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番外1：八万里路 李璐：所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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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璐：所以呢，你现在，和沈致分手了，上司也离职了。
纪浔：嗯。
李璐：唉，人生可真艰难啊，到底有没有好事发生。
李璐@杜周衡：你看看你，好端端的让人家参加什么葬礼。
杜周衡：……[捂脸哭]成年人的世界哪有容易二字……
李璐：人生赢家请你闭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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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成绩下来了。印满密集字符的成绩单被张贴到了教室后墙的黑板上。
她条件反射地从上往下看起。
第一名意料之中不是她，
但2、3、……直到32，李璐，在60个学生的班里排名32，而年级已经100名开外了。
高一10班，仅次于9班的实验班，这个成绩，只能说不好不坏。
这是进入高中的第一次考试。
取得这个成绩其实早有迹可循。
李璐是被陆城一中从乡镇特招过来的学生。
初中三年她一直是全校巍然不动的第1名，闪闪发光的存在。
但来到城里之后，她发现自己失去了锋芒，甚至变得黯淡：
英语课上，城里的学生脱口而出的单词，她总念得磕磕绊绊，还带着口音；
数学课上，别人可以轻而易举解开的方程，她要费九牛二虎之力才能理解。就连这次的32名，都是她往死里学出来的。
但她内心还是难过得沸反盈天。
乡镇特招四个字仿佛诅咒，咒她从原本自信绽放的姿态，变得自卑自闭。
她成了班级里的边缘人，连同桌都懒得掩盖和她坐在一起的嫌弃。
李璐本想借着这次考试机会可以一鸣惊人，至少可以让她的同桌刮目相看。
可她只考了32名，而她的同桌第7名，还是年级的前50名。
某种意义上李璐想的没错。
成绩在班里的确是一种特权，因为他们要按名次换座位了。
从第一名先开始自由选择，直到最后一名。
所以李璐的新同桌，是全班最后一名杜周衡。
杜周衡这个人，某种程度上也算“异类”。
他学习成绩一般，但家里有钱，是为数不多不靠成绩进来陆城一中的学生。
他长相也一般，但性格开朗活泼，即使因为肠胃炎发烧错过了军训，也能迅速融入集体，成为班里受欢迎的人之一。
“接下来请多关照呀，我的新同桌。“
少年咧嘴笑着，一口爽朗的大白牙。
李璐此前和杜周衡并没有说过话，她只在课间偶尔听过他的笑声，那个时候她嫌烦，因为会吵到她学习。
李璐没有回应他，也没理他伸出的手。她把自己埋首在高高的书堆和深深的题海里，争分夺秒。
终于李璐从书本中抬头，准备活动活动筋骨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高一下学期。
中间经历了几场考试，她的成绩依旧不上不下。
当然也换了几次座位，她的同桌和她的成绩一样毫无变化——
雷打不动杜周衡。
也不是说这几场考试杜周衡都是雷打不动地倒数第一名。
比如这次期中考试，他向前挪了3名。
虽然也没有太大差别。最后还是被老师留下来谈话的几名常驻之一。
但当杜周衡又选了她当同桌的时候，李璐的心绪未免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怎么又选到我？”
李璐嘟哝了一句，不过声音十分微弱，叫人听不清楚。
“哎我的同桌你刚刚说了啥？“
杜周衡依旧语气热情，一口爽朗的大白牙。
“没什么。“
还有，能不能不要叫[我的同桌]。
她轻轻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和期中的成绩单一起贴出来的，还有隔壁9班纪浔的满分作文。
李璐算了算，如果她作文也拿满分的话，还能再高12分，那她的文科成绩可以排进年级前20名了。
可是她也明白，不管她记下多少惊艳的开头，飞扬的结尾。
不管她倒背如流多少好词好句，名人事例——
她也无法写出纪浔那样的文章来。
因为纪浔的作文，根本没有用过她那些千辛万苦记下来的东西，却那么自然的，流畅的，仿佛浑然天成的，水到渠成的就拿了满分，
而她千辛万苦，也只能拿到中规中矩的48分而已。
经过了一个多学期的打拼，李璐的成绩没有她预料中那样突飞猛进，但是也算稳中有进步。
而且如果只看文科的话，其实她成绩甚至可以说不错，已经是年级37名了。
而前面的36个人，也不一定都会去读文科（甚至大多数都会去选理科）。
在这个学校，多的是文理均衡的大神（比如纪浔）。
所以按这次成绩，只要期末不出什么太大的差池，她进入文科实验班是妥妥的了。
但是李璐并没有因此觉得轻松。
对她而言，对曾经初中三年都是第一名的她而言，只是能保底地进入文科实验班，这远远不够——
“发什么呆呢？‘
杜周衡笑着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完了。
李璐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我的额头好油。
而不久之后，当她知道杜周衡也选了文科之后，她竟然忍不住嘴角上扬了起来。
为什么会这么开心呢？
她不是傻子，只是讲不出口那个答案。
突然响起手机的提示音，把李璐从过去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原来是信用卡的还款提醒，她叹了口气，心情不由得有些郁闷。
最近好像花钱又变得大手大脚了。
长洲这个处处充满消费陷阱的城市，总是有八百万种让她工资死亡的方法。
可她除了花钱，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渠道能获得快乐了。
来长洲念书之前，她的人生信奉[世上无难事，只要肯努力]。
努力是她的底色，也是她的底牌，也正是靠着努力，她从陆城旁边的十八线小县城，来到了这个号称[魔都]的奇幻大都市。
也是靠着努力，她选择文科之后异军突起，一跃成为年级的前10名，最后如愿考到了长洲大学。
而她在高考过后的那个暑假里减肥成功，日渐学会了穿衣打扮，从一个随处可见，戴着黑框眼镜的普通微胖女孩，变成了一个走街上会被人多看几眼的小美女。
虽然减肥成功，来到长洲之后不久，她就和杜周衡分手了。
她和杜周衡分手没什么好讲的狗血的事故，没有出轨，没有撕逼，就是因为异地。长距离，又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城市、学校和专业，自然而然感情就淡了。
甚至分手之后的几次同学聚会，他们还可以坐在邻座，心平气和地一起吃饭，聊天，唱K。
真可笑啊，毕竟她心意得到回应的那一刻，她以为她两年多暗无天日的喜欢，会变成一辈子的夏日永恒。
李璐记得很清楚，那是高考结束之后的班级聚会。
虽然还没有出成绩，但是桎梏了三年的青春终于迎来了自由。
同学们纷纷放飞自我，就像谁提前打好了招呼一样的，统一换了最潮最酷的发型，烫头的烫头，染发的染发。
而褪去了校服，女孩子们的爱美之心再也没有了校规的束缚：大家纷纷摘下了黑框眼镜，戴上了隐形，化起了妆，一个个迫不及待地要成为大人的模样。
李璐至今都记得她为了这个聚会，第一次学如何戴隐形，生生戴了2个小时才戴进去。
结果最后差点没取出来，导致她对隐形眼镜都有了阴影，至此之后无论如何也不戴了。
而此刻，她换了隐形，小心翼翼地涂着从街边10元店买来的劣质口红，对着镜子抿了抿嘴。
一切看起来都比从前好看。
如果自己再瘦一点就好了。
她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比她白，比她高，也比她瘦。
而且还不戴眼镜。
正是纪浔。
当得知纪浔也来学文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李璐心理压力又变大了，甚至暗暗有些不开心。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包括李璐自己），高二分科后的纪浔，成绩一路下滑，甚至有时候能从年级前10跌破前100名。
而与之相对的是李璐自己，从分科前的没有姓名的三位数排名，一路扶摇直上，杀到了年级的前10名。
令很多人刮目相看。
“哇我的同桌你真是深藏不露啊，佩服佩服。”
杜周衡语气羡慕地夸赞她。
虽然他们依旧在一个班，可是高二以后都是单座，没有同桌了。
而她在成绩突飞猛进之后，周围也有了主动来做邻座的同学。
她和杜周衡至此也很少再坐到诸如前后座这样相邻的位置，甚至有些时候是遥遥相望了。
可杜周衡还是叫她[我的同桌]，还时不时过来请教她问题。
对于这样多少有些暧昧而含混不清的话语，李璐从一开始不好意思地抗拒，到最后习以为常地默然接受。
高二课业压力徒然增大，与之而来的是青春期荷尔蒙的躁动不安。
被戏称为[常年到处都弥漫着人肉味儿]的教室里，关于早恋的八卦浓度陡然上升，实验班尤甚。
而杜周衡有事儿没事儿就爱来找她，语气和姿态又都那么亲昵，所以关于她和杜周衡的谣言像雪花一样漫天飞舞，一年四季，直到高考结束仍然没有停止。
虽然双方当事人都拒不承认。
李璐知道，杜周衡对自己，并不是大家所说的那个样子。
杜周衡喜欢的另有其人。
如果你喜欢的人并不喜欢自己——
有了这个前提，那么你就会轻而易举地察觉到那个人真正喜欢的是谁。
因为当你假装不经意去看那个人的时候，你就会注意到TA的一举一动，也就会注意到TA也在假装不经意的去看另一个人，TA真正的视线，究竟落在何处。
而杜周衡——
李璐知道，他每次来问自己问题都是其实假意。
杜周衡自以为他的真心隐藏的很好，却在李璐眼前暴露无疑：他的视线总看向她座位前一排左手边的那个人的身上。
纪浔。
是的，杜周衡暗恋纪浔，除了李璐，谁都不知道。
李璐摇了摇脑袋，把这些飘散的思绪都收了回来。
“我的同桌，来这里！”
聚会一共五桌。她来的时候，喜欢热闹的杜周衡坐在靠门的第三张桌子上，正是最中间的位置。
李璐没想到杜周衡特意为她留了座位出来。
“哇唔，杜周衡你可以的！“
此时人来得差不多了，人群中有人起哄。
大家纷纷笑了起来。
如果不是知道杜周衡喜欢纪浔这件事情，连李璐自己，都要认为杜周衡对她有什么想法了。
李璐就在众人的视线里落了座。
“我的同桌你今天怎么不一样啦？“
杜周衡盯了她半天，突然问道。
李璐突然有些慌乱起来。
要怎么开口呢，她特意梳妆打扮的事情。
涂了口红的嘴唇变得有些火辣辣的，火辣辣地蔓延到了脸上。
李璐故作镇定，拿起旁边的饮料咕嘟咕嘟喝光了一大杯。
喝完才意识不对，原来不知是谁给她倒了一大杯啤酒。
那是李璐生平第一次喝酒。
砰——
李璐豪气万丈地放下杯子，还在喧哗的众人被这声响惊了一下，纷纷转头看向她。
一阵诡异的安静。
“杜周衡我跟你说。“
“哇唔——“
人群里又有人开始起哄。
李璐觉得自己仿佛被什么人附体了一般，但是接下来说出的话，已经全然不受她的控制了：
“杜周衡我跟你说，我知道，你明明不喜欢我，所以不要老这样对我这么好了。
老这么温柔地喊我同桌，明明我们高二以后都不是同桌了。
老这么在我面前笑着晃来晃去。
老这么喜欢有事儿没事儿找我。
杜周衡，你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
你想要找的，明明也不是我。
既然你喜欢的不是我，你就不要老这样对我。
哦对了，还动不动就弹我额头。
你这样老弹我额头，弹傻了考不上大学你负责吗？
“嗯，我负责。“
“什么？“
李璐如梦初醒，喃喃道。
“我说，我负责。“
“李璐，做我的女朋友吧！“
“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只是当下，这个回响未免太过震耳欲聋。
李璐怔愣在那里，她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去看坐在隔着一桌的纪浔 ——
只见她和其他人一样，没什么别的神色，笑意吟吟，也在等待着她的回复。
李璐这才看向杜周衡，只见他依旧笑容灿烂，但却比平时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羞涩。
而他此刻的眼眸中，满满倒映的，竟然都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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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璐飘散的思绪终于从遥远的过去回到了现在。
再次打开手机，才看到纪浔发来的微信消息。
她连忙回复：下次找你的时候一起吃呀~[期待地搓搓小手.gif]
命运真的是很奇妙的。
李璐从未想过，自己竟然有一天会和纪浔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
从陆城来到长洲之后，原本埋首于题海之间，她只能塞满[努力]二字的狭小天地，突然一下子变得宽阔起来。
在这座有着2400万人口的大都市里，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也可能什么事情都不发生。
人与人明明形形色色，各不相同：聪明的人，和愚笨的人；幸运的人，和命苦的人；有钱的人，没钱的人，雄心壮志的人，和满足现状的人……
总之辞典上所有形容的词汇，都可以找得到一个精准的应用案例。
但奇妙的是，如果有一双眼可以俯瞰这座城市，高楼广厦，车水马龙，穿梭其间的是步履匆匆的人群，他们大多有着模糊但高度相似的模样:
因为长期伏案而微微变形的身躯，身躯之外是时隐时现的灵魂，灵魂偶尔安静，偶尔呐喊，但声音很快被城市轰鸣繁华的声音淹没。
也不知道是何时自己意识到了这一点。
总之当李璐回神过来的时候，不知不觉，她已经被长洲这座[魔都]所塑造，已经没有了当年那个郊远县城沉默少女的影子，却成为那模糊而相似的人群里的一员。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番外1：八万里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