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ED》叶行白

3、搜寻记忆01 纪浔和李璐

　　纪浔和李璐相约见面的酒吧位于长洲城西的老区，离纪浔的公司并不远。

　　这里保留或了不少民国时期的西式建筑，纪浔刚到长洲工作的时候倒是喜欢来这附近，但后来新鲜感褪去，加上工作对生活有了不少消耗，后面逐渐不怎么去了。

　　但这个酒吧纪浔是第一次来。

　　它由一个老洋房改造而成，从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长廊走进去，内里突然变得宽阔。

　　被精心设计过的昏黄灯光，散发出旧的年代特有的一种朦胧氤氲的氛围。

　　并不是适合打卡拍照的地点，但却很适合纪浔和李璐这次久别重逢的相会。

　　李璐也是纪浔的高中同学，和杜周衡一样，她们高中时代的关系也很一般。

　　更准确地说，不仅很一般，甚至暗地里还有些不对付。

　　李璐来自陆城一个偏远的小县城，读书非常认真刻苦，甚至认真刻苦到令人发指的程度。和自小在城里长大，考试前只要临时抱佛脚就能取得不错成绩的纪浔，完完全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纪浔自小就不喜欢这种过分认真的人，尤其讨厌李璐这种被老师树立成榜样的学习模范。所以两个人高中时代除了成绩单上相近的排名，并没有什么过多的交集。

　　在纪浔的模糊印象里，李璐除了学习成绩之外，是班里毫不起眼的存在。她好像三年来都是短发，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佝偻着微胖的身子，永远将自己埋藏在高高的书堆里，从不抬头看一眼课本以外的世界。

　　现在是周二晚上9点，酒吧里的人不多不少，刚刚好坐满。

　　在她面前唯一落单的女性，中分的栗色长发，戴着秀气的金属框眼镜，涂着颜色明亮但得体的口红，妆容精致。

　　她身材姣好，一身浅色衬衫与西装半裙，尖头高跟鞋，一个人坐在酒吧里，顾盼生辉。

　　广告公司的着装随意，纪浔怎么舒服怎么来。她穿着一件基本款圆领白色短袖和宽松的黑色阔腿裤，一双灰色老爹鞋，今天她没见客户，因此也没化妆。

　　是李璐率先认出了纪浔，她开心地打着招呼，

　　“这么些年了，你竟然没什么变化。”

　　李璐语气羡慕。

　　而这相似的话语令纪浔恍然。

　　交谈之间，她发现李璐身上已经没有半分那个来自郊县的沉默少女的影子。

　　这让她有一种感觉：自从高考结束大家各奔东西之后，所有人都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努力变化着、成长着、前进着。

　　只有她自己。

　　纪浔突然强烈地意识到，不知何时起，自己的生命成为了时间匆匆翻动的一本流水账，她还来不及创造全然与不同于过往的新内容，便迅速地被翻到了当下，

　　如若不是顾辰离世横生了这样一个意外的插曲，她毫不怀疑，她的人生会一直这样被时间翻过去，而她没有任何掌控的权利。

　　此时酒吧响起来了她熟悉的音乐，Cotton Jones的《I am the Changer》

　　“Everything has turned around

　　Been waiting for a little change”

　　三天前，顾辰葬礼结束后，顾玉玲请求纪浔多讲些和顾辰之间的故事。

　　虽然并没有什么“故事”能讲，但纪浔不忍心拒绝来自一位刚刚痛失孩子的母亲的要求。

　　纪浔传媒专业出身，最擅长编织美丽谎言。本来这件事对她而言轻而易举。

　　即使她不怎么了解顾辰其人，也能很快讲出一个动听故事。

　　可是不知为何，纪浔本能十分抗拒这件事情。冥冥之中，在几个小时前那个并不安稳的梦境里，少年的浅淡影子浮现出来，此刻她十分肯定，这个少年不是其他人，就是顾辰。

　　这让她更加茫然不知所措。

　　幸亏有杜周衡从中间帮她巧妙周旋，他说，顾辰走得如此突然，对他、对纪浔都打击太大，他们之间本来很甜蜜的回忆，一时之间要如何说起。

　　离开墓园，杜周衡和纪浔一起吃了顿饭，虽然两个人都没有什么胃口。

　　纪浔不是一个擅长回忆的人。

　　顾玉玲把她错认顾辰女朋友的罪魁祸首，那张年代久远的合影，她实在想不起是在哪里，因为什么缘由拍摄了。

　　在杜周衡联系她之后，她也曾尝试找到高中时代的照片，但她那时所有照片放在一个移动硬盘里。

　　而这几年，从陆城到首都到美国再到长洲，这个小小的承载物，不知在哪一次搬家中丢失，连带着她对于高中时代精准的记录，也随着消失不见。

　　和纪浔一样，杜周衡对于那一张合影也觉得莫名其妙，他虽然对顾辰也谈不上多么的了解，也并不清楚他和纪浔怎么会有一段往事，但有一件事情他可以确定，纪浔和顾辰一定认识，虽然纪浔忘得差不多了，但他没忘——

　　顾辰和纪浔曾一起在校庆中表演了节目。

　　经过杜周衡的提点，纪浔才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情，她那个时候和一个艺术班的男生一起唱了一首歌。

　　八竿子打着了一个，难怪纪浔总觉得顾辰这个人并非完全陌生。

　　可他们表演了怎样的歌曲呢？中间又发生了怎样的故事呢？

　　那是与当下隔着近十年的事情。纪浔早已想不起这些具体的细节。纪浔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的粗枝大叶与丢三落四，她想，那个硬盘如果还在的话，说不定里面还有演出的录像，还有歌曲的音频。

　　杜周衡其实也只是留有一个大概的印象。

　　这件事情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参与，只是台下一个观众罢了。

　　杜周衡知道纪浔很快便要飞回长洲，也知道她的工作繁忙，并没有太多时间留下来，慢慢去思考当年的事情。作为顾辰的为数不多的朋友，他自告奋勇道：

　　“我这几天回去找找看有没有录像。”

　　纪浔感激地看着他，此刻心中终于有了一丝希望。

　　“太谢谢你了。我这个人记性太差，不然也不会如此麻烦。”

　　“你的记性太差？”

　　杜周衡的一双圆眼睁得更大，他一脸不可思议，音量不自觉提高了一些，

　　“你当年可是我们班里的大学神，年级前几名！”

　　“都是临时抱佛脚来的，我记东西是快一点，但忘得更快……“

　　纪浔不知该怎么向杜周衡解释她这种天生的异常功能，有些不好意思道。

　　提到了当年的学习成绩，杜周衡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我知道有个人可以帮我们。”

　　杜周衡语气中有些得意，“说实话，就算毕业了这么些年，我也没碰到过比她记性更好的人了！”

　　“而且她现在也在长洲哦。”

　　“谁？”

　　“李璐。”

　　纪浔有些神色复杂地看着杜周衡，虽然她对于高中时代的记忆寥寥，但对于有些事情她还是知道的。

　　比如李璐和杜周衡曾经交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