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ED》叶行白

4、搜寻记忆02 “啊呀，

　　“啊呀，我俩都分手多少年了，还记得我呀，我可真谢谢他。这是多久之前的事情啊，我记性再好也不会记得那么清……“

　　李璐并不如期待之中那样对过去的事情记得那样清晰。

　　也是，李璐和杜周衡是高二文理分科之后才和纪浔成为同学的。

　　隔着十年的时间，纪浔自己的事情都记不清了，如何再能寄托别人呢。

　　纪浔是一个记性不够长久的人，可对于一个普通人而言，十年的岁月也足够冲淡很多东西，大家本能的总会忘记很多事情。

　　那些过了十年后还可以念念不忘到清晰如昨的人和事情，很多都是艺术作品的夸张罢了。

　　现实的世界里，大家总是一边怀念着过去，一边向前走着。

　　不知觉中就被岁月推到了当下，然后回望过去，很多曾经以为会永远记得的东西都变淡了，被怀念的，也只不过是一个带着滤镜的美丽虚影，一个对于青春岁月的念想罢了。

　　纪浔其实心里都明白的，谁又能真的做到如同复刻一般的精准回忆起十年前的事情呢，她只是对自己失望罢了。

　　“不过你说顾辰？我记得他，好像是咱们那届的校草来着，后来转学走了，我们好多女生都觉得惋惜来着…”

　　李璐的语速很快，多少沾染了一点长洲本地的味道，像一颗颗子弹一样，纪浔很少有插话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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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他去世了？”

　　李璐终于停了下来，一脸诧异地看着纪浔。

　　“抱歉…”

　　纪浔摇了摇头，用吸管晃动了几下杯子里的鸡尾酒，

　　“没关系，我和他其实也不熟。”

　　“不熟么…”

　　李璐像是想起了什么，她若有所思道：

　　“这照片明显不是拍立得拍的。咱们上高二是2011年，大家早就习惯用手机拍照然后保存图片了对吧？”

　　说着，她看了纪浔一眼，“有谁会特意去打印一张照片出来呢？”

　　纪浔没想到过这点，这令她更加困惑不安。

　　两人沉默了几秒。

　　像是做了一道抽象的证明题，李璐深吸一口气，试探性地得出她的结论：

　　“我觉得啊，顾辰当年，应该是喜欢你…”

　　“不可能。他一个美术生，如果喜欢一个女生，至少会给她画一张画的，可现在,只有这一张照片…”
　　纪浔很快反驳道。

　　其实最初得知这件事时，纪浔也曾冒出过这样的想法，但是很快就被她自己否定掉了。她是一个讲求合理性与逻辑性的成年女性，这样的想法太不切实际了。

　　但却莫名有一种荒谬而离奇的浪漫，想到这里，不知道是不是摄入了酒精的缘故，纪浔脸上突然有微微的燥热。

　　“你当他是藤井树呀，再说，这世上没有规定学美术的人一定要给ta喜欢的人画画呀。”

　　这话让纪浔颇感意外。她有些惊讶地看着李璐，此前，她从没想过那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李璐会看过岩井俊二的《情书》。

　　或者说，她认知里的李璐根本不会去看那样的电影，更没想过她会有这样的思维和直白的说话方式。

　　她感受到一种非常熟悉的相似性，仿佛时空在她们身上镜像。

　　这时，杜周衡发来一段视频，紧接着他发了段语音：

　　“这是校庆的演出录像，快看！”

　　酒吧里的网络不算太好，视频加载了半天才完成。如同等待着一个谜底的揭晓一般，纪浔不由得心里有点紧张起来。她分给了李璐一个无线耳机，把声音调到足以淹没周围的嘈杂之后，随后两人一起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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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初的长洲，进入了梅雨季节。

　　今年的梅雨来得格外早，雨水连绵不绝，空气黏黏腻腻，令人心里快要发霉了一般。

　　纪浔今天生理期第一天，将她大脑撕裂的偏头痛一并来访。不舒服的身体已经严重影响到工作，她便和Rachel请了假，抱着电脑提前回家。

　　从大楼门口出来的时候，沈致刚好从城东赶过来接她。

　　他身上还穿着公司的工作服，一边撑着一把大大的黑伞，一边递过一个小小的淡粉色保温杯。保温杯里面是泡好的姜和红枣，没有放红糖，因为纪浔跟他讲过很多次，红糖除了长胖其实对痛经没有太大的用处。

　　沈致，沈致，真的是人如其名，事事周到细致。他连茶水的温度都事先处理成恰好不烫嘴的程度。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是工程师的原因，他做事情总是这般严丝合缝，完美地挑不出任何错处。

　　坐在副驾上，纪浔一口一口喝着姜茶。望着车窗来回摇晃的雨刷器，她又再次陷入一种莫名的情绪之中。

　　“Chris…”

　　Chris是沈致的英文名，纪浔和他是在西雅图读书时候结识的。

　　留学生习惯用英文称呼彼此，这个习惯他们两人也沿用至今。

　　虽然在外人听来，情侣之间互相这样称呼总是不够亲昵，但纪浔从来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嗯？”

　　因为下雨，路况不是太好，沈致专心开着车，简单发出了一个疑惑的声音。

　　此时距离纪浔参加顾辰的葬礼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但纪浔并未向男友提起过，只是借口出差将此事掩盖了过去。

　　当时的纪浔只是觉得这是一件意外的小事，也是她独立的私事，并不需要知会沈致，正如沈致有很多事情她也不去理会一样。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场简单的葬礼会将她推向了一个全然未知的荒野，那里苍苍茫茫，不见尽头。她独自一人站立着，承受着对过去记忆巨大困惑，与当下匆匆忙忙的惶惶不可终日。

　　虽然很多事情并不如意，但纪浔一度认为她的生活还算平静。

　　然而这旷野的出现，让她隐隐意识到，这平静只是一潭死水的外表，底下全部是停滞的、绝望的淤泥。

　　顾辰的死亡仿佛是那只遥远蝴蝶轻轻扇动的翅膀，只是不知道等待她的，是狂风暴雨，还是真正的风平浪静。

　　“没什么。”

　　纪浔本打算告诉沈致，但话到嘴边她又收住了，她形容不出她内心出现的陌生旷野，也说不出到底是怎样的感觉。

　　但更重要的是，她知道沈致根本不会理解。

　　他们很快回到纪浔住的公寓，本来沈致打算留下来陪着她，但公司有急事，一串夺命连环call把他召了回去。

　　纪浔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但往日她总会为这样的事情而生气。

　　但此刻，不知是不是因为那片旷野的出现，她内心让然升起一种奇异的宁静。

　　她拿起手机，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那段十年前的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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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月前，和李璐在酒吧第一次看了这个录像。

　　可能是因为时间久远的关系，那个视频自带了一层柔光滤镜。

　　画面里，顾辰穿着白色的校服衬衫，坐在大红色背景的主席台中央左侧，弹着键盘，而纪浔则站在舞台中央靠右的地方，穿着同样的校服衬衫和百褶长裙，和照片一样，扎着高高的马尾。

　　纪浔看着十年前的自己那青春明媚的模样，她竟感到陌生。

　　视频开头有着约5秒钟左右安静的画面。

　　接下来，像是淙淙流动的溪流一般清澈的琴声缓缓响起。

　　背景里传来一些轻微的骚动声音，因为这琴声与这喜庆的舞台并不相称。

　　但如果不管这画面之外的杂音，光是看着这画面而言，弹奏出这样琴声的人，是顾辰这样清越隽秀的少年，便可以让人忽略这样的突兀。

　　纯净的琴声持续了约35秒的时候，少女纪浔开始唱了起来：

　　【我数遍了世界上

　　每一颗孤独的星星】

　　她的音色清亮干净，但并不纤弱，反而带有一种介于少年与少女之间的磁性，让有一种莫名的清冷与悲伤。

　　伴随着她的演唱，观众席间的骚动声音更响了起来，因为这明显不是一首该为校庆这个场合而演唱的歌曲。

　　1分钟25秒左右时候进入副歌片段，少年少女开始合唱：

　　【破晓之后迷茫就会消散吗

　　时间会抚平一切伤疤吗

　　那么多那么多的星光寂寂啊

　　为什么没有回答

　　我的痛苦是无病呻吟吗

　　因为年轻就不够沉重吗

　　那么多那么多的星光闪烁啊

　　为什么却都沉默不语啊】

　　少女的声音因为高音而变得嘹亮，而少年则温柔而克制，两人的声音交织、盘旋、上升，到了很高很高的青空之外，然后穿越过时光寂静的长河，然后到了如今的纪浔耳畔。

　　整个演唱只有5分半，纪浔却仿佛跟着音乐游离到了很遥远的地方。

　　纪浔原本以为，只要看了这录像，她就可以回忆起有关的点点细节。

　　然而岁月残酷，隔着十年苍茫，当初发生的一切，在她的脑海，就只剩一个摇晃的、惨淡的、虚弱的光影，她抓不住分毫。

　　等回过神的时候，她的眼眶湿润，竟是欲语泪先流。

　　她看向李璐，对方也仿佛陷入某种情绪之中，精致的面庞上流露出一种悲伤的神色。

　　“真是见鬼了，你们怎么会在校庆上唱这么让人想哭的歌哦。”

　　李璐喝了一口酒，然后吸了一下鼻子，

　　“不过真的挺好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