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幻境 ...
-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沉默了许久,程忘愚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阵法和那些尸傀儡很有可能不是偶然出现在那,而是一早就准备好的,或者说——根本就是冲我们来的?”
楚策铮点头:“这里我之前来过,但从未发现有这么个阵法。刚刚是子陵察觉到这附近设了阵法,加上我隐隐约约感应到有人的气息,这才无意中救了你们。”
“如此说来,刚刚若不是你们出手,我和程兄今日很有可能命丧于此。”叶南琛咳了两声,不自觉放轻了声音,“既是冲着我们而来,莫非……与昨日见到的黑衣人有关?”
“黑衣人?”楚策铮瞳孔骤然紧缩,“什么黑衣人?他们对你做什么了?”
“不不不,没有‘他们’,就一个人。”程忘愚连忙解释道,“昨天确实有个黑衣人突然出现,试图用妖术控制我,把我带进树林,但好在南琛及时出手将他打跑,所以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楚策铮目光如炬地在程忘愚身上来来回回打量了一圈,直到确定他真的毫发无损后,眸底的冷意才消散几分。
洛子陵见状,凑到楚策铮身边低声道:“主上,对程公子下手的应该不是那些人,我昨日探查过,他们并不知道泽木镇发生的事,我们的行迹目前应该尚未被发现。”
楚策铮微微颔首,又转向程忘愚道:“小鱼兄,前路危机未明,你可要跟紧了我。”
程忘愚看着他,笑着道:“好,有无恙兄在,前面有什么危险都不怕了。”
说来奇怪,自从看到楚策铮后,程忘愚原本悬起来的心就好像归回了原位,整个人安定下来,莫名的有安全感。无论前面有什么都未知的危险,这会儿他都觉得不害怕了,楚策铮就仿佛一根定海神针,只要有他在,天就无法塌下来,海水也无法掀起来。
几人在此休整了许久,趁着天色还早,程忘愚提议继续向深处出发。叶南琛由于受伤,无法继续前行,商议之下,几人最终决定兵分两路,由洛子陵留下陪着叶南琛,楚策铮和程忘愚则继续往黑杏林前进。
没了阵法阻碍,二人前进顺利了许多。楚策铮看出程忘愚怕蛇,特意和他挨得极近,两人手臂擦着手臂,肩膀靠着肩膀,每走一步,程忘愚都能闻到楚策铮身上那带着冷意的檀香味,使人一下子就从四周腐朽潮湿的味道中跳脱出来。
或许是摄于他强大的气场和压迫力,原本趋之若鹜的毒蛇虫蚁都避之不及,纷纷躲了起来。
程忘愚见楚策铮对此地十分熟悉,又想起他之前说的从前来过,不禁问道:“无恙兄,先前你说你来过这,又对杏林堂的旧事秘闻十分清楚,你从前认识杏林堂的人吗?”
楚策铮脚步未缓,淡淡道:“不认识,只是从前听过这个传闻,心中有所不平罢了。”
程忘愚点点头,说:“杏林堂平白遭此横祸,任谁听了都会为他们不平。只可惜,没能知道凶手是何来头,也不知道杏林堂是否还有存活的后人。”
“怎么,小鱼兄对这个感兴趣?”楚策铮挑了挑眉。
程忘愚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说:“我只是看到此地满目疮痍,不由心生感慨,加上又知道了这件事,所以想着能不能为他们做点什么。再有就是……昨日黑衣人施法想将我带来此地,莫非是因为我和此地有什么渊源?”
楚策铮忽然停下来,看向程忘愚道:“小鱼兄今年贵庚?”
程忘愚歪头想了下:“我没怎么过过生辰,算一算应该是……十八左右?”
楚策铮笑了笑,重新朝前走去,边走边道:“杏林堂灭门是数百年前,那时小鱼兄还不是小鱼兄,能有何渊源?”
“也是。”程忘愚哑然,“看来只有等到了那里查清楚才能知道了。”
两人沉默着又走了一会儿,楚策铮忽然道:“到了,前面就是黑杏林。”
程忘愚顺着他的话往前看去。
只见正前方是一棵高耸入云的巨大的树木,树的四周被紫黑色的雾气萦绕,树干是极深的黑色,树叶则是血一样的红色,从上往下滴着不知道是什么的粘稠液体。在树枝和树干上缠满了一条又一条白骨般的触手,它们或摇摆着、或狰狞着、或死寂着,盘根错节地蜿蜒在树枝上,与那一片片血红的树叶互相爱抚、彼此缠绕,分享那些不知来源的黏液。
这景象太过触目惊心,程忘愚看得瞠目结舌,下意识拉住楚策铮的手臂道:“这这这,这些都是什么啊!!!”
“恶心吗。”楚策铮语气轻松而平静,但那双狭长而冷冽的眼里却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忧伤,“这上面都是杏林堂的人,还有那些进来却没再出去的人。”
“怎么会这样?!”程忘愚看得几乎要崩溃,不明白为何活生生的人会变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他问道,“要怎样做才能救他们?”
楚策铮摇摇头道:“这棵树不知何时而成,也不知为何而成,莫说你了,连我也束手无策。”
程忘愚还想再说什么,楚策铮却反手拽住他:“走吧。”
程忘愚被楚策铮拉着朝前走去,每往前一步,距离那些残酷的景象就更近一步,让他从背脊一直发麻到头顶。
二人走到树前,树上原本张扬飞舞的触手都不约而同安静了下来,往里收了回去。程忘愚侧过头,问道:“我们从哪进去?”
楚策铮说:“闭上眼。”
程忘愚听话地闭上了眼。
程忘愚被楚策铮拉着手往前走去,他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身体其他部位的感觉却格外明显了。鼻间能清晰地闻到楚策铮身上的檀木香气,脚下踩的土地则是一片湿润柔软,耳边有劲风迅疾地吹过,还隐约夹杂着一些哀嚎凄厉的厮叫声。
一阵浓厚的雨后青草的味道后,程忘愚耳边响起一道声音:“到了。”
程忘愚睁开眼,一颗硕大的带血骷髅头顿时映入眼帘。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转头往楚策铮怀里埋去:“啊啊啊啊啊!!!”
楚策铮被他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向来镇定的脸上也不禁多出几分别的表情。他一只手虚搭在程忘愚腰上,一只手措手不及地举起,哭笑不得道:“小鱼兄,头骨而已,不必害怕。”
程忘愚闻言,埋在楚策铮胸前的脸微微侧转,眯起半只眼去看。
这一看才发现,原来刚刚程忘愚看到的是从树上垂直下来的一颗头骨。不仅如此,这四周的每棵树上都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头骨,风起时,头骨之间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像是在弹奏一曲葬歌。
程忘愚直起身,咋舌道:“这、这些是……”
“刚刚来时听到那些哀鸣和惨叫了吗?”楚策铮淡淡道,“那就是他们发出的。”
程忘愚想到杏林堂一夜之间被烧毁灭门的场景,心中说不出的闷得难受,他拉了拉楚策铮衣袖,低声道:“我们走吧。”
楚策铮点点头,带着他往骷髅风铃深处走去。
黑杏林里与外面不同,入口处虽然也弥漫着一层黑气,但天空却不是黑压压的。在那些树的上头另有一层白色雾气,其中隐约可见一些残破的建筑,应是昔日的杏林堂。
越往深处走,黑色的雾气就越少,反而白色的雾气越浓,到最后整个林子里全被白雾笼罩,几乎快要看不清路来。
两人走了一会儿,前方忽然出现一条分叉路来。程忘愚本等着楚策铮带路,见他迟迟没说走哪边也没什么动静,不禁主动问道:“无恙兄,我们往哪走?”
无人回答。
“无恙兄?”程忘愚又唤了一声。
依然无人回答。
程忘愚心中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他伸手向旁边抓去,然而抓了个空,他又往四周走了几步,边走边在空中乱抓,却依然什么也没抓到。
一阵从未有过的恐慌爬上程忘愚心头,他从本能里相信楚策铮,相信他不会害自己,更相信他不会丢下自己不管。但眼下这种情形,显然是脱离楚策铮控制的,他此时应该也像自己一样,在四处寻找自己。
人在慌乱之时最容易中套,这点程忘愚很清楚。
程忘愚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用法术招了几只传声鹤,在上面附上些自己的气息,丢向空中,希望楚策铮能发现。
程忘愚回过头,只见缭绕不散的白雾中忽然闪过一道青色的身影,有男子的笑声随之响起,声线不高不低,声音温润而尔雅。
“你是谁?”程忘愚有些失魂般喃喃道,“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吗?为什么我总能看见你?”
青色身影并不回答,随着话音的落下消失。白雾聚了又散,雾气之间隐隐约约出现一片桃花林,微风拂过,吹落几片枝头的桃花瓣,花瓣随着微风在空中起舞摇曳,最后三三两两地落在桃花林尽处、一间木屋的台阶上。
这个场景莫名让程忘愚觉得似曾相识,有某个瞬间,他脑中飞速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桃花林、木屋、窗台未干的砚台、白鹿。
对,还有白鹿。
仿佛像知晓他心中所想般,之前在寒冰崖见过的那匹白鹿白微也出现在木屋的台阶前,它趴在地上,目光柔和地看向庭院中正在舞剑的青衣男子。
青衣男子长剑如游龙般舞动,剑尖挑起枝头一瓣盛开的桃花,将花均匀地洒在剑身,他一个挽袖,剑尖上的花瓣竟分毫未落。
男子眼底含笑,抬手轻轻拂落桃花,随后收剑,回首看向程忘愚所站的位置,说:“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