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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致我的青春期 顾阿姨您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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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阿姨您好:
我是纪浔,请原谅我的冒昧来信。
上次陆城一别已经半年。答应您的故事,不知该从何说起,又该用怎样的方式讲起——
电话总显得不够郑重,当面跟您讲我却不知怎么讲出口,所以思虑很久,最后决定给您写下这封信。
请再原谅这迟来的文字。
其实,您可能也知道了,我根本不是顾辰的女朋友。
或许连朋友也不能算。毕竟我们从认识到分离,这其中往来的日子也就几个月而已。
但还是原谅我擅自以他的朋友身份自居。
抱歉,好像没写多少,总是在恳求您的原谅。
在讲我和顾辰的故事之前,我先简单地讲讲我自己吧。
我这个人天生有个坏毛病,记什么东西都很快,但忘记得更快。
但拜其所赐,我从小到大在学习上好像没有费过什么太多辛苦,考试上总是很轻而易举地拿前几名。
我的父母的工作都很忙,经常没时间照顾我。但因为学习成绩总是很好,所以他们也都很放心我,也几乎没有怎么担心过我。
于是不知不觉,好成绩成了我的金钟罩,铁布衫,可以帮我遮蔽风雨地长大。
不管我如何逃课,做出一副叛逆的样子,也不管我的内心如何刮风下雨,只要成绩稳定地好,外界所有人都认定我是稳定的,甚至说是顺遂的。
甚至连我自己也这么认为。
所以在学校交不到真正的朋友也不重要了,感觉到一种被故意针对敌对的心情也不重要了,反正那种心情是什么感觉,我之后也会很快忘记。
而且没有人会觉得一个学习好的人会被孤立呢,学习好的人,应该是在班里金字塔的顶层,闪闪发光,接受万众瞩目,也应受顶礼膜拜。
某种程度上似乎是这样的。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也不能被称为孤立,偶尔还是会和其他同学一样三五成群地行动的。
但是不知道您是否能够感受,有的时候,孤独感总是就在这热热闹闹中浮现出来。
我们高中时候的座位是根据成绩选的。
考好的时候,我总能选到自己想要的位置。
但是那段时间,也许是因为太过期待末世来临的幼稚想法作祟,也许是文理分科之后的课业确实变难了。
总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成绩就是变得不好了。
没有了金钟罩与铁布衫的保护,光环退却之后的世界比之前要更黑暗一点点:
第一次成绩下跌的时候,之前对我很热情,答应继续做我邻座的人,好像是可以成为朋友的人,就立刻对我冷漠起来。
现在回想起来,还会有一种沉闷地,难以言说的痛楚。
已经十年了,那个时候的我,应该是感觉要更加咬着牙切着齿的吧。但却只能把这些尖锐往肚子里咽下去,还要维持一个曾经是个[好学生],这层虚无缥缈却牢不可破的壳。
就好像恶性循环一样,那个时候的我,考试越考不好,越期待末世的来临,越期待末世的来临,成绩就越下降得厉害。
虽然这么说有些冒犯,但如果您理解一点点儿子,也就大概能够理解为什么虽然我和他只相处过短短几个月,却觉得他会是我第一个真正的朋友。
我们初遇的时候,是高一的下学期。
我为文理分科烦恼得不得了。
说起来,现在的我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真是可笑得可爱:
明明已经想要世界毁灭,对一切都无所谓一样地风轻云淡了,却还是不得不为这种本该不屑一顾的世俗事情忧愁着。
遇见他的时候是个下雨天。
现在想来,那也许是命运发出的指引。
那一天,我像一个孤魂野鬼一样游荡在学校里,在我常去的一个旧楼旁发呆。
然后我听到他在弹一首我很喜欢,但是以为没什么人听过的歌曲。
我忘记我那时候是如何心绪了。
可当他真的出来时,我心里又惊又喜,还有点紧张,可面上却要故作毫不在意。
那是我年少时期一贯的伎俩,总觉得自己表现得特立独行的话,比如冷漠一点,就会吸引到谁的目光。
写下这句话的时候,我不禁为那个中二幼稚的自己感到羞耻:
毕竟人还是要被温暖吸引的。
虽然他话不多,对待人的态度虽然冷漠(是真的很冷漠,不像我是装出来的,别人主动一点点我就变成了话唠),但却是很温暖的人,也是个在我看来很有意思的人。
您可能不信,他竟然建议我用扔硬币的方式去决定到底是学文科还是学理科。
而我,竟然鬼使神差地听从了他的建议。
现在的我回想起来,才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么鬼使神差。
只是那个时候的自己,或许是因为太过骄傲,并没有低下头来好好看清自己的心意。所以总是把自己不合常理的举动归结于这四个字。
这其中也包括我拉着他去校庆上表演节目,我们唯一产生深刻交集的事件。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打算要表演节目单上原本的那首歌曲。
虽然现在我很喜欢这首歌,但那个时候,故作叛逆的我,其实不太喜欢那么主流又那么励志的东西的。
我跟顾辰讲了我换歌的计划,先假装选一首稳妥的主流歌曲,入选后,等到正式上台表演的时候,唱我们真正想要唱的歌。
我们一拍即合。
只是一直没有确定合适的歌,我们中间的所谓排练,其实一直都在计划商量到底要唱什么样子的歌才好。
最后要表演的那首歌其实是偶然间被确定的。
那可能是个会惹您生气的故事,我在此处就略去不讲了。
而那一张照片,就是在校庆结束后,我们因为擅自换歌被惩罚打扫礼堂时拍的。
之后,他就转学到了首都。我们的联系就越来越少,后来也没有再见过面了。
让您失望了,这就是我和他发生的全部故事。
虽然这就是全部的故事,但是——
写到这里,纪浔写不下去了。
她叹了口气,把信纸揉了一团。
不知不觉,房间里已经满是被她揉皱的故事了。
到此为止,她回忆起所有和顾辰的记忆,这就是他们全部的故事了。
即使如此,她还是无法向顾辰的母亲,向任何人说出口——
要怎么说出口呢,
她十年后才意识到的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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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准备下降时的一个颠簸,把纪浔从并不安稳的睡梦里拉了回来。
那些高高矮矮的建筑逐渐清晰起来,而这一次,梦里那个少年的身影也终于变成了具象。
正如他们相遇时的那首歌所唱那般,季节不停地流过,一转眼,秋天也要结束。
一个无事的周末,她再一次回到了陆城。
这次回来,她没有惊动家里人。虽然她和沈致分手已经几个月了,而沈致也结婚了。
虽然对纪浔而言,已经是过去式的事情了,却还横亘于她和父母之间。
像是一颗隐雷,不知道埋在了随便哪一句对话里,就会被轻易点燃。
所以她暂时还不想回家。
也没有告诉杜周衡。
她就一个人慢慢地在南城的街道走着。
初冬,北方的风尚未凌冽,但刮在人的脸上,终归是有微微寒意的。
纪浔搓了搓手,拢了拢米白色的长风衣,却没有像其他行人那样加急了步伐。
那个烧烤店还在,只是招牌更新了,从十年连锁老店,变成了二十年连锁老店。
也不知道当年给他们上啤酒的服务员还在不在,如果在的话,想跟她说一声抱歉,毕竟未成年人还不可以喝酒。
再往前的广场上。
天气虽然寒冷,但是还是有老人带着小孩子在玩。
也有爷爷奶奶在跳广场舞,只是背景音乐从《最炫民族风》变成了《酒醉的蝴蝶》。
而那个新建的公园如今又要重新改造了,拉了警戒线,无关人员禁止进入。
因为陆城是一座小而且缓慢的城市,一切好像都和十年前没有太大的差别。
“除了我们学校那座老艺术楼去年被拆掉了,有点可惜呢。”
纪浔蹲坐在顾辰的墓前,和他讲着她刚刚的所见所闻。
“其实呢,虽然有些突然,
今天我来看你,是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说哦。“
纪浔清了清嗓子,然后神色有些羞涩起来。
2011年12月24日,在收到顾辰祝贺生日快乐的消息之后。
纪浔其实那个时候,有在编辑一句话——
字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后还是没有发送出去。
她想,算了,还是等明年世界毁灭前的一刻再说吧。
因为那个时候,她害怕,有些话一旦说出了口,就是永远的失去。
[我喜欢你,顾辰。]
一滴,两滴,三滴——
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原来初冬的陆城,也会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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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曲:《时雨》
【不知从何时,遗忘的回忆
再一度想起
不知为何就离去了
毫无预兆的泪落
年少的孤独,孤独的痛苦
痛苦的沉默
寂静的天空太过辽远的沉默
我们生来为了自由
可什么才是自由
幼稚的我询问着全世界
我只是想要这答案能抚平我
治愈我
这沉默不语的难过啊
季节变换-流转风吹落了秋天
令人伤感的冬天为我降下了时雨
时间总是/匆匆/匆匆地逝去
徒留我孤独一人/一个人该去哪里】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