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海》白橘笙暖

3、第 3 章 “你说你是

　　“你说你是随便下的火车？”程肆忽然问道。

　　我点点头，有些尴尬，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做。程肆却笑着说道：“真好啊，你怎么这么浪漫啊。”

　　程肆说我浪漫？我忍不住笑。我对自己的不负责在这个人眼里竟能成为浪漫。

　　“我没有笑你啦！我是说真的！”程肆着急地解释道，我依旧在笑，这是我好久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想笑，开心那种。

　　“谢谢你，程肆。”

　　这个大男人一下子就变得难为情起来，摸着自己的后脑勺，视线偏到别处。“没……别谢我，我也是想屋里多个人而已。你个背着三五万逃跑的小笨蛋。”

　　听他这么说，我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下。

　　我的生命体征……我还活着。这个男人让我清清楚楚地明白我还活着，让我心跳不已。

　　我对他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他以摸摸我的头来回应。

　　在我的帮助下，我们很快把这屋子里所有和女人有关的东西清理干净，我也才知道，他们是前几天才分手，而程肆也连续工作了好几天没回家。我有些担忧地看着程肆把那些东西放到纸箱里打包好，然后又给对方打了电话，不过程肆只是冷淡地交代了两句便挂了电话。他回头看到愣在一旁的我，又笑着刮了下我的鼻梁。“怎么了？”

　　“一点都不留恋吗？”

　　程肆略微思忖几分，柔声告诉我：“不留恋。我也有错，我没有足够的时间经营恋情，所以她没有得到应有的偏爱和安全感……这么一想，我也不是合格的恋人啊。”程肆苦笑道。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不长啦，一年半，刚好是我工作最忙的一段时间。”

　　“那，那下次就谈一次一辈子的恋爱吧！”我本想是安慰她的，但说出这话时又自感羞耻得脸红。

　　程肆愣了下，然后眉眼间都染上笑意，他大大咧咧对我吹了口气，笑着说道：“好啊，那就希望像小梁浅说的那样吧！”

　　我依旧红着脸，轻轻点头。

　　程肆是公司的年轻高管，刚升职不久，工作真的很忙，前几天还会准时下班回家，可后来基本都是半夜才回来了。我每天给他做早饭晚饭，这是唯一能让我自己觉得在这个家里不多余的事情，可他突然说让我不要再做了。

　　“我这段时间还是要加班，晚上不用做那么多啦，你自己吃就好，我在公司吃。”晚上十一点，这是这段时间他回来较早的时候，而我端着一盘刚热好的饭菜，有些不知所措。

　　不可以。这是我的第一念头，可程肆是主人，我就没有办法拒绝。

　　我把盘子放在桌上，发出清脆一声响，正在脱衣服的程肆顿住手，愣愣地看着桌子。而我已经逃到浴室，十指纠缠在一起，指甲陷进肉里。如果这些都做不了，那我对程肆来说就没有价值了。我多么希望能理所当然地留在这个家里，而他这样说的话，我自己都想逃。

　　“小浅？小浅？怎么了？你出来，我们好好说好不好？”程肆温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的手背被抠出几个红得发紫的月牙状指甲印，却怎么也不会流血。我难过地抱住头，呕吐欲从胃部爬上神经。

　　程肆依旧在门外，只是不敲门了，“小浅，你先出来好不好？”

　　我极力克制住泪水，我知道这些都难以成为哭泣的理由，可谁叫我总是会发病呢？

　　“你走开……”我的声音颤抖，浑然没有任何威慑力。门外沉寂了一会儿，“你不出来我就不走。”

　　我听了这话心里更难受，程肆太好了，而我只是卑鄙阴暗的怪物。“不要！”我忍不住尖声叫出来，我害怕让程肆再看到我这副模样。

　　门外又是一阵死寂，程肆的声音变得有些失落：“那小浅你答应我，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情，好不好？”我下意识看自己的手背，那些指甲印没那么深了，而我甚至想咬手腕。尽力压下这个念头，我小声说道：“好……对不起，程肆。”

　　“没什么可以道歉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止不住的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隐隐约约听到程肆坐在了门外，声音鼓鼓囊囊的，“你这次做的时蔬咸了啊。”

　　他竟然在吃我做的饭，惊讶之外全是心酸。我努力平息气息，在浴室里洗了一次又一次的脸，直到一个多小时后，我才出去。我习惯在情绪不稳的时候把自己关禁闭。

　　程肆就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那是个刚好能看到浴室的位置，我一开门就对上了他的目光，随后他坐起来些，拍了拍旁边的空档，示意我坐过去。我站定在他面前，想说什么也开不了口。

　　“以后……会做更好吃的。”我没头没尾这么说了一句，程肆听了愣了几秒，随后哈哈大笑。

　　“好啊，那你以后要给我做很多很多顿饭！”

　　我红着脸点头，依旧站在他面前，心里没由来的委屈，良久，我小声说道：“程肆，你可以抱抱我吗？”

　　我太渴望拥抱了。

　　程肆的微笑依旧，朝我张开双手，我迟疑了一阵，倒进他的怀抱里。我们就在沙发上窝着，程肆不时地摸摸我的头，电视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竟然不争气地睡着了。

　　我被放到柔软的床上，想要睁开沉重的眼皮，身后的床垫却忽然一陷，程肆略过我去拿我面前的空调遥控器，快速地按了几下后，他也躺下来，从我身后抱着我。我想反抗几下，他却把自己的腿大大咧咧压在我身上，不让我动。

　　“乖，今晚和哥哥睡觉，哥哥困死了。”

　　我听了这话却耳朵发烫，我敢断定我的脸肯定红得不行，可程肆平稳均匀的气息扑洒在我的脖颈边，他已经睡着了。

　　我不再动弹，任由他抱着，轻轻阖上眼。

　　后来我擅自做好了晚饭，送去了程肆公司。第一次去的时候，程肆开心得把我的脸揉成了包子，一边吃一边说：“哇！我真的太幸福了！”我撑着脸笑着看他，心里其实很羡慕他，他感到幸福就是这么容易，真好。

　　又过了几天，到了周末，我还在睡觉时，程肆突然闯进来，“小屁孩！快起床！查成绩了！”我迷迷糊糊听到他的声音，又把被子盖过头，缩到一角，不想起床。程肆却直接上床来挠我痒痒，把我弄得哈哈大笑，这才没了睡意。可以查询高考成绩了，前一天我就知道了，可我故意没有查，就想等着第二天周末，和程肆一起看。这样不管结局这样，都会有人陪着我。

　　我们跑到一楼，程肆格外郑重地打开他的笔记本，又捣鼓一会儿打开一个网站，放到我面前。我搓搓手，激动又紧张，以至于输身份证时还敲错了几个数字。

　　“卧槽！656！小孩你可以啊！”程肆惊叫起来，一张脸笑得不成样子，一个劲儿地摇晃着我的身体，我呆呆看着那个数字。

　　高考那段时间是我最想不开的时候。除了复习我没有任何精力去管其他的事，所以我把我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我的脑子里甚至除了学习就只有死亡。我看着那个分数，打自心底感谢高考救了我一命。

　　从前救我的都是物化东西，而眼前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除了自救和发怂，原来也会有人关心我的死活。我一股脑扎进程肆胸前，不要脸地对他说道：“今天要请我吃饭！”

　　头顶传来程肆爽朗的笑声，他拍着我的背，一口气说了好多家餐馆，让我自己选。

　　之后顺理成章的，我收到了电子版录取通知书，纸质的寄到了家中，程肆当时凑过来看我的手机，惊呼一声：“江大？”

　　我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了？”

　　“我以前也考上了的呢，当时就在江大和另一所大学做对比，最后没读江大。”

　　“那你去了哪里？”

　　程肆又揉了把我的头，把我的头发都弄得乱糟糟的，“秘密。”

　　我知道程肆高考成绩等等，那都是后事了，那时我就知道，程肆肯定是名校出身，不然怎么会年纪轻轻就当上海城重点公司的高管。

　　随之而来的是我的担忧，因为只要一开学，我就必须回去，面临和程肆的分别。

　　我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程肆，就像是遇到了解药。

　　又过了两周，那天我在程肆家里独自看着电视，时而为综艺上的搞笑明星哈哈大笑，手里抓着一包薯片，过得好不惬意。就在这时，有人敲响了门。我警惕地问道：“谁啊？”一个女声传进来，我从猫眼里看到了一位打扮简约又不平凡的女性。

　　开门后，那位女士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后随和一笑，“你是程肆的表弟吧？湖城那位？”

　　我啊了一声，不过她并没有看出我的疑惑，自顾自打开鞋柜拿了双拖鞋穿上，一边换鞋一边说道：“真可惜啊，之前都没见过你。”她终于看见我的迷茫，又莞尔道：“不是吧？他都没和你讲我今天会来？我是他前女友啦。”

　　我的心骤然一紧。

　　“我今天来还钥匙，顺便拿点漏掉的东西。”

　　我反应过来后，因为尴尬，也只能跟着她在屋子里打转，她直直走进二楼书房，从书架一角抽出了两张CD，我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开口：“这是程肆的啊……”

　　“啊？这个？”她晃了晃手里的两张碟，“这是他以前送我的呢，真是的，一点都不浪漫，送女生什么摇滚唱片。”

　　听她这样说，我就忍不住气愤，“那你还拿走……”

　　她又是一阵笑，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这位女士这么喜欢笑，好像只要关于程肆的，都能逗笑她。她目光流连在碟片上，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柔。

　　“放心啦，他允许过了。正是因为他送我的，所以要拿走啊。”

　　“你们不是已经……”分手了三个字我没好意思说出口，可她一下子就会意了。

　　“要是连两张碟都不拿走，我岂不是什么都没有从他身上得到了？”她的手指抚在CD上，甚至让我产生了她还很爱程肆的错觉。

　　“一年半诶，程肆没有带我出去玩过，也没有好好陪过我，连我过生日也要加班，我自己都不敢确定他到底有没有真心对过我。”

　　“可我花了一年半的时间试着让他爱上我。”

　　“我也很纳闷啦，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看看我呢？”

　　我无言以对，憋了良久才红着脸说道：“他那时候肯定也是很爱你的……”

　　她又爽朗笑起来，“这都没关系，因为我当时真的很喜欢他，所以都值得。而且刘先生真的也很好啊，程肆没做到的，刘先生花了一个半月便全部熟记于心了哦！”

　　“人与人都是有差距的，而我们正是徘徊在这些差距中寻找自己爱的人。”

　　她和我一并下楼，我问她要不要喝杯水再走，然而她却拒绝我，笑着说道：“不啦，有人在下面等我，拜拜啦小孩！”

　　她走后，一席话在我脑海中久久无法散去。

　　程肆怎么会轻视一段感情呢？他连对我这样一个陌生人都那么好，怎么会那样对待自己爱的女孩呢？

　　我疑惑不解，想了半天，思绪却在往不可控的方向转移。程肆该不会是……也喜欢我吧？想到这一点，我的脸红得像生了病，整个人都在发烫。

　　不可能啦，程肆怎么会喜欢我这个怪物。

　　人嘛，越是不亲近，就越是对他礼貌温柔。真实的一面都是留给最爱的人的。我没有那个资格，也没有那么幸运。一直以来，我都没有成为别人的心中所爱，所以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我极力开导自己，但仍旧难过。

　　晚上程肆难得地准点下班回来，一进门便立刻拉着我转了个圈，从上到下把我扫视了一遍。

　　“很好！没有不开心！看来我的小表弟没有被欺负！”

　　笨蛋，不舍得让我们每次相处的时候都变成我的不开心而已。

　　“你都没告诉我！”我故作生气地吼了一句，而我自己听完都愣住了，这哪里像是吼他，反而像是个小女生在莫名其妙地撒娇。

　　程肆笑得更欢了，一边把我往里推一边给我赔罪道：“对不起啦，我是怕提前告诉你会让你焦虑的，毕竟你在海城也就认识哥哥一个人嘛！怎么样，她没欺负你吧？”

　　我摇摇头，我觉得她真的挺好的，但我没有说出来，因为我不仅没立场，而且我也不想和程肆夸她。

　　程肆一回家最关心的还是我，我忍不住偷乐，心里对他的喜欢又多了一分。

　　把喜欢攒到一百分，我就离开，忘掉程肆。

　　但是，程肆真的太让我心动了。

　　和他在一起的每一秒，都让我百分百喜欢。

　　那就等我不喜欢他了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