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TS]明日阳光灿烂》陈南杉

20、20

　　20

　　『把难过封锁，才会不再想起。学会厚脸皮，才会百战不殆。』

　　到了十月，风便开始不在吹的那样暖了，茄子豆角红豆薏米都开始收获，我坐在院子里一下一下的打着红豆颉，殷红的豆子随着我的敲打一颗一颗蹦出来，它们带着一条条相思线，在空气中跳跃着，在九洲统一时的遥远的古时候，人们常用这红豆比作相思。其实只是因为当时的气候条件它只能够在雨水较充沛的南方生长，且生长周期长，存活率低。又不像其他豆类一样易腐烂，好保存。在过去需要通过车马通信的时代，一个物种能够在经历数月且不畏风不畏雨的情况下送到对方身边，那红豆，便成了分隔两地的亲人爱人最遗憾的物什。
　　我拾了一颗豆子，忽然觉得自己脑海里对相思豆的解读太过于客观了，书中有书中的解释，可对于相爱的两个人来说，这样刻板的物理性解释，未免也太让人失望了些。
　　那可是分隔两地两颗久久盼相守的心啊。
　　春时，女主人种下几颗相思豆，细心呵护，每一次观望，浇水，裁叶，都在思索着爱人何时归，爱人在做些什么。经过了一季，转眼秋来，心中的思念快长到眉头，女主人掰下两颗，经过车马喧嚣人声鼎沸，经过溪流长江，山川平原，那两枚红豆终于送入所念之人手中，是无言，却也是深情。
　　我徜徉在自己的浪漫中，并没有发现舅舅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
　　“好了！还打！再打豆子要被你打成豆瓣了！”舅舅声音一出，我一惊，差点把手中的棍子扔出去。
　　“舅舅！”他又染了头，30好几的人了还是那副学生样，“舅舅你没行程了嘛？竟然能在这儿看见你。”
　　“不希望看见我？那你也得看。”他转身脱掉了上衣，把靠在仓库墙边的大筛子拿了过来，“这个中秋我在家过。”
　　他帮我把豆颉扫净，将红豆收纳，我负责捡拾遗漏的红豆，他负责筛豆。
　　“舅舅你来，可帮我减轻不少体力劳动。”我说着，把还未筛的红豆倒在筛子上。
　　“这些细活本来就是女孩子干的，谁让我这么多姐姐就生了你一个女……”他忽然停下，盯着手中的豆子，不在言语。
　　看着他模样，我不敢出声，过往的记忆是人们在夜里的梦魇，白天时它们藏在高山树荫下，藏在流水潺潺的溪流里，它们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被曝光，在白日里继续它们的梦。
　　记忆里的愧疚让我咬紧嘴唇，过了很久，我才听见舅舅说了两个字：“报应。”
　　我抬头看他，他已经恢复了动作，一下一下的筛着红豆，灰烬和沙粒被筛在地下，杂叶和草芥被风带入高空，“这是我们的报应。”
　　“你的失败，我的失败，都是报应。”他将筛好的豆子倒入袋子中，边拎着袋子移动边说：“报应就快结束了，至少对我来说。”
　　“你不讨厌我了？”我问舅舅，又装好一些新的豆子放到筛子上，“我这个灾星？”
　　“讨厌，当然讨厌。”他并没有接着筛我装好的豆子，而是点了一根烟示意我做在台阶上休息一会儿，“我就是看不得明明和我承受一样的罪的人为什么可以活的如此心安理得。”
　　“你读书上学，成长就业，甚至和小艺人玩上暧昧。”他猛吸着烟，“我就这性格，我就是看不惯，凭什么罪我都要一个人受？”
　　“我讨厌你逃避，讨厌你不在和舅舅说话，讨厌你做什么事都那么机械化。”弹出的烟灰伴着火光偏远，就像是曾经燃烧着的恨意，终会消逝。
　　“我害怕……”我说着，把弄着手中的豆子。
　　“你害怕，我也害怕。我害怕你成为和烨盛那个王八蛋一样的人，我害怕从小恶魔的种就在你心里发芽。那时候，哪怕我早到一步，事情也不会这样。”
　　“可是你不知道，我当时受了多大的委屈！”我说着，心中有些酸楚，在舅舅面前还是像孩子一样，跟他告状，说我的委屈。
　　“我知道，所以我最为愧疚，我没法两个孩子都宠，我没法表现的两个孩子都爱，”他终于抽完了烟，将烟把狠狠摁在地上，“小时候我最喜欢你，所以总和你玩，但为了让她没有失落感就总会买些礼物给她，都是我的侄女儿，我都喜欢，更何况那个时候我也只不过是个孩子而已。”
　　“你没有爸爸，你的爸爸是个垃圾，很多时候我都不想让你有这种想法，但是当看见你把她推下去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你才是垃圾，和那个男人毫无区别，为什么不成熟一点呢？以暴制暴真的对么？”
　　“可当朴智旻打给我，说我没资格的时候，当你那个好闺蜜找上我的时候，我才想起，我为什么要让一个五岁都不到的小女孩儿成熟呢？”他用手扒拉着豆子，侧颜沐浴在阳光中。
　　“舅舅，”很多时候我都是理直气壮的逃避，将怨恨都砸在舅舅身上，将喜怒哀乐都堵在别人身上，我不肯认错，因为我觉得我的人生是按着书本毫无差错的进行的，不会出错。可我现在明白了，没有错，才是真正的错误，“我错了。”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于是我又说了一遍：“舅舅，我错了。”
　　今年三十三岁却依旧孩子模样的金在中，十七岁就出道一时惊起千层浪的金在中，二十一岁就拿到了大赏亲吻舞台的金在中，不畏惧流言蜚语对允浩叔叔说爱的金在中，抛弃过去毅然决然选择毁约的金在中，此刻，在她的侄女儿面前，哭了。
　　他搓了搓鼻子擦了擦泪不在看我，而是站起身接着筛没有筛完的豆子，他再倔强，再不羁，他也是会哭会难过的普通人。

　　心里的仇恨的种儿，也许早就消失殆尽了吧。
　　转眼就到了正午，豆子也筛打的差不多了，舅舅跑去浴室洗澡，我饥肠辘辘等待着姥姥的投喂，拿出手机就看见了相逢的消息。
　　-是个卖料的，她的账户会有人会不定时打钱，我查了一下，打钱的人是个人账户，这个人你认识，是宋浩范。
　　-是室长买了她的料？
　　我回她，字刚发出去我就想明白了。
　　与其说是室长买她的料，不如说是她威胁室长买料，明星的私人行程虽说并没有什么，但对于艺人本身来说，这些被跟踪被拍出的照片，很多的时候都有可能把被拍摄者推到风口浪尖之上。
　　-为什么会是私人账户？
　　想通后我又回她，如果是对待私生，公关部有他们的一套体系，这些问题根本无需室长先生插手。
　　-还不了解，只查出她的家就在忠南道，其他的，我在查。
　　-别查了，把她家地址给我吧。啊，对了，有空咱俩见面吧，怪想你的。
　　最后一句话打出时我犹豫了好久，这样肉麻的话其实我心里可以说上一万遍一千遍，但一旦要说出口或者通过其他方式表达出来，这还是第一次。
　　果然相逢也给了我第一次应该有的反应。她没有回我，而是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我就是想确定一下电话这边的是你烨晚本人！”我听见她说，话语里夹杂着不可思议，“我第一次收到你这样的话语。”
　　我想笑却无奈，看来我以前真的活的够死板，怪不得朴智旻觉得累，要是换了我，遇见我这种人，也会很累的吧，“相逢，我真的是烨晚，我真的怪想你的。”
　　电话那头的她咯咯的笑着，我也跟着笑，这种感觉无法形容，好像日子都过得一样，却又再也不同，那是对我过去的理解，也更是对我现在的向往。
　　妈妈下班的时候，舅舅我还有姥姥已经做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放的，是金泰亨近期拍的新剧《花郎》，他饰演的事一名真骨，在当时的大背景下，他有这重要的责任。
　　金泰亨很适合演戏，这话不止我说，公司上上下下的工作人员都觉得他可以，虽然他不是什么科班出身，但就眼神和感染力来说，他真的是个演员的料。
　　电视里的情节正在精彩之处，姥姥连着夸金泰亨有灵性，舅舅也在一旁说以后怎么也得认识认识这孩子，妈妈就进了客厅。
　　看见我们仨的模样，母亲也做过来和我们一起看，确认了电视剧里有金泰亨时，回过头来狐疑的看着我。
　　“你不是还在想联系那小子吧？”
　　我不知道她从那个层面推算出我想联系朴智旻的，但她说的没有错，我确实心里是这样想的。
　　“嗯”我点点头，又接着说：“在那之前，我会先学会爱自己的。”看着母亲没说话，只是看着我，我试探着坐到她身边，照舅舅之前教我的那样，抚上她的肩，抱着她，轻轻对她说：“我爱你，妈妈。”
　　爱你儿时给我扎的朝天揪，爱你蹲下身给我扣上的扣子，爱你把鸡蛋两面煎的香味儿，爱你小跑的追上我，把我忘记拿的水杯给我的模样，爱你因为我的一个电话欣喜的音调，爱你，作为我的母亲固执的坚持，爱你，因为你爱我。
　　母亲没有说话，只是一下一下拍着我抱着她的手，像是小时候哄我入睡的时候，轻拍着我，也给她自己以安抚。
　　今夜有乌云，电视剧里的翰星也被绑在柱子上受着苦，可过不了多久，他便会拥有作为真骨传人的骄傲，而我，也会踏过乌云，见到月光的。

　　到了和相逢约好见面的日子，虽然还没到中秋，但已经是放了假，也到了该穿卫衣的天气，我的头发前些日子长出不少黑发，懒的补发根干脆全部染成了黑色，乍一看像是戴了个假发。
　　翻箱倒柜没找到一件像样的卫衣，才想起在首尔基本上都是从美惠姐那里拿些断码的衣服穿，美惠姐在的时候，有空就会教我穿衣心得，一到换季，更是开启了公司走廊时尚模式，每天听她说那些机场丝带儿，都是件开心事。
　　美惠姐说女孩子的衣柜里永远都会缺一件衣服，我盯着我的衣柜，觉得美惠姐这话有理。转身出了门，进了小炤卧室。
　　小炤一个人在房间里拼建模，电脑上还放着防弹日本演唱会的DV，建模的模块儿摆的满地都是，他听着歌哼哼唧唧的但是欢乐的很，我绕开满地的模块儿到了衣柜前，伸手便打开了它。
　　“姐你干嘛？”他看着我的举动，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朝我走过来，“找什么呢这是。”
　　“找件衣服穿”我如实的答，却无法形容我要找什么衣服，“就是那种，嗯，我穿的衣服，但好看的。”
　　“我柜子能有你穿的？”他挠挠头开始翻找，“啊，我知道了你说的那种衣服。”
　　他掏出一件灰色字母连帽卫衣，是穿在他身上有些贴身款式，“这种吧，男友丝带儿。”
　　说着他就把衣服套在我头上，我配合着张开手伸进袖子里，他的修身款，穿在我身上，便成了宽松款，他看着我的模样盒盒的笑着，又拿出一个红色的斜挎运动包出来挎在我身上。
　　“完成！弟弟丝带儿！”他夸张的做着防弹的舞蹈动作，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是挺像那么回事儿的。穿着弟弟的卫衣，挎着弟弟的包，“你要是脚和我一样大就好了。”我开玩笑的说着，想着一会得配上一双撞色的运动鞋。
　　“哇姐，这么久我发现，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啊，你是不是有什么恋弟倾向啊你。”他坐在床上扒拉着建模调侃我。
　　我做势打了他一下，伸手掐他的脸，跟他笑成一团，忽然感觉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像在做梦却又真实存在的，原来一切都可以因为一瞬的心情转变而变的明朗，原来想解决的事情不过是众多生活中的冰山一角。
　　原来只是穿一件弟弟的衣服，就可以收获这么多幸福感，原来，我之前所以为的疑无路，不过是转眼又一村。
　　生活中的一点点改变就可以让我开心，那么之前的我，拥有着世界上最美好的天使，应该是被兴奋冲昏了头了吧，才刻板的给自己压力的同时，也要让对方陷入恐慌。
　　还记得那日朴智旻给舅舅打电话后我们的拥抱，他说：“我保护你，我应该的。哪怕被前辈盯上，我也活该。”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朴智旻从没有说过我爱你，甚至在出院的前一天我都在恨他甚至一味觉得他只是玩玩儿。现在我明白，朴智旻那时，就在对我说，我爱你。

　　这是我的错，真该打。
　　我和相逢约在一个学校附近，确切的说，是阿玥的家附近，阿玥本名崔十月，是忠南道地方大学的在读生，只不过很少来上课，但只要一来上课就会疯狂修够一个学期的学分，以免被留级。她学校没有什么朋友，一向独来独往。而让我疑惑的重点是她的教材，都是手抄本。
　　听到相逢这么说，我不免一惊，在韩国读书确实是书费要大于学费的好几倍，很多学生都是几个人公用一本书，但那么厚的教材，每一本都用手抄出来，真的是作为我，甚至相逢来说，都是想都不敢想的。
　　她的家在学校右边的街，其间需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弄堂，弄堂很窄，两边的窗口可以清楚看见这些家庭的陈设，路边还摆着他们的大酱缸和泡菜缸。大概忠南道的城区改造魔爪还没来得及伸向这里，这里保持着高丽人最原始的仪式感，和最充实的名族风貌。
　　走过弄堂，便会看见一个大院儿，这就是她的家。大院里有两棵参天大树，树上还挂了个秋千，有什么人坐在上面晃着，走进一看，是一位奶奶。
　　“奶奶好，请问这是崔十月家么？”奶奶看着我们，急忙站起身蹭蹭的向屋里走去，边走边喊着，“十月哪，十月！”
　　这一喊不要紧，奶奶一出声的口音，就让我和相逢笃定，她是个朝鲜人。
　　我和相逢对视一眼，就向屋内走去。
　　“你？”我们还没进门，十月就出了屋，看见我，立马发出了疑问，“怎么回来这儿？”
　　“你认识我吧。”我说着，看见她眼中闪过的得意，当然那种得意只是因为知道爱豆很多情报的虚荣感，只在一瞬间就从她脸上消失，变为了疑惑和惊慌。
　　“你们怎么知道我家住哪？”
　　“你都可以跟着爱豆找到我们家来，我找到你们家有什么稀奇么？”回她的是相逢，她刚才在院子里观察了好一会儿，估计现在已经对十月的家庭构成了如指掌，所以说话又开始带着一股立案调查的味道出来。我打了她一下，让她别在这么气势汹汹。
　　“我叫烨晚，你是阿玥对吧，”我看着她身上的围裙还没有解下，“正在做饭？不如我们出去吃，边吃边聊？”
　　“我们没什么聊的。”她转身就要回屋，“你们回去吧，别在我家待着。”
　　“你奶奶是朝鲜人吧？那你是不是呢？”相逢开了口，依旧不友善，“你说你们会不会被遣送回国？”
　　她回身看着相逢，只是更慌张，将奶奶扶进屋去，解下围裙，“好，我们出去聊，也请你们不要乱说。”
　　我看着奶奶回屋后安静的坐着，看见院子里还没有收完的萝卜干，看着十月随便捆着的发髻，这与她推特所构建的世界完全不同，推特的她是可以知道爱豆动态的追星大佬，周边演唱会，练习室公司大楼，是让很多人羡慕不已想要成为的人。
　　而真实的她，是帮着奶奶收着萝卜干，不着浓妆，一字一句都透露着生活质感的人。
　　所以其实屏幕下的，言语中的描述，都不如身临其境来的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