒劲的繁体大字。

　　“啊！”所有学生们都不约而同的发出了惊讶的叹声。

　　看到大家的反应，刘逸远又笑了笑，继续说：“所谓‘逸远’，顾名思义就是‘跑得远远的’。而我呢，人如其名，1948年赴美国读书，两年前返回祖国，原本在中科院半导体所工作，今年接受燕大校长和物理系主任的聘请，来燕京大学做一个教书先生。”

　　听了刘逸远这番精彩的自我介绍，大家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好像都在为能有这样一个好教授给自己上课开心不已。

　　刘逸远两手下压，对大家做了个安静的手势，接着说道：“今天来上课的比我拿到的学生名册上的学生数要多。我很欢迎所有对这门课感兴趣的同学来修读或者旁听这门课。但是我鼓励和要求大家，如果决定上这门课，就要有始有终的学好这门课。做学问贵在持之以恒，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是不可能有所成就的。下面我们就开始上课。”

　　“一提起电磁学，人们首先会想到的可能就是很多外国科学家，例如，发现电磁感应现象的法拉第，提出麦克斯维方程的麦克斯维等等。其实我们的祖国是用文字记载电磁现象最早的国家之一。早在公元前16-15世纪，殷商时代的甲骨文字中就有“雷”字；西周时代的青铜器上发现刻有“电”字。西汉末年，《春秋纬•考异邮》中有“玳瑁吸 ”的记载，它告诉人们经过摩擦的玳瑁，能够吸引微小的物体。东汉王充已把顿牟被摩擦后可以吸引微小物体，与磁石吸引针的现象同时提出，这说明当时对这两种吸引现象引起了同样重视。在《三国志•吴书》中，曾有这样的说法：“琥珀不取腐芥，磁石不受曲针”，这就是说，腐烂的芥草不被摩擦过的琥珀吸引，比较柔软易于弯曲的金属也不被磁石吸引。这个发现说明当时已经初步可以分清哪些物质可以被吸引，哪些物质不被吸引。晋代张华曾发现用梳子梳理头发和解脱丝绸毛料衣服时的起电现象。明代的都邛在《三余赘笔》中，曾记述了一种丝绸摩擦起电现象，“吴绫出火。吴绫为裳，暗室中力持曳，以手摩之良久，火星直出……”

　　他站在讲台上，时而面向学生侃侃而谈，时而在黑板上奋笔疾书。原本晦涩抽象的物理概念从他口中娓娓道来，是那么的清晰明了，生动易懂。的确对于他来说，任何课本教材都是多余的。从物理概念到典型例题，从物理学史到物理现状，从理论知识到实验方法……仿佛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大脑中与生俱来的一部分，他就是物理，物理就是他。他既有科学工作者的严密思维，推理思路清晰合理，又有文人学者的儒雅潇洒，粉笔板书整齐简洁。睿智和高雅就像电力线一样，从他这个正电荷中心源源不断的辐射开来，在整个教室里形成了一个智慧的电场。全班同学沐浴在这个场中都不知不觉地忘了时间。

　　当然，他偶尔也有思路打结和推理错误的时候。这时他就会停下来，眉头略微皱起，同时两掌相对轻轻地来回搓动。这个不易为人察觉的下意识小动作，却使我想起夏日傍晚坐在庭院中不徐不疾地搓着草绳的爹。一股温暖的感觉在心头缓缓漫溢开去，使得我对做这个动作的人竟然也不知不觉得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听刘逸远上物理课简直是一种享受。这堂电磁学课是我学物理以来时间过得最快的一堂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