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离》子夜意

4、依稀故人归 回忆的回，

　　回忆的回，两个口像是圈住了一切。总是走回忆的路，人就会一直停留在过去，无法向前。
　　第二天的下午1：20,我开始了从Z市到R市的移动。

　　我坐在车子上，路过一个个陌生的城市，看着一辆辆车子擦肩而过。
　　这一生，我究竟又和多少人这样擦肩而过了呢？
　　还记得，还记得…..无数次念叨之后，就很想把自己的脑子挖出来看看，这么多年后，我忘记了多少的曾经….？

　　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靠窗的位置，湛蓝的天空涌满了大堆大堆的白云。有人说：万里无云，如同我的悲伤无限。然，这样一坨一坨的云，密集的挤在忧伤的蓝色的背景里，看着看着，悲伤从心里涌出，有如丝线，紧紧缠绕，束住了自己。

　　彼时，我坐着车，路过或阴或晴的城市，侧着脸，倚在靠背上，车厢里正放着那曲《求佛》，忽然间泪流满面。

　　那时我在想，人如果死了，会不会就变成天空中的一朵云，开心的时候，你在蓝天里快乐的游弋;悲伤时，你把自己躲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忧伤时，乌色是你怀里排解不掉的心事；难过时，雨是你痛哭的泪水…..如是，我能否扬起头就会看见，你是最靠近我的温暖？

　　下车的时候老远就可以看到哥哥路灯下低着脑袋把手插在裤袋里的样子，我给了他一个很大很大的笑脸。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推开家门看到母亲系着围裙忙着菜，父亲屁颠屁颠的把哥哥手里的箱子接过来，放进了里屋。这样久违的温暖啊，就算是油烟的味道都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吃饭的时候我坐在爸爸的对面，竟然看到他脸上的沟壑又深了，才半年没见，却像是过了好几年没见的样子，老了好多，鼻子酸酸的。

　　只是这样的家庭，温馨却又感觉分外的不真实。

　　晚上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走到阳台上仰起头看月亮。应该有半夜了，四周没有一点灯火。有点风，比白天凉快多了。月亮圆了大半，看上去很亮，映在被风吹起的湖面上，一闪一闪的像是碎了一地的水晶。
　　我想起了唐代那个写《春江花月夜》的诗人。其中有几句话是这样写的：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听得后面有声叹息，回头一看，果然是哥哥，他走过来坐在我旁边，低声说：“你什么时候养成这样的习惯，大半夜的不睡觉出来赏月，心里还是有事吗？”
　　我低头说恩。他不做声，抬起头看着月亮。
　　我说：“哥哥，吴乐乐还是你女朋友吗？”
　　他答：“恩，怎么了？”
　　我问：“你爱她吗？”
　　他说“爱。”
　　我问“那你会娶她吗？”
　　他考虑了一会：说，“现在结婚对我来说是很久以后的事。”
　　我闷闷的说;“现代的感情，是件很复杂的事情。”
　　他拍拍我的脑袋说：“小丫头你想些啥呢。”
　　我没有回答他。他还继续说：“妹妹你这两年变了很多，以前你可不是这样子的，以前你整天笑嘻嘻的背着书包，跟在我和杨的后面，最喜欢叼着个糖葫芦…”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赶紧闭了嘴，喃喃的说：“对不起…”
　　我始终都没有再说什么，我发现，我再也说不出什么…只好闭上眼，克制住自己心中汹涌的情绪。
　　于是拍拍屁股上的灰走回了屋子，关上了门。就像月光如此亮，也总会有照不到的地方。这个世界，总会有阴影的。
　　不过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好许多了不是吗？至少现在我还有个家，有个疼我的哥哥。
　　我仰头，回望着窗外的月亮，怔怔出神：
　　——如果上天，真的有所谓的命运的话….
　　如果注定生命中要得到些东西就必须放弃一些什么的话….
　　那么，
　　我愿意你拿走我曾经认为生命最重要的那个人….
　　这样，我也许可以试图平静的接受。
　　晚上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了我长了双翅膀，飞过很多山，只要一低头，我就能看见那个人，可是却怎么也看不清楚..我梦见了他们的婚礼，只是那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衣服，抱着他说：他是我的。他流着眼泪说：我不能爱你了，我把命给你好不好，你以后要幸福啊…我低头只看见一把剑贯穿了他的胸口，他手里握着，血从指缝间漫延出来，一切都变得血红…
　　那个人…那个人…

　　第二天没想到早早的就醒了。起风了，吹起了鹅黄色的纱窗，吹响了挂在窗户下的风铃，叮叮..发出低沉的声音。

　　回到家日子就闲了下来，整天没有事做，我躲在屋子里把以前的小说都搬了出来，准备从头到尾复习一遍。哥哥和我大眼瞪小眼，最后他实在没事做了说：我找我朋友玩去了。晚上回来爸爸带我了一个消息，表妹要结婚了。
　　我听了嘴巴不自觉的成了O型。哥哥也惊讶的说：她才几岁呀？比离离小一岁才20吧，她可以领结婚证了没啊？
　　爸爸说：刚好。我无语，这时候家里的电话响了，妹妹在里头开心的说：“姐姐，我要结婚了，明天你来陪我们逛街去好啊。”我恩的答应了问：“为什么怎么早就决定结婚啊？”她那边显得很吵，她啊了半天说姐姐你说什么呢我听不见明天见面说啊！
　　哥哥说你就别问了，她无非就那点破事，好像有孩子了。
　　我无语。

　　第二天我和哥哥早早就去了她家，到她家的时候她竟然还窝在床上，我想把她从床上拽下来，她立马就嚷道：“姐姐你轻点，别吓坏我宝宝了。”我放开她，说:哟，“你这才几个月呀，那东西在你肚子里海有个人形没？”这时候曹程也来了，半下跪的凑到妹妹面前神色得意的说：“给夫人问安”。
　　我和哥哥对视一眼，都是一样的很无语的表情，看着这两个新人屁颠屁颠的在那里2的不行，我冲他们挥挥手说：“少酸了，快点起床吧。”妹妹白了我一眼，一副我偏要进行到底的样子，摆正了身子，在床边坐好，笑颜如花，抬起猪爪虚扶了曹程一把：“夫君请起。”两个人抱在床上笑成一团。

　　下午陪他们去照婚纱照。我站在橱窗外，看着橱窗里站着的模特，模特的脸上大都没有表情，一副雍容华贵的样子，身上穿着最新出来的婚纱，洁白的白纱上是白色的百合花的暗纹，线条简洁到了极致，远远的看上去什么修饰也没有，下边的裙摆上也不像一般的婚纱上滚起很多的花边，我看着它心里有着细碎的幸福。爱情是没有脚的鸟，一旦降落到地上，就再也不会飞起来了。穿着婚纱的女子，是人生中最美的时刻吧。可惜的是美也就美在了瞬间，爱情和婚姻不同，爱情是两个人事，可是婚姻却不是，婚姻让人有了家，也就附带上了责任，柴米油盐，还有双方家长，原本的激情大多都会在这样的现实里消磨殆尽了。可是，即便有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他们还是愿意走进去，不是因为他们不懂以后生活的难易，而是，他们会想:这样的美丽是可以以一生为代价去交换的吧？
　　两个人在一起，应该不仅仅有爱情，他们心里的愿望应该是一辈子在一起相互扶持的陪伴着走下去。
　　店里的老板是个三十左右的女子，大方，很懂礼数。她推荐了一些我们自己又看了一些。我对唐朝的那些很感兴趣，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老板娘笑眯眯的对我和哥哥说：“两位什么时候结婚呀？到时候过来我给你们打8折。”我听着不知道为什么脸一下子就红了。
　　我看着妹妹被折腾了一下午，脸上化着很浓很浓的妆，站着坐着脸上一大堆的表情，虽然累却也是很幸福。我坐在沙发上肘着胳膊撑着脑袋等着他们看，哥哥则是一如既往把手插裤兜里装酷。

　　忙完后出去一看又是晚上，在里面灯光太强竟然没发现已经到了7点。吃过晚饭大家都说去K歌吧，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去这样的地方呢。
　　我点头称是。大家一起往歌厅走，没想到歌厅外面围了很多人，我们挤过去一看，里面竟然在开活动，问了半天，大致意思是上台唱歌，然后每隔半小时选出两名，并且有奖品赠送。楠楠（妹妹）一听就来了兴致，扯着曹程的衣服说：“老公，你快上台把那个大熊给我唱回来嘛。”曹程笑嘻嘻的说：“得令。”拉着哥哥报名去了。
　　曹程很快就上台去了，开场就说要把这首歌送给老婆大人，然后猪手举过头顶开心的说：“大家祝我们新婚快乐吧！”下面的气氛一下子就被抬了起来。我看看妹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曹程果然不愧有麦霸之称，一首歌下来全场掌声雷动，尖叫声感叹声不断。主办方那边叫了起来：“有请下一位，苏离上场!”我莫名其妙，转过头去看他们，哥哥指着我说：“别看了，就你，没重名的。”我一下子气不打一出来，指着哥哥说：“你，你…..”哥哥走过来把我推到台上说：“别你你你的，不就一首歌嘛？你看你年纪不大，死气沉沉的，你就该多往年轻人的堆子里走走，等你下来了再收拾我不迟，OK？”
　　踏着阶梯走上了台，主持的女生小声问我：“请问您唱什么？刚刚您没有选歌。”我想了想，回答说：《原谅》吧。她把话筒递给了我，下去了。我看着妹妹，妹妹在妹夫的怀里朝我招着手，笑嘻嘻叫道：“姐，加油。”我的心里忍不住的叹息。灯光在我的脚边盛开，一朵两朵，三朵…有多久了，有多久自己一直是在阴暗里度过的？我抬起头深呼吸了一下，望向灰蒙蒙的远方。旋律开始，我循着记忆，开了口：
　　原谅，把你带走的雨天，
　　开了头就不会觉得紧张，我唱着，随着歌词那些过往如水一般倒退。我想我的眼里现在肯定是满满的伤感。

　　“……
　　那些日子你会不会舍不得，
　　思念就像关不紧的门，
　　空气里有幸福的灰尘，
　　否则为何闭上眼睛的时候，
　　那么疼……”
　　我的眼光开始游离，最后不自主的定格在路灯下，路灯下的那个影子，熟悉的容颜抬着头望向我这边，一动不动的，像是很久前就站在那里一样。

　　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生生的卡住了我的脖子，压抑的我忘记了呼吸，我竟然再也唱不出任何的句子，灯光还在眼前晃，低沉的旋律还响在夜空，我却觉得什么都听不见了，我的眼里只有灯光下那落寞的影子，心扑通扑通的跳着，随着血液的流动，越来越响，最后汇成了一个声音：
　　他回来了？
　　他回来了！
　　像是被定身了，我的腿一动不动的站着，身子却不住的抖，是他回来了吗？眼泪一下子充满了眼眶，路灯下的影子一下子变成了无数个，旋转着，模糊了我的眼，看不见了.看不见了，他走了？
　　我想抬起脚去追，刚抬脚就被台上纵横的线绊住了，一个踉跄，我走了好几步才稳了下来，竟然忘记了台阶，一脚踏空，身子直直的倒了下去。

　　下 一秒我就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擦干了眼角，入目的是哥哥关怀的脸，他问：“离离，你怎么了？”
　　我推开他，挤着跑出了人群，路灯下空荡荡的，哪还有什么人影！
　　眼泪仓促不及的掉下来，一颗一颗的滚落，我颓然跌倒在地上，掩面而泣，陈年的旧事扑面而来，夹杂着滚滚红尘，一时间竟然忘记了今夕何夕。
　　心中的伤口一下子被血淋淋的撕开，疼痛充满的整个身体，我再也忍不住，抬起头大声的喊：“程扬！程扬！”
　　这么多年你去了哪里？
　　你怎么忍心，让我一个人这样难过….

　　哥哥走过来抱起我，我把头埋在他胸前好好的哭了一场，他什么也不说，只是拍着我的后背。良久，我抬起头，看着哥哥，问：“他回来了？”
　　哥哥的脸没有表情，问我：“你看见了？”
　　我看了看四周，都是陌生的面孔，摇了摇头，落寞的说：“看错了吧。”
　　回去的路上我们一行人显得异常的安静，楠楠抱着娃娃沉默的躲在曹程的怀里。我拽着哥哥的衣服，走在柏油浇的路上，许多容颜从身边擦肩而过，华灯初上，橙色的灯光下只看的见路人大半个脸，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着不同的表情，或幸福，或开心，更多的是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