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杏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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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南琛回过头，只见一只尸傀儡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那嶙峋又恐怖的手臂高高抬起，指节分明的手掌有半只已没入后背，被穿透的地方持续撕裂拉扯，带着温热的血肉味不断传来，那是他背上疼痛的来源。
尸傀儡与叶南琛对视一眼，几乎快凹进去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另一只手也张牙舞爪着朝他脖子抓去。程忘愚见状，顿时又惊又怒，从他身体里不知何处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能量，他抬起一掌打向那只尸傀儡，瞬间将它击飞十尺之外。尸傀儡撞到树上，重重摔落下来，在地上挣扎了两下后竟不再动弹了。
叶南琛震惊:“程兄你……呃……”
他刚一开口就被背上那道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程忘愚看了下他背后，只见被尸傀儡穿过的地方能清晰地看见里面的血肉，黑色的血从伤口处不断渗出来，晕了一大片，将叶南琛的白衣几乎快要染变色。
“你背上的伤很严重。”程忘愚环视了一圈四周，镇定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先找个地方坐下，我替你疗伤。”
叶南琛还想运劲，但无奈背上伤口太重使不出力气，只得忍着痛答应。
之前的剑阵被尸傀儡破坏，再加上叶南琛又受伤，无法继续支撑。没了剑阵保护，其他尸傀儡闻到血味都如饿鬼扑食一般涌了上来。
程忘愚一边丢着雷咒一边扶着叶南琛往后退，但还是很快被尸傀儡追上。眼见尸傀儡又要再度扑来，程忘愚顾不得多想，抬手就要运起刚刚身体里那股气劲。就在这时，一道耀眼的蓝光忽然从天而降，如一把长刀般自上而下劈开，顷刻间，那些疯狂的尸傀儡宛如烟雾一般消失不见，四周重新恢复寂静，只剩黑压压的一排树木。
叶南琛剧烈地咳了几声，不可置信道:“竟如此轻松破了阵……好强的功力！”
程忘愚隐隐觉得那道蓝光有些眼熟，下一刻，只见一道熟悉的蓝色身影从天而降，稳稳当当落在他面前。
“无……”程忘愚欣喜地开口，说到一半又想起慕无恙并不叫慕无恙，于是立即改口道，“楚兄，你不是走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我途径到此发现有异，所以进来看看。”说话间，楚策铮的目光扫过叶南琛，落在他肩上停着的那只手上。他顿了顿道，“不知这位是？”
程忘愚反应过来，介绍道：“啊，他叫叶南琛，是我刚结识不久的朋友。我们刚刚遭到尸傀儡攻击，他背上受了伤，我正准备给他疗伤。”说着他又想到了什么，接着道，“对了楚兄，你刚刚是怎么破掉阵法的？你碰到那些尸傀儡了吗？”
楚策铮的视线从叶南琛身上收回，他没有正面回答，反而调笑道:“小鱼兄，一别才数日，怎么不叫我‘无恙’兄了？”
程忘愚早已习惯了楚策铮爱开玩笑的性子，他无奈道:“怎么称呼反正不都是你？人命关天，这种时候就别打趣了。”
楚策铮笑了笑，说:“也是，那等出去我们再好好论道论道。”说完他顷刻收敛了笑意，正色道，“言归正传，小鱼兄，你这位朋友中毒不轻，若不及时解毒恐有性命之危。你若无要事，可先与我去那边同子陵会和，他于用毒一道颇有心得，我请他为这位少侠解毒。”
听到中毒，程忘愚的神色顿时紧张起来，他道:“你是说南琛身上的黑血是中了毒的表现？那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去找洛公子会和吧。”说完，程忘愚急忙扶着叶南琛往前走。
程忘愚搀着叶南琛走了几步，忽然觉得不太对劲，他回头一看，发现楚策铮竟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程忘愚疑惑道:“楚兄？”
楚策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不丁道:“你叫他名字，却叫我楚兄，你们很要好？”
“……”
程忘愚有些心梗，没想到楚策铮连这个也要计较，但脸上还是赔着笑道：“楚……无恙兄，不是说好出去再说这个吗？”
楚策铮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目光却因为这个称呼而缓和了几分。他大步走上前，轻松地从程忘愚手中接过叶南琛扛到肩上，随后一言不发地朝前走去。
阵法虽然破除，树林里的毒蛇毒虫却丝毫不见减少，程忘愚亦步亦趋地跟在楚策铮身后，生怕从哪里再掉下来点什么令人惊吓的东西来。
楚策铮侧过脸，余光将程忘愚的仔细小心尽收眼底。他腾出来的那只手微微运劲，在二人身上围绕起一阵淡蓝色的光晕，这光晕似乎有驱虫辟邪之效，所到之处，毒蛇毒虫等竟自动远离开来。
二人找到洛子陵时，他正蹲在地上翻找什么。楚策铮走过去，将肩上的叶南琛卸下来放到他面前，说:“他被此地的邪物攻击，中了毒，你看看有什么法子能解。”
洛子陵扫了一眼叶南琛背上的伤，随手从旁边的地上抓过一条毒蛇:“用这个——”
“啊啊啊啊啊！！！”程忘愚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吓到汗毛倒立，他迅速缩到楚策铮身后，双手紧紧抱住他的左臂，恳求道，“洛洛洛公子，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洛子陵看了看他的反应，又看了看手中正吐着信子的蛇头，一脸无辜地看向楚策铮:“主上，我吓到程公子了吗？”
楚策铮右手握拳，掩面轻咳了两声，说:“呃，这个嘛……小鱼兄肉体凡胎，体质又与你不同，害怕这等毒物也是人之常情。”
“……哦。”洛子陵呆呆地眨了下眼睛，又问，“那我还用给这位公子医治么？”
楚策铮道：“自然是需要的，你先治，这些我来想办法。”
楚策铮想了想，伸出手指微微一动，顿时将洛子陵手中的毒蛇变成了一朵蓝色的花。
“好了小鱼兄，没事了。”楚策铮偏过头看向身后的程忘愚，温声哄着，“子陵体质特殊，从小便不畏惧任何毒物，这些毒虫毒蛇对他来说都是炼毒的药引，不会有任何威胁性。”
程忘愚探出半只头，弱弱地道:“你的意思是，那条蛇是治疗南琛的解药？”
洛子陵点头道:“对，这世上大多毒物都能在他们生长的地方找到相应的解毒之物，这些毒蛇在树林里生活多年，早已与整个环境融为一体，所谓以毒攻毒，他们的血就是最好的解药。”
说话间，洛子陵已经给手里的蛇放完了血，他将叶南琛扶正，将蛇血喂他喝下，又从腰间的玉瓶里洒了些药粉敷在他背上的伤口上，最后用绷带缠好。
洛子陵的药见效极快，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叶南琛便醒转，精神也比之前好了许多。
程忘愚想起之前问的问题楚策铮还没有回答，又一次问道:“对了无恙兄，你还没说你刚刚是怎么破掉阵法的？”
楚策铮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可知这树林通往何处？”
“知道一点。”程忘愚说，“好像是一处叫做‘黑杏林’的地方。”。
楚策铮点点头:“不错。那你可知，这黑杏林又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程忘愚想了想，说，“但是从名字看，应该和治病救人多少沾点关系吧？”
楚策铮靠着一棵树坐下来，目光悠悠地看向远处那片黑雾，说：“数百年前江湖上有一个叫做杏林堂的门派，门中的弟子们世代行医，医术高超、救人无数，在江湖上颇负佳名。后来有一天，一伙不知从何而来的人闯进了杏林堂，他们见人就杀，上至耄耋，下至垂髫，无一放过，手段残忍至极。“
“派中医书典藏被他们悉数夺去，夺不走的便烧拉砸毁，他们在杏林堂里放了一把火，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将昔日悬壶济世的杏林门第沦为了人间炼狱。总之。杏林堂再出现在世人眼中之时，已经变成一片漆黑的废墟了，从此以后，此处便被人们称为‘黑杏林’。”
程忘愚之前还在疑惑，杏林一词向来与济世救人相关，照理说应是一片祥和仁心之地，无论如何也不该是此处这般邪异。如今得知黑杏林的由来，程忘愚一时又怒又叹，不禁愤慨道:“杏林堂行医救人乃是善举，这伙人究竟什么来头，和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要如此残忍行事？！”
“据传，杏林堂遭此灭顶之灾是因为救了一个不该救的人，那人的仇家上门寻人未果，于是索性灭了他们整门。”楚策铮垂下眼，面容有一半隐在了阴影中看不真切，“几百年过去，这些传言孰真孰假已鲜有人知道。若是真事……呵，想必那被救之人至死也会心怀愧疚，一世难安吧。”
程忘愚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难安的不该是被救的人，而该是那些为了一己之私随意屠人满门的人。黑杏林变成如今这样妖气萦绕、毒物横行，还有那些尸傀儡，不知有多少无辜之人命丧于此，那些人造的孽远不止当日之事。既然我们来了，也许冥冥之中是天意让我们理清这其中的缘由，还杏林堂一个安宁。”
楚策铮看向程忘愚，幽深的眸子里隐隐有波纹流动，半晌后他轻声笑了一下，说:“小鱼兄说得是，既然来了，当然要查清这其中原因。”
程忘愚想到先前听说的齐州之乱的事，又道:“先前我听南琛说，近日里齐州有不少居民离奇失踪，回来后都性情大变，好像七情六欲都被抽走了一样，变得冷漠又焦躁，而这些人在失踪前都曾到过黑杏林附近，所以我们想，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楚策铮还未说话，洛子陵便接道:“你说的这个主上知道，我和主上这次来就是为了查这事。”
程忘愚有些意外地看向楚策铮，对方也刚好看向他，两人目光对视，楚策铮挑了挑眉以示默认。
见程忘愚疑惑，楚策铮出声解释道:“那日泽木镇分别后，我与子陵便去了齐州。我俩在齐州待了数日，听到不少城中百姓在议论此事，打听之下，才发现线索全部指向黑杏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齐州城里开始流传着一个传言，说城外的黑树林里有位神仙，只要向他诚心许愿，就能满足祈求者的任何愿望。”
“城东的跛子李，年过半百了还没娶上媳妇，齐州城的姑娘都看不上他，嫌他年纪大，还跛了一条腿。可是上个月初他去了趟黑树林，回来突然就娶上媳妇了，对方还是王员外家的小姐，死心塌地要嫁他。”
“城西有个张书生，他老婆脸上有块红斑，找遍了名医也看不好，可就在他去黑树林回来的第二天，他老婆脸上的红斑忽然消失了，连身上的胎记也没了。”
“至于刘家老爷就更神奇了。”楚策铮托着腮，一脸玩味的表情，“刘家老爷不举，那是整个齐州城都知道的事，他那一屋子小妾天天逢人就哭，说什么……”
“别别别，打住，打住！”程忘愚越听越不对劲，忙不迭地打断他的话，“她们说了什么就不用转述了，我们回归正题——所以这些人都是在去了黑杏林后愿望便实现了么？”
楚策铮没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程忘愚，说：“想不到小鱼兄还挺纯情……”
眼见程忘愚又忍不住要来捂他嘴，楚策铮及时话锋一转，“嗯是，这些人的愿望的确都实现了，但代价也如你们说的那样，他们性情大变，或者说，失去了自己的本心。”
听完他的话，原本躺着恢复的叶南琛挣扎着坐起身来，忍着怒意道:“谁家神仙会做这害人的勾当，玩弄人心草菅人命，此举与妖魔又有何异！我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大家别因为我耽搁，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叶南琛情绪激烈，后背伤口再次撕扯，又是疼得一阵抽气声。洛子陵看得直皱眉，一把子将他拉回重新躺下，没好气道:“别乱动，一会儿伤口再裂开，我可没功夫给你二次医治。”
叶南琛被洛子陵一凶，加上伤口实在疼得厉害，只得乖乖躺着不再说话了。
程忘愚忽然想到什么，对楚策铮道:“有个问题我想不太明白，这树林里毒虫毒蛇随处都是，又有尸傀儡坐镇，连我和南琛都尚且应付不了，齐州那些普通的居民是怎么进去的？”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二个问题。”
楚策铮脸色难得地严肃起来，他看向程忘愚，缓缓开口:“林中有毒物不假，但除开你，我问的那些人中，包括我和子陵，都没有一人见到尸傀儡。”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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