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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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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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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哭一面笑
那个陌生的脸
被抛弃被欺骗被藏匿
一面恶一面善
这个熟悉的一切
被揭露被检举被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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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应援声突破天际,随隔着老远,但我知道,是我们防弹获奖了。得奖的瞬间是惊喜又泪腺汹涌的,几年没出现的全球艺人奖大家都能够明白它为何忽然出现,紧握拳头的同时还是要微笑感谢阿米。我走出场馆的时候整个颁奖礼似乎已经进去高潮,最后一个大赏花落谁家我已经无暇顾及,此刻,我要去见一个人,一个我惧怕却不得不见的人。
我的舅舅,韩在俊,也是韩国家喻户晓的爱豆,金在中。
静静地等手机屏幕变暗,想起两年前金在中入伍的时候,我藏在来送他的粉丝身后,想象着没有他的日子我可以不在胆小,可以做些除了学习以外的事情,那些不堪入目的过去令我随时崩盘的错误会随他一起进入军队,躲了这么久,终于可以过自己的人生。
侥幸心理永远让人会忘记自己还没有逃脱过去,义无反顾的一往无前的前提是问心无愧,我并不善良,所以也没资格让世界善待我。
“过的不错?”美目兮兮,岁月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丝毫痕迹,东方神起时期的美颜盛世依旧在他脸上展现的淋漓尽致。看我的双眼还是那般锋利,是刀子,一下一下扎进我的内心。
自从那件事之后,我就没叫过他舅舅,并不是我不想叫,而是他已经将我这个侄女列入黑名单,哪怕彼时我只是连个大字都不识的孩子,哪怕那时他还是叫做韩在俊的愣头青,那也不耽误他对我的恨,同样的折磨如果不是放在韩在俊身上也许故事会有所不同,可是却单单落到他身上,他可是在组合巅峰时期都会忍心抛下一切重新来过的人啊。
错误和背叛,在他这儿,都是可以千刀万剐的死罪。
“退伍快乐。”我不敢看他的眼,我从没想过两年可以过的这样快,在我还没下定决心摆脱过去的时候,过去就带着舅舅来临,告诉我,想跑已经晚了。
“本来回归社会挺开心的,一想到你过的这么好,我就烦躁。”他用勺子敲击着杯子发出铛铛的声音,就像是梦魇里他从二楼飞奔而下用棒球棒敲打垃圾桶的声音,一声一声掀起过去的尘沙。
我喝了一大口水,看着他一张人畜无害的脸,思索着他的心思,山外山楼外楼,即使作为他的侄女活了这么多年,却依旧看不懂我这个舅舅的处事风格。
“回来,就应该开始复出了吧?”我佯装轻松,完全不顾及他之前的发言,试图绕过话题,可他用他瞬间变换的脸告诉我,他并不想和我轻松的对话。
“烨晚,你装什么蒜,一个杀人犯,怎么还有心思关注别人的生活了?”他把墨镜摘下,特意大喊了一声服务员,像是特意要被别人认出来似的,我低头扣紧了帽子,香港的咖啡店里虽然没什么人,但零星几个基本都是看完自家爱豆早早退场的粉丝们,韩流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金在中这要一高喊,果然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甚至我听到有人小声的议论他的名字,我不知他要干嘛,只能低着头注视自己眼前的水杯,倔强的为自己辩解,“我没有杀人,我没有。”
他似乎对大家的议论声还不满意,干脆站起身坐在我这边来,众目睽睽之下摘掉了我的帽子,伸手撩我的头发,我知道,这个有十四年爱豆经验的老手,这一刻要开始他的表演了。
“烨晚,你的清高不过是做作,我知道,从小,你的心就是黑的。”
我内心慌乱不堪,打开他的手急忙逃跑,却被他一把拽进怀里,额头撞在他的项链上咯的我倒吸了口气,头脑飞速运转,金在中想要做什么我已经明了,我玩不过他,只好推开他落荒而逃,金在中,是我的亲人,也是最讨厌我的人。
我快步走出街道,金在中讨厌我,是有原因的。
十五年前,五岁的我,为了争的舅舅的宠爱,亲手将比我小一岁的妹妹推进了水中,水进入鼻腔,肺部,进入眼眶,大脑,舅舅赶来的时候,小妹已经没了呼吸。
我以为这会是个永远的秘密,直到搬家的时候舅舅检查监控时看到了我将小妹推进水中那一幕他因没及时救助而自责的心终于有了发泄。
其实还有很多细节,譬如我和小妹之间的打斗,被小妹打翻的冰淇淋还有鼻孔里被塞进的泥巴,以及频频镇痛的左耳。这些都不重要,作为第三人的他们都只会看结果,过程只是经历,结果才是最重要的评分标准。
上帝的规则真是不公啊,即使不公,也有成千上万的人潜移默化的遵循,其中也包括我自己。
故事的结局是我杀了小妹,从此就成为了金在中口中的杀人犯,是个罪人。
人在越成熟的时候就越喜欢想起儿时的事,我一直以来罪不在我的态度在随着年龄增长以后渐渐变了色改了颜。负罪感让我只能用学习填充生活,心慌感让我害怕被爱,那种被爱真的会让人做出意想不到的事情,而金在中也成了我最想躲开的人。
我是他发泄所有愤怒的玩具,练习生时的压力,出道后的疲惫,解散时的狼狈,只要他有不顺,就一定要在我身上找到平衡,“法律制裁不了你,我也没法让你死,但你要知道,精神折磨比死亡要恐怖的多。”
一个人的时候,我也在想,到底怎样才能改变儿时的一切呢?到底那个坏心眼的小姑娘应不应该存在呢,到底怎样才能解脱呢?
如果愧疚是把刀,我想即使金在中不折磨我,我也会将自己千刀万剐了。
再次回到场馆的时候那里已经空空如也,只有零星几个员工在清扫场地,后台的灯也已经关掉了,依稀记得走出场馆之前前辈们说会等我回来来着,可能真的只是随口承诺,毕竟违背承诺并不会受到制裁。
忽然有一种重压一下将我压垮,人是一种奇怪的生物,随命运摆布,遇喜事事欢,遇苦连连悲。
没有人等我,没有人期待我,这种失落感夹杂着金在中带给的恐慌感以及左耳发出的阵阵悲鸣让我有些难过,苍穹之下,人来过,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烨晚?”清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遇见智旻了么?”
是闵玧其,舞台的光映衬着他还没卸的妆,轮廓鲜明的映入我的眼。
我摇摇头以回答他的问题,“他没和你们在一起?”
“刚才在车上,我们看见你急冲冲的向场馆跑,智旻就下车找你去了,这去了有一会了,也不见回来。”
“这傻子,不会打电…….”说出这话以后我才发现我自己的电话并不在身上,应该是和帽子一起落在咖啡店里了,丧气的大骂了句脏话。
“你们一个两个的就不能让人省心,电话都成摆设了?要不就无人接听要不就关机,”金硕珍显然是已经给朴智旻去过电话没得到回应才下车来找他,“其他人已经去了会餐场地,你先和我去找浩范哥,咱们一起去找智旻。”
金硕珍转过身示意我跟上,从肥大的羽绒服兜里掏了一阵掏出一个暖宝宝递给我,“你说你俩,在后台跟个仇人似的话都不说一句,到头来累的不还是彼此?”
我接过暖宝,扣紧衣服,虽听着珍哥说过,可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情。朴智旻连个中文都说不明白,这么大个场馆他能跑哪去?想起去年他在美国被威胁的事我打了个寒颤,月明星稀,露天场馆的灯光一盏盏熄灭,朴智旻的电话一直关机,我们三个依旧一无所获。
浩范哥最后一次向酒店确认朴智旻没有回去后冲我们摇了摇头。
“或许,能给我的手机打个电话么?”我已经确定手机落在咖啡店,按理说朴智旻来找我一定会给我打电话,电话不在我身上,而他也没来场馆,虽然我极不情愿往这方面想,但是现在看来,金在中极有可能接了朴智旻的电话,而朴智旻,一定和他在一起。
电话在嘟了一声后立马被接起,熟悉的声音从听筒传来,“珍哥?我电话没电了,烨晚的手机落在在中前辈那里了,密码我又不知道,只能等你们有谁打过来,你们现在在酒店么?不用找烨晚了,你直接让浩范哥来接我吧。”
一大串话语连珠滚来,我拿着电话的手抖了抖,试探性的叫了声他的名字。
“智旻xi”
回答我的是长久的沉默,我知道,金在中一定和他说了什么。
“金在中他……”
“烨晚,别在制造谎言了。”我想要说出的话被噎在口中,张着嘴有些不明所以,我从未对朴智旻说过慌,当然,如果隐瞒不算慌的话。
“金在中前辈都和我说了,毁了东方神起还不够?现在还要毁防弹么?”
词汇卡在喉咙,朴智旻的一串质问让我有些不知所措,辩解的话是一定有前提的情况下才会说出的,然而朴智旻所讲的事情我却一丝一毫都不曾了解。
东方神起是我毁的?说我制造谎言?我要毁了防弹?来自朴智旻的不信任比让我在他面前承认杀人都来的难过,这些没有证据的言辞我不相信他会这样轻而易举的相信。
“我们回来谈好么?”深呼了口气说出了这句话,其实我请不知道从何谈起,也不知道究竟如何谈,我只是期望朴智旻能有所犹豫有所回应,好让我知道,他还是有一丝相信我的。
“还是不了,烨晚,同样的方法你就别在用在我身上了,要不是亲眼所见,我还真不知道你是什么秉性!”他说话时似乎怒火中烧,心平气和的语气变成了嘶吼,“我都看见了!视频里的不就是你么!亲昵的窝在前辈怀里!不是说自己没什么情感经历么!吧前辈都能耍的团团转!我看都是放屁!喜欢你我就是个傻子!”
“可他是我的舅舅!”我听着他的吼声,想象着金在中在他面前表演伤情样子,作为歌谣界大前辈给他忠告的样子,不惜用自己做诱饵也要让我遭受折磨的样子就浑身寒栗,“朴智旻,我什么都没做,他只是我的舅舅。”
“是啊,”他似乎早就知道,说出的话更为轻蔑,“年纪大的叫舅舅,年纪小的叫哥哥,这不是你的惯用伎俩么?”
“烨晚,差一点,我就着了你的道儿!”
轰的一声万念俱焚,帝国坍塌,一时所有构架所有美好都先消玉陨,此刻的我成了他眼中刷进心机爱慕虚荣的绿茶。此刻的他却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朴智旻。
我以为金在中不在的两年里我可以构建一个不在愧疚只为自己而活,可以拥有信任我的人,存在无话不说的知己,可我错了,无论是路相逢还是朴智旻,他们都不曾如初,天枰的两段想要平衡就必须有所抛弃。
很显然,命运有一次抛弃了我,将我打回了原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