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非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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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
“你终于来了。”
“我等你很久了。”
“来吧，到我这里来，回到属于你的地方……”
青衣男子微笑地朝程忘愚伸出手，他容貌俊美宛如天人，身姿飘逸而风流，一身青衣立于桃花树下，墨发如瀑垂于身后，周身白雾如仙气缭绕，美得神圣又奇幻。
程忘愚眼神迷茫，身体里似乎有股本能的冲动驱使他朝前走去。就在他的手即将搭上青衣男子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别信他，快回来！”
楚策铮的声音犹如一道惊雷，让程忘愚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他伸出去的那只手飞快结了道定身咒甩出，转身就跑，边跑边大声喊道:“楚策铮救我！”
青衣男子低骂了一声，很快就破除了定身咒，他的眼神彻底阴沉下来，身体匍匐在地，宛如一条蛇般在地上迅疾游走，朝着程忘愚追去。
眼看程忘愚就要被他追上，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闪过，稳稳地将程忘愚挡在身后。
楚策铮长身而立，浑身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杀气，他伸出右手，一把长剑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楚策铮眼神凌厉，整张脸冷得吓人，风将他的衣袍微微扬起，程忘愚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如何出手，那把长剑已经架在青衣男子的脖子上。
青衣男子唇角带血地伏在地上喘气，楚策铮俯视着，剑尖贴着青衣男子的喉骨轻轻擦过，语气轻蔑而又充满警告:“敢装他，你也配？”
楚策铮的气势太强，“青衣男子”只微微挣扎了一下，身上便冒出一股紫黑色的气，衣衫也迅速从身上脱落下来。那张原本俊美的脸连同躯体一起瞬间化为白骨，而原本的双腿处则长出一条又粗又长的紫色蛇尾来。
程忘愚吓了一跳，惊道:“白骨蛇尾，这是什么妖？简直闻所未闻。”
楚策铮收了剑，冷笑一声:“妖？它可不算。瞧它如今这模样，不妖不魔的，恐怕它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算是什么了。”
白骨蛇妖垂下头，空洞的双瞳看向地面，苦笑道:“你说得对，我已经维持这个样子数百年了，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少废话。”楚策铮冷冷道，“说，为什么假扮青鹿君，齐州城那些人又是不是你害的？”
“哈哈哈哈，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白骨蛇妖发出一阵怵人的笑声，它用那双满是骨头的手掌拍了拍地，语气愤懑，“可惜，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就能重获皮囊……”
“皮囊？”程忘愚微一思索，对楚策铮道，“他刚刚不会是想把我骗进去剥了皮，然后把我的皮披在他自己身上吧？”
说完他双手抱胸，颇有些沾沾自喜道，“难道说之前的黑衣人和它是一伙的，他们忙活这么些功夫只是为了我这张脸？原来我长得这么好看啊。”
“……”
楚策铮的脸色有所缓和，语气也放松下来，他道：“小鱼兄，虽然你长得……呃勉强还行，但我想他们应该还没有无聊到这个地步。”
“居然只是勉强还行吗。”程忘愚无所谓地耸耸肩，又道，“算了，总之能逗你开心就好，那接下来我们来说正事。”
程忘愚情绪转换极快，很快就收起了那副开玩笑的样子。他绕着地上的白骨蛇妖走了一圈，边打量它边道:“你刚刚说，你很快就能‘重获皮囊’，这说明你之前有过，但因为一些原因又失去了，或者说无法维持。我猜，一直以来引诱人们来黑杏林的就是你吧，你利用那些人的欲望，来和他们做交易。”
白骨蛇妖没有说话。
程忘愚又道:“你如今非妖非魔，想来应是修炼了某种功法而成。我刚刚观你身上有紫黑色的气体冒出，刚好与黑杏林外树林里弥漫的那股黑气一样，看起来应是同源。”
程忘愚说着顿了顿，俯下身凑近白骨蛇妖，“好巧不巧，我曾在黑树林外见过一个人，我没猜错的话，你和整片黑杏林都是他的杰作，你是在为他办事吧。”
白骨蛇妖仍未答话，身体却迅速扭动挣扎起来。
程忘愚吓一跳，立刻起身躲到楚策铮身后。后者眼神淡淡扫过，白骨蛇妖身上顿时多出一条蓝色的捆仙索来。
楚策铮道:“你不说话也没关系，你应该知道，凭你这微薄的功力落在我手里，是断无任何逃脱的可能。我要是你，就认真配合这位公子好好答话，回头兴许公子心软，替你说一两句话好话，我还能再赐你一张新的皮囊。”
白骨蛇妖本就不是什么有气节的妖，又迫于楚策铮强大的威慑力，听了这番话，态度立时松软下来道:“我说我说，我通通都交代。今日落于大人你手，横竖也是死路一条，不如赌一把，也许还能重新变回原来的样子……”
白骨蛇妖看了眼程忘愚，很快又局促地别过头，似乎想将那副空洞的骨头藏起来，它道:“你说得不错，那些传言是我放出去的，我告诉他们，只要他们付出一点点东西，我就能满足他们一切愿望，于是就这样，我和他们做成了一笔笔交易。”
程忘愚沉思了片刻：“你所说的‘一点点东西’，是指人的七情？你吸食那些人的七情是用来短暂维持你的皮相？”
白骨蛇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但不完全是，事实上，我原本的皮早就没有了，我从他们那里吸食来的七情也只够我用法术变换出一张张不属于我的脸，但即便这样也很难维持，所以我必须不断地吸取新的七情，我需要更多的人来和我达成交易。”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靠法术变来的终究不是你自己的，你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去找个灵气充沛的地方潜心修炼，争取重新修回妖身甚至是仙身呢？”程忘愚道。
“我……我离开不了这里，离开不了黑杏林……离开不了……”白骨蛇妖痛苦地捂住头，似乎陷入什么不好的回忆。
程忘愚与楚策铮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答案。
程忘愚道:“之前我闲着无事研究了下寻心镜，发现了一些新功能。一会儿我用寻心镜进入他的意识，你施法来与我感应，我会将我的所见所闻共感给你。”
楚策铮点头:“好。”
程忘愚在楚策铮身上轻轻一点，给他做了个标记，趁着白骨蛇妖迷乱之际，他拿出寻心镜施法，一阵白光之后，程忘愚进入到白骨蛇妖的意识中来。
白骨蛇妖的意识世界是在一座房子的大门外，程忘愚仔细观察了下四周的环境和建筑，隐隐觉得有些熟悉，直到他看到门中挂着的一块牌匾上写着“杏林堂”，这才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在杏林堂正门外有一棵树，在树枝的上方缠着条黑色的小蛇。程忘愚想了想，走过去仰起头道:“你好，我迷路了，可以告诉我这是哪吗？”
那条黑蛇抬起头打量了他一会儿，竟发出人声来:“这里是杏林堂，是我的家。”
程忘愚点了点头，又问:“那你叫什么呢？”
黑蛇道:“我没有名字，叫我小黑就好了。”
“小黑。”程忘愚说，“你可以告诉我后来发生了什么吗？你为什么会失去自己的皮，又为什么无法离开这里？”
小黑从树上一点一点滑下来，滑到程忘愚面前的树枝上。一人一蛇四目相对，小黑吐出条红信子，程忘愚下意识想退后一步，但还是忍住了。
小黑缓缓开口。
“那天，好多好多人闯进了杏林堂，他们到处翻啊找啊，见人就杀。门主跟他们说，他们要找的人已经不在这里了，但为首的人不信，他说那人一定是用法术伪装容貌藏在堂中了，他宁可错杀一万，也绝不会放过一个。”
“杏林堂被他们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从人到牲畜，连半条活口也没有留下。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来了个全身黑衣的男人，他头上戴着个斗笠，脸被一团紫黑色的雾气遮挡着看不真切。他见到此处变成这般模样，似乎非常生气，于是费了很大的力气，用法术在这里造了个幻境。后来他找到了我，说他有办法能让我立刻修成人形，选择自己喜欢的外貌，但作为条件，我必须听他的话，从此为他做事。”
“我答应了他的条件。他往我的身体里注入了一股强大的能量，我感到自己的功力突然间极速增长，几乎是瞬间就修成了人形。”
小黑说完，原本树杈上那条小黑蛇忽然消失不见。程忘愚转过头，只见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个身形高挑婀娜的黑衣男子。男子侧身，腰肢如弱柳倾斜，水袖半遮半掩住面容，对着程忘愚浅浅一笑，其妩媚与娇柔不失女子半分。
程忘愚忽然反应过来，这是小黑原本人身的模样，也是他一直想寻回的那张脸。
小黑长袖一甩，继续说道:“我变换了无数张脸，终于找到了最适合我的那张。百年修炼一朝成人，我以为美好的日子刚刚开始，殊不知等待我的是永无休止的噩梦……”
“不久后，那个男人开始让我替他做事，他给了我一幅画像，让我在人间找这个人。于是我离开了杏林堂，到处替他找画像上的人。终于有一天，我找到了和那个人十分相似的一个人。”
说到那个人，小黑的目光里流露出难得的温柔，还有溢于言表的爱意。
“那是在一个勾栏瓦肆里，在一片莺歌燕舞之中，那人一身如火红衣，眉目如远峰入画，唇红似初桃含春，他倚在二楼的栏杆上，只是那么斜斜地看了我一眼，便令我不可自拔地沦陷……”
“我与他一夜风流，红纱帐里他软玉温香，对我极尽温柔。他说他叫阿风，因为家境贫寒才流落红尘，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娶妻生子，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等等等等……”程忘愚打断道，“你说阿风的愿望是娶妻生子，你们……都是男的？”
小黑不解:“是，我与阿风都是男身，有什么问题么？”
“没，没有，你继续。”程忘愚有些心虚地闭上嘴，却听到楚策铮极轻地一声笑。
“那一刻，我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有那么多妖宁可放弃修为也要留在人间。第二日醒来，我为他交了赎金，让他跟我走，天大地大，我想总能有我们能安身的地方。可我没有想到，我俩才刚踏出大门，那个人就出现了，将我们抓回了这里。”
“我违背了他的命令，还妄想带他要找的人离开，他很生气，于是决定狠狠地惩罚我，让我生不如死。他剥了我的皮，将我打回原形，他把我的血肉和整个杏林堂融合一体，让我的法力和这里的魔气互相滋养共生，让我再也无法离开……”
“所以后来你就妥协了，死心塌地替他做事？去残害更多无辜的人？”程忘愚问。
“我、我亦有我的私心与苦衷。”小黑痛苦地闭上眼，“那日我醒来后，阿风就不见了，那人不肯告诉我他的下落，只让我替他做事。我的法力持续被黑杏林吸走，无法与他对抗，唯一办法就是服从他，不断吸食人类的七情，来短暂变换出人形。”
程忘愚道:“那平日里你都是像今天这样，变成刚刚那副样子去骗人吗？”
“啊，那没有，今天是例外，是那人将我变成此般模样的。”小黑说着，外形又重新变回青衣男子的模样，声音也逐渐缱绻起来，“况且，这副模样我也喜欢，虽然衣服装扮什么的不太像，但脸总还是有七分和阿风相似的。”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非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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