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落》百合阿朱

15、第 15 章

　　昨夜镜心湖畔那明月清风下的玉萧长衫诗乐相和，虽然缠绵悱恻凄美绝伦，但是总是仿佛清冷的月色一般朦胧缥缈似真似幻，令我怀疑那只不过是自己的秋梦一场，甚至在心里反复地问自己：“镜心湖，中秋月，那一切不会只是一场由心而生的镜花水月吧？”

　　直至清晨与逸远第一次在镜心湖畔如约相见，逸远的温暖怀抱温柔轻吻和宠溺的话语，在微红的晨曦中是那么真实平和。特别是那一身蓝色旧球衣就像仙扇一摇，将我曾经的怀疑犹豫都扇得无影无踪。我恍恍惚惚的心开始渐渐地踏实安定起来。

　　我一整天淹没在一种淡淡的温柔的喜悦之中，连走起路来都觉得比往日轻盈。就连现在这个以前总是令我厌烦不已的政治学习都不是那么面目可憎了。我目光定定地看着辅导员郑老师那张照本宣科大读文件的嘴巴在那儿一张一合，心里却满是逸远的影子伴着满湖的碧波红莲在摇曳。

　　“蒋静如同学，”那一张一合的嘴巴中竟然吐出了我的姓名，“请你把下一份要学习的文件给大家读一下。”

　　我大吃一惊，回到了现实之中，求助地看看身边的姐妹。四四和三妹早就都不约而同地把要读的文件给我递了过来。

　　我这才定下心来，拿着文件起身，不紧不慢地朗读起来：

　　“在1956年我国经济建设高潮到来的关键时刻，党中央在全国知识分子问题会议上，向全党全国人民发出了“向科学进军”的英明号召，第一次把国家科学技术政策提上了大政方针的战略高度。□□成立了科学规划委员会，组织全国多名科学家和技术专家制定了我国第一个长期科学技术发展规划--《1956--1967年科学技术发展远景规划》。这个规划系统地分析研究了世界科学技术的水平和发展趋势，提出了我国科学技术的发展方向、重大课题，成为贯彻中央“向科学技术进军”方针的行动计划，极大地鼓舞了全国科技人员，推动了在我国贯彻向科学进军方针的浪潮。
　　现在，这个12年科学技术远景规划已经基本完成，比原计划提前了5年。绝大部分项目达到预期目标并应用于生产实践。这个规划的初步完成使我们伟大祖国的科学技术事业得到长足发展。截止到今年建国十四周年国庆前夕，全国登记科学研究成果达5500多项，发明1000多项，对经济建设和国防建设发挥了重要作用。……”

　　我一板一眼地读完后，在郑老师的点头示意下慢慢坐下，这才觉得额头上有些凉，原来刚才尽管控制了自己的语音，但是还是冒了冷汗。

　　“刚才想什么美事呢？嘴角都扬起来了。”四四窃笑着推过一张纸。

　　“没什么。”我写道。

　　四四将信将疑地看了我一眼。我也不再理她，继续我的梦游，这是这次还把耳朵也竖了起来，接受郑老师发出的每一个信息。

　　终于，郑老师说：“今天的政治学习就到此结束，大家回去有时间再揣摩揣摩，不要听过就忘了。”

　　同学们都如释重负，三三两两地走出了教室。

　　我看四四和三妹一副要问个究竟的样子，赶紧干脆地对她们说：“我要去图书馆查一本半导体工艺的书，然后要赶到实验室干活。我赶时间，先走了。”说完不等她们俩做出任何反应，就向着她俩摇摇手，然后扭头快步走了。

　　国庆刚过几天，校园里还到可见处红旗飘扬，彩灯高悬。通往图书馆的是一条主干道，在秋后的阳光下，各种各样有关庆祝建国十四周年国庆的红色标语横幅隔个几十步就是一条。一阵微凉的秋风扫过，这些横幅就随风哗哗作响，给这条大路增添了几分喧嚣和热闹。

　　我进了图书馆，轻车熟路的走到那几排摆放固体物理书籍的书架，找到了半导体物理相关的那一排，就认真仔细地寻找起来。因为我并不确定自己需要哪一本书，所以看到某一本书名字看起来有可能相关，就把它从书架上取下来，看看目录和内容摘要，如果不错，就继续选择一些更具体的章节大概地读一下。当我将一本书放回书架，伸手拿下另一本很厚的半导体物理手册的时候，恰好对面书架上的那本书也被移开了，透过书架的空隙，我竟然看到了今天一直在我心头萦绕的那张熟悉的脸庞。我忍不住开心地对他微笑。

　　与此同时，站在对面的逸远也看到了我。他的眼睛先是一亮，可是不知为何，当看到我对他微笑的时候，他目光中的明亮竟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迷茫的忧郁。

　　“怎么啦？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吗？”我疑惑不解地轻轻问他。

　　“我……”逸远欲言又止。逸远站在那儿，犹豫着，过了片刻，他好像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对我做了个“在原地等着不要动”的手势，然后自己绕过这排书架，走到了我的身旁。

　　“我想和你谈一谈。”逸远有些阴郁地说。

　　“你说吧。”他的表情和语气使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逸远又在犹豫，好像很挣扎的样子，眉头都拧在一起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心开始“扑通扑通”跳得有些不规则。

　　“我们……”逸远好像终于最后下定了决心，又轻又短促地说，“我们还是保持单纯的师生关系吧。”

　　“你说什么?”我有些不愿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次，逸远没有再犹豫，他很快的又重复了一遍：“我们还是保持师生关系吧。”

　　“为什么？”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了吗？”

　　“不是你有什么不好，而是我自己的问题。”逸远立刻飞快的答道。

　　“你遇到什么难题了吗？我们可以商量着一起解决啊……”

　　“这个问题不是你能解决的。”我还没有说完，逸远就冷冷的打断了我，“曼云走了之后，我对着她说过我会永远爱她。‘糟糠之妻不下堂’，没有人可以取代她。”

　　我听了如五雷轰顶。虽然一个劲的对自己说，不要哭，不要哭，但是泪水还是不听话地象断了线的珠子噼噼啪啪的落在我手中拿着的那本书的封面上。

　　逸远眼中闪过一丝痛楚的神色，但是只是那么几秒钟，转瞬即逝。

　　他更加冷冷地说：“如果你愿意，你可以继续留在我的实验室里工作，一切都不会变。你多保重，我先走了。”说完，他就头也不回的走了，那挺直的背脊像一把孤独的剑，在两排书架之间固执僵硬地越来越远。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泪水无声地滑落。

　　原来清晨的阳光也并不总是意味着光明和希望，尤其是在这多变之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