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ED》叶行白

15、星星下落不明 “我们趁着

　　“我们趁着现在妆容还在，来拍张照片，纪念一下我们的伟大壮举吧。”

　　不然一会儿两个人就变脏兮兮的了，不好看。

　　纪浔拿出手机，高高举起，比了一个万年不变的剪刀手，准备来个自拍——

　　“等下，”

　　“嗯？”

　　“用我的手机吧。”

　　然后换成少年举起了左手，为了入画，纪浔不得不把头稍微偏了一点过去，

　　“准备好啦！”

　　咔嚓——

　　2011年9月1日，陆城一中的开学典礼，也是60周年的校庆典礼。

　　虽然陆城是个小地方，工作压力比大城市小一些。但这并不意味着这里的孩子升学压力就小。

　　与之相反，高考的残酷竞争在这座城市甚至远远超过了长洲这样的地方。

　　而陆城一中是这座城市最好的高中。

　　比起普通的学校而言，[最好的高中]这五个字就意味着千千万万命运的中转站：

　　它每年吸收着来自陆城和周边地区学习成绩最好或和家里最有钱的学生，然后三年之后把他们输送到广阔的五湖四海。

　　承载着这座城市最美好也最残酷的青春血液，陆城一中就这样从未苍老地走到了六十岁，如果那个末日不来，它一定会继续这样前程似锦，锦绣添花，而且永远年轻。

　　陆城一中并不是每一年都举行校庆的，但六十年是一个整年，它被人们赋予了特殊的意义，值得一场隆重的纪念仪式。

　　很多师生们如今回忆起这次校庆都是满满的骄傲。

　　就连已经退休的老校长还时不时念叨着说它承上启下，突破创新：

　　它第一次缩短了典礼时间，从令人崩溃的半天时间变为了90分钟；

　　第一次引入了学生们喜欢看的不那么“严肃正经”的节目，代表着陆城一中不仅是只会升学，也是真正践行素质教育的好学校。

　　但如果有什么人能够拨开集体回忆自带的滤镜，就会发现这次校庆它真实的样子并不美丽，而是意外横生，状况百出，糟糕得令人有些可怜。

　　首先，原本计划在操场举行的典礼，因为一场突如其来，天气预报都没有预告过的大雨而被迫转移到礼堂内举行。

　　会场匆匆被布置着，没有座位坐的同学乌泱泱地塞满在礼堂里的各个角落，任凭老师通过大喇叭喊了几遍安静，但是少年少女们仿佛变成了听不懂人言的鸟儿，继续叽叽喳喳个不停。

　　最后还是教导主任经验丰富，喇叭里轻轻说了一句，再吵，典礼取消，都给我回去上课！

　　瞬间鸦雀无声。

　　然后会场终于被仓促地布置完成。然后典礼正式开始。

　　仿佛被雨中断的一切又恢复成井然有序的模样——

　　除了麦克风偶尔时不时坏掉这种不值一提的小事故，一切仿佛都朝着预期的方向走着，

　　直到纪浔和顾辰上台演出的时候。

　　先是人群中暴发出一阵喧动，尤其是刚来的高一新生，见到了顾辰的样子，纷纷惊叹起来：

　　“天哪那个学长他好帅啊。”

　　“没想到一中竟然有校草！突然觉得这么努力上一中好值！”

　　“我早听我姐姐说过啦，不过真人真的比我想的还帅！”

　　“没人觉得那个学姐也很好看吗”

　　人群里也有这样微不足道的声音。

　　然而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两个人演出的，并非节目单上写好的那首耳熟能详的歌曲，而是一段陌生的，陌生却令人悲伤的歌曲。

　　“这是那首我听过的歌吗？”

　　“他们改编了吗？调子也不像啊。”
　　“嘘——”
　　直到纪浔开口，大家才彻底确定，这的的确确是另外一首别的歌曲，一首他们从来没听过的歌曲，一首悲伤的歌曲，一首不应该出现在校庆台子上的歌曲。

　　可为什么想要哭泣呢。

　　——————

　　校庆结束之后，纪浔和顾辰因为擅自表演其他歌曲被张春华罚打扫礼堂。

　　“我还以为要写检讨书呢？结果只是打扫礼堂啊。 “

　　纪浔语气轻快，一点都没有被罚的沮丧。

　　那天，在听到顾辰的音乐之后，纪浔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大胆的想法：

　　为什么一定要唱这么无聊的歌曲呢，

　　他们为什么就不能唱唱自己的歌呢。

　　毕竟世界就要毁灭了，可他们还一事无成。

　　话说回来。

　　打扫礼堂可真是一件累得要命的体力活，纪浔和顾辰又是平时里基本上都十指不沾阳春水，没干一会儿，纪浔就想罢工了。

　　“我收回我的话，早知道打扫礼堂这么辛苦，我就主动要求写检讨书了。“

　　纪浔叹了一口气。

　　顾辰看着她的样子，轻轻笑了起来。

　　然后藏在心中许久的话，

　　好像也没那么难以说出口了。

　　“我……之后要去平京了。“

　　纪浔不知道为何，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击中了一下，明明是十分轻快的心情，却莫名低落起来。

　　“啊？“
　　“哦，集训？“

　　“嗯……算是吧。”

　　顾辰不知该怎么说，说是集训，但是要去很久。

　　更准确地说，是借着集训的名义到平京的美术专门学校，几乎与转学无异了。

　　可他说不出分别的话语，他想，寒假的时候，大概还可以再见吧。

　　“你要去平京这样的大城市啊，恭喜。“

　　纪浔努力让自己维持一种开朗的笑意，可她自己都觉得她的表情一定十分扭曲。

　　她瞬间有个很无理取闹的想法：为什么他暑假的时候可以不去集训，偏偏要现在去呢。

　　“嗯。”

　　“那以后我们要常联系哦。有了新的曲子记得发我。”
　　“好。”

　　顾辰很快就消失在了纪浔的生活里，像一颗流星一般。

　　说好的经常联系，也只是开头还在联系。

　　也不知道是时间从哪一刻开始，这个联系就渐渐变淡了。

　　高二的课程其实比高一难了不少，即使是纪浔一度认为只靠她的记忆bug就能取得很好成绩的文科，要考出一个理想的成绩，也比她想的要费力一点。

　　她不得不花更多一点的时间用来学习，虽然闲下来的时候，她有的时候也在怀疑自己：

　　明年如果世界就毁灭了，她这样做还有什么意义吗。

　　但是现实并没有给她很多很长的迷茫时间，她在文科班里没有什么朋友，也很难交到朋友——
　　因为周围的人很多已经有了明确的目标，并为此埋首在书山题海间奋笔疾书。
　　而像她这样思想还处于散漫状态的人其实没有几个了。

　　那种自己仿佛孤魂野鬼一般的心境又再次涌上了她的心头，她就这样被一种近似难过的氛围裹挟着，来了她原本一切会好一点的17岁。

　　在她还有3个小时即将17岁的时候，她收到了顾辰久违的消息。

　　“祝你17岁生日快乐。”

　　“谢谢，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

　　“qq上有提醒。”

　　纪浔这才注意到，qq也提醒了明天是顾辰的生日。

　　“你生日也是明天呀？“

　　”嗯。“

　　“好巧，我以为你是随便填的。“

　　“是真的。“

　　“那也祝你17岁快乐。“

　　纪浔其实不知道的是，顾辰原本的生日确实是胡乱填写的，这也是她之前为何没有意识到两个人是同一天生日的原因。

　　顾辰是为了她特意改回了原本的生日。

　　纪浔没想到，这竟然是两个人最后的聊天记录。

　　时间很快跨入了2012年。

　　现在回过头来看，这是人类历史上很有意思的一年。这一年是一个闰年，有366天。对于一个闰年来说，比起它多灾多难的前任和8年后的黑天鹅继任，它其实是相对平稳和顺的一年。

　　只有一点特别，玛雅文明曾预言世界将在这一年的冬至，2012年12月21日毁灭。

　　虽然现在看来，这只是个有些可笑的谣言，但对于生活在当年的人们而言，感受并非如此。因为这个预言有迹可循，并且早早就有了同名的灾难片、音乐和很多与之相关的作品，一切有板有眼，言之凿凿。

　　虽然这个传言有人相信，也有人怀疑，但它始终甚嚣尘上，像一片乌云一般，几乎阴沉地笼罩了2012年的始终。

　　直到12月21日冬至那天的平安降临，它才如同一个跳梁小丑般灰溜溜地散场。

　　这一年其实真正影响了人们生活的，不是玛雅传言，而是微信和智能手机的逐渐兴盛。那个时候还在用qq的人，没有想过就在不久的将来，微信就取代了qq和短信，成为了通信的主要手段。

　　年少时期在qq空间里发表过的说说，也随着时间落了灰，最后被锁在了某个角落里。

　　可对于还有一年就要高考的纪浔来说，新的手机，新的软件，什么都没有高考重要。
　　所以当她想要一部新的手机时候，她的父母理所应当的拒绝了，不仅拒绝了，还把她原本功能齐全的手机换成了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老人机，并且设置了固定拨话功能——

　　除了父母和老师，纪浔几乎与外界断了联系。

　　高考是一方面，最主要的原因——

　　那个时候的纪浔不知道为什么，成绩下降得厉害，从年级前十名，跌倒几十名，高二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更是跌得惨不忍睹。从原本可以冲刺P大的种子选手，变成了连考本科都悬的边缘生。

　　所以说人的记忆其实并不精准，杜周衡印象里的每次都考年级前几名的大学神，其实在高二的时候连翻了好几次车。

　　直到传说中的末日并未来临，盘桓在纪浔心里那个奇怪的心绪才消散、

　　此后的她仿佛开了窍一般，幡然醒悟，奋起直追。

　　2013年的夏天，她稳稳当当地发挥了正常水平，虽然没能去P大，但也被平京另外一所985录取。
　　尘埃落定之后，她终于换了新的手机，有了微信，回到了一个正常的世界。

　　可是这微妙的，落后了主流一点点的时差，就注定她要错过了一些事情，比如她和顾辰再也没取得联系，后来也什么机会加微信。

　　时间回到2012年的下半年。距离那个有些荒谬的校庆结束已经一年了，顾辰在平京的美术专门学校，开始准备要去日本读书的事情了。

　　2011年的时候，福岛发生了核电事故，可顾辰还是很偏执地想要去日本，几乎以一种决绝的姿态，顾玉玲无奈，只好同意了。

　　他想去日本，是因为突然有些舍不得就这样死去了。

　　美术专门学校里没有了钢琴，他上次弹琴还停留在暑假回陆城的时候，那个时候他是写了一首歌，一首他之前从未创作过的，轻盈欢快的歌。

　　一天，杜周衡和他聊天，无意间提起纪浔成绩下降的事情。

　　“头一次觉得学神也好可怜，连手机都不能正常使用了。“

　　顾辰想了想，那一段音乐，最终没有点击发送。
　　他想：如果末日真的来临的话，他一定不管不顾地到她身边去。

　　然后告诉她，

　　他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