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18 ...

  •   18

      『他心中有草原,而你却不是野马。』

      夜晚太静了,蝉鸣声不知何时在这燥热的夜消失,闷热的空气伴着屋内静默的气氛让人有些呼吸困难。
      我并没有同母亲多说一句话,即使心中有了一些眉目,但我也没有任何资格质问母亲。我看着被母亲放在一旁的手机,坐在沙发上静默着,等待母亲的发言,我知道,就算我什么都不问,她也会对我说的。
      窗开着,夏日的暖风吹入屋内,海边的烧烤街一定是开始忙碌了,我嗅见蚬子被热水焯熟的香味,世界平稳的运行,可我的心却焦急如火,风一吹进来,更点燃了我心中思念朴智旻的火种儿,燃起熊熊大火。
      “你觉得是我阻止那小艺人和你联系?”良久,母亲终于说了话,口气并没有很温柔。
      “小晚,如果那个人真的想联系你,我阻止的了?”母亲说着,看向我。
      其实我心里要难过死了,我不知道我应该怎么做,我应该如何处理,怎样都不对,怎样都纠结,“妈妈,那我可以给他打电话么?”最后,我说。
      “什么?”母亲没想到我会这样说,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烨晚,你听不懂我的话么?”
      “我没有阻止他联系你,你在医院昏迷不醒不都是因为这个人?你差点把命搭给他,你还想要什么?我知道你的性格,不撞南墙不回头,他是个好孩子,当时在医院我也只对他说希望你们能各司其职各自过好自己的生活!”母亲喘着粗气,拿起茶几上的水喝了一大口,才镇定下来,“他不联系你,是他自己的选择。”
      我摇头,泪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这是一种失落感伴随着不确信,这几月回家的日子,是我二十几岁人生以来最难熬的日子了,平时喜欢的事情,爱的山水都变的没有生气,我尽量是自己快乐,尽量摆脱丧气,可时间知道,这些都是无用功。
      “我的女儿,我不心疼?”看着我依旧执迷不悟的样子,母亲终于爆发:“你觉得你母亲我愿意看见你这样?他怎么做都是他自己的决定,我倒想让他来对质对质是怎么对我女儿的,你呢?自己天天带张谁欠你似的脸,你现在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我生了你!不是让你给别人玩命,到我这儿来哭丧着脸的!”母亲冲我喊着,一次一次,一句一句都将我的勇气捶打,每个人都有固执己见的那一刻,在一瞬间以为自己得到爱意的时候,会有一种一生都会如此的感觉。
      可我不是什么十几岁的小孩子,我当然会知道朴智旻的苦衷,当然明白我们之间的重重阻碍,从一开始的接吻但最后的心照不宣,从没有一刻我忘记了我们之间的山海。
      但即使隔这山海,我们彼此相望又有什么错呢?
      可朴智旻,他在怕什么?还是说,从一开始,他就只是玩玩儿?我眼中的山海,刚好成为他甩手分开的借口罢了。
      人会在遇见困难是作最坏的打算,在难过的时候看花花谢,看云云散,思想会变的天马行空,真相与假相变的模糊不清,我深知这道理,却有走不出这牢笼。
      如果真的是朴智旻玩玩而已,那我此刻的样子,还真是个甩不掉的主儿,一点也不洒脱。
      “我就是,想打电话,妈妈”我憋着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手伸向电话,“无论会是什么结果。”
      “我怎么生了你!”母亲一把打掉我手中的电话,“行,你想打是吧!好!”
      母亲掏出手机,“行,我看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等你做妈妈你就明白了,气死我了。”母亲一手插着腰,一手拨通了电话。
      我明白,母亲已经做出了最后的妥协,她想让我不在念及过去,想让回归自己的世界,可她不知道的是,朴智旻已然已经成为了我世界不了抹去的一部分。
      “喂?宋浩范是吧!”我紧握着手,盯着打电话的母亲,母亲也看着我,眼中有万千情绪,其中最多的,是心疼,“你不说你们欠我们烨晚一条命么?现在叫朴智旻过来还命!”
      我不知道母亲怎么有了浩范室长的电话,也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了什么约定,这一场痛苦挣扎以母亲挂掉电话结束。她捡起被她打在地上的我的电话,扔给我:“别在这儿丧个脸,看见你就烦!”
      我接过手机,还没说话,就看见弟弟从楼上下来,“妈?姐?你们怎么了?”
      “没怎么!”妈妈说着,蹭蹭的上了楼,路过弟弟时对他说着“明天不上课了?睡觉去!”
      弟弟无辜的躺了枪,待妈妈走后冲我吐了吐舌,走过来关上了客厅的窗,挨着我坐下,对我说:“我还以为姐姐你一辈子都不会和妈妈吵架呢。”
      “吵架不是好孩子。”我对他说。
      “切,姐姐你活的太刻板了。”他脱了鞋盘腿坐在沙发上,“吵架就不是好孩子么?”
      “妈妈也是第一次做母亲,你也是第一次做女儿,当然都会有犯错的时候啊。”弟弟说的有板有眼,让我忽然忘记了他只不过是和还在上高中的孩子。
      “你别这么看着我姐”他不耐烦的哼鼻,手在空中比划着:“妈妈常常夸你,夸你听话,懂事,特别理解人。”
      “可你理解别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凭什么?”
      他应该是已经睡了,却被我和妈妈确切的说被妈妈的吵声吵醒,头发睡的有些乱,说话的时候一颤一颤的,手舞足蹈的向我说着他的观点。
      “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做事,遇见问题解决问题,你心里理解这个人那个人的,你理解你自己了么?你让你你自己好过了么?”
      “小炤,你还真是长大了。”我伸手把他脑后乱糟糟的头发顺了顺:“道理我都懂,可我就是做不来。”
      我做不来叛逆,我做不来有仇必报,我做不来干脆直接,做不来心中无一物只爱我一人。这种脆弱和不果断,也是我失败到现在的原因,我理解,可想要改变时却无从下手。
      我是有缺点的人,见到清风会想朝露的踪影,见到寒冰会想烈火的痕迹,从小察言观色,却只记得如何逃避了。
      如果生活是一个圆,兜兜转转只不过是与圆心的两点一下,那我可能就是最靠近圆心的透明存在,太过于自我,却又没有自我。
      “这有什么做不来的?”弟弟站起身,“你等会我啊。”
      “你干什……”我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弟弟飞奔上楼,被我顺过的头发在一起飞起,一蹦一蹦的,是青春。
      没过一会他就下了楼,换下了睡衣,一身运动装,随意的带了个白色鸭舌帽。
      “走!”他把挂在一旁的外衣递给我,“穿上。”
      “干嘛去。”我嘴上虽说着疑问,还是接过了外衣穿上,“大晚上的,你明天不还要上学?”
      “解决问题哪分白天黑夜啊”他推着我,开始换鞋,“姐姐你这样,我也睡不着啊。”
      我看着他那傻呵呵的样,好像记忆回到七年前我和妈妈刚搬进这个家的时候,那时他才十岁,看见我像是见到了鬼,躲在沙发后面不让我靠近,还把他的所有玩具通通藏起来,说怕被我这个坏姐姐拿走,也是那时候,他对我说:“你在我家,我晚上都睡不着觉。”
      时间有时候是顶吓人的东西,它有时能颠倒黑白,有时能看清人心,还有时……我脑中浮现了朴智旻的脸,固执的双眼。
      摇摇头不在想,快走了几步跟上弟弟,挎住他的胳膊,“去哪啊?”彼时他已经快高出我半个头,要不是还在变声期,说他是个大学生都有人信。
      “靠山吃山,靠海吃水呗。”他答着,指了指不远处的海,以及海边上已经开始出摊的小吃们。
      “我可没带钱啊小炤。”
      “要的就是没带钱。”他嬉皮笑脸的看着我,得逞的笑快要藏不住了。
      “不是吧。”我猜出他想干什么,急忙抽回手不在挎着他,却被他一把拉回来,劲劲扣着,“别紧张姐,跟着我就好了。”
      “这都是你们小孩儿才做的事,”我想腾出手来,却被他拉的更紧:“你惹完事我还得给你擦屁股。听话,咱回家。”
      “你才几岁?偶尔当个小孩儿不行么?”他拽着我,已经走到小吃摊前,冲里面大喊到:“阿姨,两份烘炸大鱿鱼,打包!”
      “老板,我们不……”他捂着我的嘴,看着阿姨打包鱿鱼,鱿鱼的上挂着的面被炸的酥酥脆脆,大个儿鱿鱼被炸的外焦里嫩,我看着两个包好鱿鱼,忽然放弃了挣扎。
      那心中的一丝歹意,竟让我有些欢呼雀跃。
      接过袋子的小炤紧捏着我得手:“一,二,三,跑!”
      海浪声从耳旁略过,叫骂声在身后响起,鼻尖还萦绕着鱿鱼的气味儿,弟弟一手拉着我,一边回头冲老板吐舌,我吓的直打他,一直叫着,快些跑!快些跑!
      一直跑一直跑,跑到姥姥家后面的公园里,我实在跑不动,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看弟弟也已经累的不行,摘掉帽子半蹲着一旁气喘吁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崔炤你看你带我干了些什么哈哈哈哈哈哈”我指着他,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姐哈哈哈看你吓的哈哈哈哈哈哈……”
      我忘记了烦恼,看到他的样子只想笑,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喜悦,虽然这种喜悦违背了社会规则,甚至进入了法律的范畴。
      可是我却没有任何的不自然,以及不舒适,我甚至觉得这种感觉是如此的酣畅淋漓,绝无仅有。
      “胡闹你哈哈哈哈……”
      如果夜晚,你听见一男一女两个人在公园里笑的像个傻子,别奇怪,那有可能是我们。
      把钱送还给小吃摊阿姨再回家时,已经快凌晨三点,海边的闹事逐渐收摊,我心里开心的紧,一时间忘掉了我的处境,忘掉了当下的一切,只记得心惊胆战的跑路,记得弟弟拉着我吐舌的模样。
      然而,在快活,在忘乎所以,人,也是要回家的。
      开门时看着家里客厅亮起的灯,我的右眼皮跳了两下。
      “小炤!大晚上干嘛去!还不上楼睡觉!没人管你了是么?”妈妈喊着,小炤冲我眨眨眼,上了楼,而我,已经无暇顾及小炤,因为我看见了我心心念念的那个男孩儿,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我。
      我心中有无限想象,当我们相见,他会把我拥抱,叫上一万遍我的名字,然后细细看我的脸,从眉毛到下巴,从眼睛到睫毛,然而他没有。
      母亲也只是把我叫过来,让我坐下。
      “都到齐了,”母亲看见我坐下后却依旧站着,摆摆手叫着浩范室长,“孩子的事儿我不想管,希望你也别插手。”说完拉着他进了书房。
      智旻还化着妆,打了不少发胶的头发让他显得很有气质,他不在看我,而是静静地等我开口。
      “这些日子,你挺忙的哈。”我不知如何和他说话,好像这几个月的不联系已经让我不会沟通,质问和疑惑在和他见面以后一下子云散,我承认,我是个怂包。

      “烨晚,”他依旧不看我,只是说着话:“谢谢你。”

      ……
      谢过之后,是沉默。
      长久的沉默,我不知如何开口,忽然想起刚刚买的大鱿鱼,拉出来递给他,“那个,忠南道大鱿鱼,你,吃点儿?”
      听到我说的话,他终于抬了头,我看见他早以红肿的眼,他紧咬着的嘴唇,泪水从他眼角流出,在下巴出汇合,落下来。
      “你能不能,别这样?”他说着,站起身来,“我看见你,我就害怕,我就想起你差点死在我怀里,烨晚,我没法面对你,我这里痛!”
      他用力锤着心脏的位置,说出的话来断断续续:“一点都快乐不起来,一点也不,我想要的爱情不是这样的。”
      我想要的爱情不是这样的,我想要的爱情不是这样的。我重复着这句话,上前去紧紧抱着他,“那就,朴智旻,你不想要的话,那就,不要了吧。”
      不要了吧,你不要了,我会细细珍藏,把天台的酒珍藏,把后台的吻珍藏,把舅舅给把疤珍藏,最后把他们装好,每天拿出来观赏。
      弟弟也好,舅舅也罢,他们告诉我如何为自己想,如何质疑他人,如何只为自己活,可我做不到。
      我爱你,朴智旻,你不要,就不要了吧。你的心中有茫茫草原,而我,却不是那野马。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