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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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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圆月也升得更高了,月光从窗帘的上端缝隙射到我睡的上铺,温柔朦胧。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逸远和我分别时的吻痕还在唇上,逸远手持长箫衣衫飘飘的样子还在眼前,逸远回忆往事时的伤心泪水还在我的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我慢慢地睡着了。
清晨五点多,当微弱的光线投在脸上,我悠悠醒来。一个梦历历在目。
我徘徊在镜心湖畔,天上弯月如钩。黑暗中我手提那盏莲花灯寻寻觅觅,找不到来时的路。忽然,一阵狂风吹没了月亮,我的莲花灯也摇曳了几下就熄灭了,我被遗弃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我正小声地啜泣,忽然眼前出现一个手持红烛的长衫男子,烛光摇曳之中陌生的他向我微笑,他用烛火重新点燃了我的莲花灯,我仔细想他看去,赫然就是刘逸远。逸远用他温暖的臂膀揽着我,我们一起挑着莲花灯向湖的深处飘去……
昨晚分手时逸远告诉我他每天早晨六点都会绕着镜心湖跑步,我说我也习惯早起,但是我一般就在宿舍楼前的长廊上读书。看着逸远期待的眼神,我就微笑着说今后我就多走几步去镜心湖畔晨读。
时候尚早,我却再也睡不着了,于是披衣起来,端了一个凳子坐在走廊的灯下给桂芳写信。
“桂芳:
你好!昨日中秋,不知你与谁共度?
我竟然爱上了我的老师--就是以前和你提到过的那个《电磁学》老师,名字叫刘逸远,我暑假时也正是在他的实验室工作的,不知你是否还记得?
他比我大12岁,祖籍山东蓬莱。他的身世很苦,是个书香世家的遗腹子,出生于大户人家知书达理的母亲独自将他抚养成人。可是就在他考取了去美国留学的资格,即将乘船东渡的时候,他的母亲也积劳成疾,永远离开了他。从此他一人漂泊天涯。他在美国加州读硕士的时候认识了导师的女儿,两人相恋。几年后双双来到美国东部的宾西法尼亚大学继续攻读博士学位。可是他与妻子共结连理不到一年,又因为一场突发的疾病,失去了妻子和还未出生的儿子。
以前我总觉得我大哥的遭遇就已经是人世间悲剧的极致,没想到还有象逸远这样更悲惨的。可是他从来不曾在人前显现半分悲哀,而是勤恳地工作,乐观地生活。
如果不是昨晚在镜心湖畔的偶遇,我也永远不会知道这些,我们可能也永远只是单纯的师生关系。
当我们在箫歌相和后认出彼此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已经深深地爱上了他。当他告诉我他自己的悲惨身世后,我对他的爱更加不能自拔,渴望能够做些什么,给他苦难的人生带来一些温暖和喜悦。
但是逸远有些犹豫,毕竟他是我的老师,而且我现在还没满二十周岁。他说他要等我五年,等我大学毕业完全独立后,如果我还爱他,他就一定娶我。在这以前,他会对我以礼相待,尽量克制自己的感情,将我看作他的小妹妹和学生。我们约定除了每天早晨在镜心湖边相见以外,平时在校园里相遇,就像普通的师生一样。即使在镜心湖,我们也会他跑步我读书,尽量不互相影响。
可是我不知道我能否做到,因为我才一夜没有见他,就已经非常想念他。
……”
写完信后,天也更亮了。我抬头看了看挂在走廊尽头的那个大钟,已经五点四十了。我将凳子和信放好后,就穿上外衣,带了本书,走出宿舍,向着镜心湖走去。
离湖越近,心里却开始有些七上八下的,甚至有点怀疑昨晚发生的会不会只是自己的幻觉。当来到湖畔,看到远处跑来的逸远的身影越来越大,我的心才落了回去--这并不是我的幻觉。
忽然想起几个月前的那个清晨,逸远也是穿着同样的运动衣,也是这样的从同一个方向朝着我跑来,真是恍若隔世啊。
待得他跑到近处,我忽然顽皮心起,跳到他的面前,鞠了一躬,大声地说:“刘老师,您--早--”
逸远先是一愣,然后故作生气地扑过来。“你这个调皮的小东西!”他将我恶狠狠的抓住,可是却不知道该拿我怎么办,只好又温柔的把我搂在怀里,还扫了扫四周,看的确没有别人,才放心大胆的搂着我在一块石头上坐下。
“哎--哎--,昨天好像有谁说要一个跑步,一个看书,不互相干扰的……”我故意小声抗议。
“你这个小东西,想死我了。”他咬牙切齿地说,“我昨天分手后,脑子里全是你的影子。早晨五点没到就醒了,翻来覆去得睡不着,干脆早早的出来跑步了。”
我也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早就醒了。”
忽然我有点好奇的问:“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的?”
逸远放开了我,将他的外衣在身旁的一块石头上铺好,然后示意我坐下来。待我乖乖地坐好后,他才说:“其实我上学期给你们上课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你了,只是名字和人对不上号。”
“那么多女孩,你为什么会注意我啊?”我脸一红,嗔道。
逸远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我也说不清,只是一进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你系了一条紫色纱巾坐在那儿和旁边的女孩子说话,那个神情那个姿势让我觉得似曾相识。后来改作业的时候,发现叫“蒋静如”的作业总是概念清晰,逻辑严密,字迹工整,觉得很不错,是一个学物理的好苗苗。上课的时候,也就暗自留意,有一天下课的时候,听到一个女孩大叫‘静如’,然后你转身答应了,我才知道原来你就是蒋静如。再等到快放暑假的时候,郑老师找到我说你在找暑期可以工作的实验室,我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了。”
我没想到他会讲出那么多细节,心里又高兴又有些不好意思,就故意说道:“那你是不是早就有什么坏心思了?”
逸远正色道:“那倒是绝对没有,一直到昨晚之前,我都只是单纯把你当作一个好学生看待。”
他缓了缓,又说:“昨晚我本是非常悲哀,于是忍不住拿出很久没有碰过的长箫到湖边吹奏一曲。正在悲凉之时,你的歌声响起,而且竟然知道我吹的是《水调歌头》。后来我自己随心所欲的变调,你也仍然能够相和,让我顿生伯牙遇子期的感觉,才会去和你相见。然后就……”
我心里感动,就用手捂住了他的嘴,说道:“我知道的。”
他也就势吻了一下我的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太阳渐渐地越升越高,又是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