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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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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迎接死亡,都是那么猝不及防。』
我们从弄堂出来以后,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湛蓝的天。树上的鸟儿也躲进巢穴,天公不作美,那本应该暖洋洋的秋日被风吹的浑浊。相逢在路过的便利店买了两把伞拎着,一把给了十月,她接过,并不道谢,而是依旧倔强的走着,边走边打着字,似乎在和谁联系着。
我们开始点餐的时候,老天爷终于憋不住泪水,一股脑的发泄了出来,世界瞬间被雨水洗礼,人们仓皇逃窜,也不过几分钟,本应人生鼎沸的街上便空无一人,偶尔有车驶过水洼,溅出水来。
室内的音乐在响,悠扬的音乐进入耳朵,十月扣着杯子上的雕刻等着我们的发言。
“我看过你的推特,”我开门见山,“你很喜欢防弹少年团。”
“他们确实很优秀,无论是唱歌还是跳舞,无论是创作还是艺能,都会让人喜欢,并且成为他们粉丝。”我把头仰着,边说着话边观察着她的神情,“可就算在喜欢,也不能打扰他们的生活。”
相比舅舅还在东方神起的那个时候,防弹的私生真的算是仁至义尽了,可很多事情没发生,并不代表不会有,从无到有也是一个过程。
“你错了,”她不在扣水杯,而是看着我,“我不喜欢防弹,我只是想赚钱罢了。”
“我没有打扰他们生活一丝一毫,如果我想,就凭我拍到的东西,我就可以毁了他们。”她的眼中充满得意,最后又补了一句:“还有你。”
她比我想象中的要强势的多,且是一个独立的成年人,而且骨子里有一种嫉恶如仇的劲儿。
“所以你还要继续跟踪下去?”相逢对她说,“这可是犯法的啊。”
“像你说的,你们韩国的法律,怎么管的着我?”她倒是说的有理有据,“而且,你们两个,一个是被甩了的翻译官,一个是连大黑的职员都不是,这事儿你们管得着么?”
她依旧得意洋洋,所说的话却直中我下怀,我确实没什么资格来找她谈话,也没有资格谴责她的作为,只是私妄作祟,觉得朴智旻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已经把摄像机架到我们家门口了!”静默的我没来得及回答,相逢便开了口,“你拍艺人我们是管不着,但你影响了我们的生活,更可况你自己都说,她是智旻的前女友,这事她就有资格管。”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在做这样的事,”我说着,从背包里拿出我自己的几本教材,沉甸甸的上面似乎刻满了我大学的全部时光,“这个给你。”
“不是贿赂你,也不是可怜你,只是刚好我用不到,你需要用。”那几本书也是我和相逢合租时公用的几本公共课的书,虽然是这么说,但相逢几乎不太使用这本书,虽然我一向以聪明自持,可相逢她比我聪明的多,记忆力也是好的出奇,这么想来,她如今能成为一名情报员,也是情有可原的。
十月迟疑了一会还是接过了书,但语气却依旧没有温和:“谢谢你的书,不过防弹我还会接着跟的,来钱快。”
她毫不避讳的说出了实话,浩范室长确实每次都给她不小的数目,但看她的经济情况却好像并没有因为这些钱而好上半分。
这些钱,抛去签售会飞机票等追踪防弹们需要的费用以外,剩下的应该依旧很可观,可在她身上并没有完全的体现。
“浩范室长给你那么多钱,你都花去哪了?”思考了片刻,我还是提出了我的疑问,她也因为直截了当的说出了浩范室长的名字而终于不在得意,而是皱紧了眉。
“你,调查我了?”
“没有,浩范室长自己说的。”我扯了谎。
好巧不巧,我的手机忽然这时来了短信,是浩范室长。
-私生的事,你别管。
七个字让我对这件事更加疑惑,甚至处在一片迷雾之中更加不知所踪,眼前的十月又恢复了一副得意嗯样子,我却深陷在泥潭中无法向前。
窗外的陈雨已经有了停的迹象,桌上也摆满了佳肴,我用筷子挑着青菜,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这事情的来龙去脉。
“为什么不拍别人?”我问她,可能是因为吃的原因,也可能因为之前给她教材的因素,她也在慢慢的敞开她的话匣子。
“我跟了啊,但是给的钱都不多。”她夹了一块牛肉添在嘴里,一口一口的嚼着,“你们浩范室长,人真不错的。”
忽然一瞬间的灵光,让我想到了一件事情,美惠姐曾经说过,浩范室长曾经失去了一个女儿,因为车祸。当然这件事情也有可能与当下的一切无关,但我看着十月吃东西的头顶,忽然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糟。
我着急找到十月,只不过是因为害怕朴智旻的私生活被打乱,害怕私生威胁,害怕自己被曝光,其实现在看来,什么都没有发生,甚至让我在这一刻,认识了十月一个小姑娘。
“吃完这些,一会再给奶奶打包些回去吧。”
她点了点头,似乎放下了不少戒备。
出了店门的时候天意外的晴了,许久不见的太阳带着光芒俯瞰大地,万里无云。
“你是什么福星吧?”相逢笑着调侃十月:“连这老天爷都这么给你面子。”
“哈哈……”我被逗笑,拿出手机和十月交换了电话号码,“我以后可以来找奶奶玩么?”
“找什么,你我也不熟。不过可以来帮忙收收萝卜干儿。”她答着,挥挥手与我们道别,“你们担心的事情我不会做的,我可不想碰到法律这颗炸弹。”
我也挥手告别,听着路相逢在后面笑道:“本以为是场恶战,没想到竟然交了个朋友。”
“你以为谁都像你,什么事情都要走个计划。”我挎着她往回走,嘴里说着吐槽的话。
“哎呦,烨晚女士,合着你不是这样的?书上说要走弯路,你绝对不往直了走……”
“以后不会了”我说着,抬头看大雨倾盆后的蓝天。
“真的?”
“嗯嗯!”坚定的点头,是让我跨出书本的第一步,都说书中有颜如玉黄金屋,书里有万古千秋,可着书里,可没有我爱的朴智旻,爱我的母亲,我疼爱的弟弟,没有小心翼翼年离,更没有为我两肋插刀的路相逢。
这万千江河,可是用眼睛来看的,才不是读就能读出来的。
回了家,弟弟的建模已经拼好了大半,见到我来紧忙拉了我坐下道:“刚才多西来过了,她已经知道智旻哥来咱家了。”
“她说了什么?”我心一惊,虽然多西是个温柔善良的小姑娘,但她同时也是个阿米,得知身边有人离自己的爱豆这么近,多多少少都会有些疑问或者情绪吧。
“她说没想到你那么厉害,本来要等你回来和你聊天的,但她妈妈叫她回家吃饭,她说晚点再来。”
“不过姐”他把一片模块儿按好,回头看我,“你那天在山上说的话?是真的?你真的喜欢智旻哥?”
我抬手打了一下他的屁股,坐在地下依着床边:“是啊,你姐我喜欢朴智旻。”
“麻烦的是,我现在才知道要如何和他相爱。”我拾起一块模块儿跪起身和他一起按,“还好,也不算晚吧。”
“相爱?相?”他回我一个大疑问,惹得我又打了他一下,转移了话题,“小屁孩,是不是也有小女孩儿喜欢啊?”我问他。
“不知道有没有人喜欢我,”他答着,在地板上找着合适的模块儿:“但是吧,我好喜欢多西的。”
他说多西的名字时,眼睛下意识的眯成了月牙,几颗虎牙也露了出来,映衬着少年的大好时光,他可能还不明白以后的路会怎样,但是他在这一刻,能够清楚的知道,我所喜欢的人,一想到她就会欢喜。
在我十几岁时,这是我从不曾碰到过的感觉,青春的花儿初绽放我为他庆幸的同时,也为自己遗憾。
虽然也是适应了些在家里的生活,可是想到智旻,想到公司的天台,我心中五味杂陈,放在电脑档案里的翻译文件不知道谁会去处理,放不下中文会话的文案不知谁来接着写,还有办工桌上的仙人掌,办公室的金鱼,是谁在照顾。不知道谁在陪美惠姐扒瓜子,不知道谁在和佳芷姐熬夜翻译资料,不知道楼下的鲫鱼饼,年离是不是还常常买来吃。
我不知道什么是真正适合我的路,我所走的二十年人生没多大起伏,安然无恙没有血雨腥风的样子让我更加不会行走,我的左脑是理论,右脑是书本。我想将它洗涤,前提是,我要相信明日阳光灿烂。
吃过了晚饭,天还没完全黑,和舅舅在院里坐着聊天,今天下了一场雨,空气清新的很,苍天也被梳洗了一翻,绿叶被折射出耀眼的光,夕阳从西方开出花朵,舅舅在我身侧走着,带着耳机。
“没联系朴智旻?”风吹着他的头发,素颜的舅舅更像是少年,这几日在家里也没注意保养的他稍稍黑了些,可泪痣依旧明显,耳洞还带着昌珉叔叔哥哥送他的黑色星星,让我忽然想起了昌珉哥哥。
“你没联系昌珉哥哥?”我反问他,自从舅舅一意孤行离开公司以后,他和昌珉哥哥就像是结了梁子么一对仇人,互不联系,都在死扛。
“叫我舅舅叫他哥哥?”他搂了搂头发,向下粗溜着瘫在椅子上,“那他岂不成我侄子了?”
“我敢联系昌珉那死小子。”他掏出手机:“你敢联系朴智旻么?”
“我……”我犹豫着,其实我想联系他,却又不知道以何种理由,有什么语气,最基本的,以什么角色联系他,“我想,但我不敢。”
“成,”他说着,解开了屏幕锁,“虽然状况不同,但你看舅舅怎么没话找话,学着点。”
他以身试教,拨通了昌珉哥哥的电话,虽然他说的容易,但我还是看脸他偷偷咽了一口口水,本已经瘫坐在椅子上的身体直立起来,电话点了免提,嘟嘟的响着,他随着这嘟嘟声挠着头发。
切,不是也是个怂舅舅么。
-喂?
-呀!
-啊?打错了吧你。
嘟嘟嘟……
“噗……”我对这三秒的电话嗤之以鼻,看着舅舅红着脸,又拨通一遍电话。
-昌珉啊~
电话刚接起,还没等昌珉哥说话,舅舅就先开了口。
-金在中,你干嘛!
一下就听出舅舅声音的昌珉哥哥虽然说了话,但自然没好气。
-想吃哥做的肉不~?
说出的话是温暖又甜蜜的,可如果看到金在中这个大魔王的表情,可能就不会这么想了。舅舅他眼睛眯着盯着手机屏幕,丝毫的笑容都没有,甚至还有些随时准备打架的气势。
但昌珉哥看不见,他只是听到了舅舅温暖的话,和带有些撒娇的语气,脾气也稍稍减弱了些。
-不想,你照顾好你自己吧就,我不缺肉。
-你缺我做的肉~四舍五入,你十分缺我。我的宝贝弟弟~
最后一声宝贝弟弟着实让我背后一麻,金在中这个人,强势时像个疯子,温暖时像个天使,现在的他推拉撒娇心中如火外表云淡风轻的技能,简直像个妖精。将假面熟练使用的妖精。
当然,毕竟昌珉哥和舅舅也是在同一屋檐下住了那么多年,这些伎俩多少也是习惯了些,两个人自然是你一句我一句的推拉了一会儿。
-你要把我锁外面我就请人把你家门拆了。
电话的最后,听见舅舅这么说着,昌珉哥哥发出嫌弃声,但并没有反驳。
语言的艺术在于交流,而交流就是解决困难,告别尴尬,重建关系的重要因素。遇人说人话遇鬼说鬼话,自然是有它们的妙处。
舅舅挂了电话,戳了我一下示意我也学他的样子打一个。这个时候太阳已经落下了一半,并没有壮观的火烧云,只有一点点云朵被太阳映亮,形成晚霞。我拿着手机静默着,内心却在争吵。
对于往常的烨晚来说,什么都不做才是她的处事风格,我是烨晚,可我不想成为往常的烨晚,我也想任性一次,也想像舅舅那样,风风火火却从不矢节奏。
“那个智旻,好久不见,你最近过的怎么样。”我坐在一旁练习着,惹的舅舅哈哈大笑。
“你以前就是这么和他说话的?”他拖出长椅下面的凳子在我对面坐下。
“和你这种人谈恋爱不累才怪。”他拿过我的手机,拨通了号码,“女孩子嘛和男生不一样,你不用没话找话,撒娇就好了。”舅舅把电话递给我,“你说,欧巴啦,最近好不?”
“可是我……”电话已经拨通,朴智旻的大头照在我的手机屏幕上亮着,嘟嘟的声音使我内心激动,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
电话被接通,朴智旻却没说话。这让我更加惊慌,就像是一个被人甩了之后还死缠烂打的傻子,我不想做傻子,可我确实是被人甩了,无论从那个角度来看。
我不想让自己陷入一种苦情剧中,可在这个国家,每天都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伤心,我期待朴智旻的笑颜,被误解被误会的时候他信任我的眼,被赞美被夸赞的时候他得意洋洋的嘴唇。我期待拥抱如同期待深吻,我想以骨肉想抵,却也不过昨日风云。
-我想你。
最后,经过了一翻挣扎与思考,我对朴智旻说。
我不会撒娇,不是我撒不来娇,而是不常撒娇的人才是真正的我,会为爱的人改变的前提是没有失去本我,如果他喜欢,我会常撒娇,但不是没由来的任性,我需要对他说的更多的话,是表达我的爱意,哪怕他抛弃扔掉,他不屑一顾,也总比埋在我心里强。
-……
还是沉默,这种沉默让我鼻子有些发酸,藏了那么久的委屈心事差一点爆发,就被一声巨大的声音打断。
碰!磅!
我被声音吓得尖叫了一声,电话对面的智旻终于有了声音。
-怎么了?你那怎么了?你没事吧?
我已经无暇顾及他的言语,滚滚浓烟伴着火光从厨房散出,火光在刹那爆发,席卷了整个院子以及一楼,缠绕在门口的彩灯被烧毁,巨大的门框被炸的支离破碎,听见这声音的舅舅一惊,几乎是瞬间便像厨房冲去。
姥姥在厨房里!还有小炤!
我听见小炤撕心裂肺的喊着:“姐!舅舅!姐……”我看见邻居们从四面八方让过来救火,我听见舅舅咆哮着叫喊声,我飞奔过去,看见小炤已经背着面目全非的姥姥出来了。
“姐!姐!姐!”他看着我,只是哭。
呜咽声,警笛声,舅舅的咆哮声,邻居泼水声还有电话那头智旻一声声叫着:“烨晚!烨晚!”的声音从我的脑中略过,我跪在地上,被伤痛腐蚀了大脑。
面前的姥姥她,已经咽了气。
她的脸被染的殷红,头皮已经没了一块儿,整个身体以诡异的姿势被放在地上,舅舅一下一下的打着姥姥的身子,叫着姥姥,小炤和我一样跪在地上,发不出任何声音。
还没到中秋,姥姥腌的萝卜块儿还没有送出,她的第九个儿子才回来住了不到一周,她最喜爱的外孙子也才情窦初开,还有我,被她扎麻花辫的我,被她打着骂着爱着的我,还没有找到方向,她不能离开。
人生中一定要有死亡这件事情让人们苦不堪言么?真正衡量死亡的标准是什么呢?这些标准真的正确么?根本不对!谁死!姥姥都不应该死!那些罪浪滔天的人为什么还能苟延残喘,那些变态垃圾为什么还能躲在角落偷笑。为什么善良的人却要遭受折磨,为什么惩罚的永远都不是坏人。
我捶胸顿挫,这比我所遭受的所有痛苦都痛上百倍万倍,我终于知道什么破烂理论,什么知识的力量都是垃圾都是浮夸的说教,书上找不回爱情,更找不回姥姥。
有板有眼的理论就是垃圾,我过的这二十年引以为傲的人生,也是垃圾。
-智旻,我想见你。
我瘫在地上,趴在姥姥的身侧,对电话那头说。
我等不及回答,我也不需要回答,我只想这样躺在姥姥旁边,并不多言。
“舅舅,姥姥一会就醒了,对么?”
“嗯,马上。”
马上就会,醒来的,马上就会一起在沙发上看花郎,马上就会张罗着装萝卜块儿买月饼,马上,天就会蓝的。
要是梦,该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