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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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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头脑一片空白地在那阴森森的书架之间一个人又站了多久,对于此刻沉浸在悲伤中的我来说,时间和空间都失去了绝对和相对的意义。
不知何时,这样哀伤的一句话忽然袭上我的心头:“我象一个没有灵魂的影子……”
这句话在我的心上反复飘荡,犹如在阴风冷雨中招展的招魂幡。
我下意识地向自己面前的地上看去,竟然真地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在光影斑驳的木板地上拉得很长很长,似乎还在如水波般微微摇曳……
我被这个灰暗孤寂的影子给吓了一大跳,猛地惊醒。
我回头一看,日头已经不知道何时转到了我的背面,透过老式木结构的图书馆的墙上高高的窗,斜斜地射入室内,将屋中所有的东西都在地面上拉成了又瘦又长的影子。
时候已经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可是我该回到哪儿去呢?
宿舍里好奇的姐妹们或许正在等着盘问我下午为何事发呆;教室里上晚自习的人该是越来越多,越是人群中就越是寂寞忧伤;实验室里勤奋的师兄们也应该快到了吧……
想到师兄,我忽然想起前天答应周建勇,要在明天之前将他需要那批光刻片子做好给他,而我到现在还没有开始做。本来打算来图书馆借几本书后就去实验室干活的,突然遇到逸远使我将这些忘得一干二净。
“逸远……”这个令我心如刀割的名字竟然又浮现在我心上,挥都挥不去。
“算了!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咬咬牙,在心里对自己说,“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吧,答应师兄该做的事情还是一定要做的。反正光刻间门一关,‘工作中’的牌子一挂,就不会有人打扰。”
我这么一想,也就释然了。
我于是将自己已经找到的几本书抱在怀里,向借书处走去。面前的地上仍然是长长的影子随着我一起向前晃动,但是已经没有刚才那般阴森压抑。
“我舞影零乱……”我若静心自如,那么影子又何从零乱?一念之间,我忽然悟出了爹当年给我所取的名字原来也许还有此深意。那么我且“静心自如”,为我当为且能为之事吧。
出了图书馆,我草草地吃了晚餐,就一头钻进了黑暗的光刻室,排除杂念,一门心思做起师兄交托给我的那批片子。
前烘1分钟—甩胶30秒—坚膜1分钟—曝光10分钟—显影1分钟—冲洗30秒—氮气吹干。
前烘1分钟—甩胶30秒—坚膜1分钟—曝光10分钟—显影1分钟—冲洗30秒—氮气吹干。
前烘1分钟—甩胶30秒—坚膜1分钟—曝光10分钟—显影1分钟—冲洗30秒—氮气吹干。
……
不知重复了多少遍,终于将师兄交给我的那十几个片子都一一作好了光刻的图案。
暗红的灯光下,只见光刻室里那个小小的计时用的闹钟已经指向十一点半了。我得赶紧回去,要不然进不了宿舍了。
于是我连忙收拾清理了一下光刻时用的化学药品,拿起做好的样品就推门走了出来。
在黑暗里待得久了,忽然见到正常的照明光亮,我的眼睛一阵刺痛,我连忙用手臂挡住双眼,之前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一个熟悉的关切眼神。“别做梦了。”我心里对自己苦笑一下,轻轻地摇摇头,放下了手臂。这时,眼睛已经逐渐适应了周围的光线。
我将片子交给还在实验室工作的师兄周建勇。
“麻烦你了,干了一整晚上吧。”师兄对我和煦地笑了笑,又关切地说,“你们本科生宿舍关门早,已经快到时间了,我送你回去吧。”
我感激地对师兄笑了笑,摇头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还是我送你吧。刚才刘老师临走时再三嘱咐我不要让你一个女孩子太晚了自己回去。可是看到你出来的时候,他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立刻就往办公室去了。”
听到他,我的心还是不由地漏跳了一拍,一阵尖锐的刺痛。
我很快稳住了自己,对师兄说:“不用担心,我真的没事,你忙你的吧,我自己得先走了。”
说完我不等他回答,我又向他摇摇手道别,就转身迅速的走出了实验室。
夜凉如水。十六的月亮似乎比昨日的更圆更大,高高的挂在天际。物理楼前苍松劲柏在月光下影影绰绰,忽然让我联想起了一句“明月夜,短松冈”。接着苏轼的整首《江城子》浮现在我的心中,在荧荧的月光下散发出凄凉的冷光—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我不觉轻轻吟出最后一句—“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是啊,从此后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只是这同样的年年明月夜,而所断肠相思之人却是不同。
还是宝玉说得对:“从此后只是各人各得眼泪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