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恋爱》右减

9、第 9 章

　　九
　　邓许和周晨辰俩去小卖铺的路上遇着了周行，周晨辰非常感动，对终于不用再去小卖铺排长队付款一事感到十分快乐。
　　邓许有点出神，感觉肘边被冰了一下，偏过头是周行。
　　周行笑眯眯的，手指按了按自己的唇，然后不经意似的印在邓许脸上。周晨辰背后没有眼，所以没看到。周行于是很嚣张了，还冲邓许挑挑眉。
　　邓许轻轻地拍一下周行胳膊，周晨辰闻声回头说：“干啥呢你俩，密谋啥呢，是不是想篡位。”
　　周行咧开嘴笑了，邓许笑着应说：“是啊，周嬷嬷可要小心了。”
　　周晨辰热得受不了，猛灌一口水：“行，你戏多你厉害。我真热死了，先回去了，你俩爱干啥干啥去吧。”又转头问周行：“你花了多少钱买水？”
　　“不知道，我是一起付的钱。”周行委婉拒绝了周晨辰话里的意思。
　　“那一起多少钱？”周晨辰锲而不舍。
　　“忘了，没看。”周行直接说。
　　周晨辰汗从头上滑下来，他很容易热。他抹了把汗，没忍住朝周行比了个大拇指：“行，您行，真不愧你的名字。”转身奔向高三楼，吹空调去了。
　　剩下两个人于是沿着操场乱逛，聊天说地。
　　邓许碰到了周行的手，在这个还热的日子里，周行被冰过的手凉凉的。
　　周行抓住他的手，紧紧地握了一下，很快松开。
　　“你手真凉。”邓许说。
　　周行喝一口水，说：“你给我捂吗？”然后又笑：“还没到那时候吧。”
　　“嗯，给你捂。你冷了，我就给你捂。”周行于是就笑，邓许偏过头，一边说：“这有什么好笑的。”一边也忍不住笑起来。
　　兜兜转转的半小时过去了，差不多也到了上课的点儿了，周行拎起放在篮球场边上的书包，和邓许挥挥手，去了高二楼。
　　接下来的日子无非考试，复习，邓许作为一名偏文的学生，感觉脑子都快要炸了，每天看着密密麻麻的资料就觉得困。
　　邓许的成绩一直稳定在三百名，他们学校不是重点，这排名勉强能上个二本。邓许有时候觉得这也够了，挤不进一本，二本也够。
　　周晨辰现在跟焉了的草似的，邓许偶尔遇到他就跟梦游一样，每回跟邓许说都恨不得把物理课本吞下去，或者回到一年前果断取消物理在他备选名单中的地位。
　　在这里，其实挺没意思的，运动会高三不能参加，法定节假日超过三天的至少压一天，周晨辰周行小班的最多放三天。
　　然而他们学校比重点高中放的假少，成绩就是考不过。周晨辰有时候就此跟邓许吐槽，邓许内心也颇为赞同。他爱假期，于是阻挡了他的假期的东西都无法获得他的好感。
　　等再回家，邓许几乎感到上次回家恍如隔世了。
　　高三的十月，同其他的月份没什么不同，高二的十月还挺可以的，高一的十月可以说十分快乐。
　　据小道消息说，邓许他们学校这届新生本来没打算搞军训，后来不知道怎的又要搞了，再请教官，晚了，只好排在别的学校后头，一直拖到了十一假回来，训了七天。这是没上课的七天。
　　接着十月中旬，又有一个秋季运动会。高一高二都参加了，只有高三楼里的走廊上人满为患，纷纷趴在窗前企图体会一下运动会的快乐，然而高三楼不愧为高三楼，选了个十分巧妙的地理位置，硬是看不见操场，隐隐约约的喇叭声又勾引着人，最后老师们让高三的写了稿子投过去给念，勉勉强强也算是又参加了一回运动会。
　　邓许和周晨辰打球的那个周六是运动会结束后的第一个小休，也许是抚慰一下高三生们不平衡的内心，那个小休没让留教室自习。过完那个小休再休就是大休了，就是邓许终于能回到家的时候了。
　　下午放了学，邓许窜出教室飞奔到楼下，还没拎起行李跑路就看到了倚在墙边的周行。邓许于是一下不急了，他喊：“周行！”
　　周行抬眼看过来就笑了，邓许这货嫌弃行李箱太笨重不想带，自己懒得要死不想洗衣服又舍不得花一百块买张洗衣卡，只好找了个袋子装回家去洗，这其实没什么，实在是他挑了个极鲜艳的袋子，靓丽的好似能反光的大红色，绝对能在人群中吸引大多人的目光。
　　周行很不想说，他方才还在想拎这包的人会不会感到自己是视线中心，然后现在自己就可以跟着包主人一起体验一把了。
　　还省了问了。
　　邓许轻轻松松提起包，说：“又等我？”
　　周行说：“啊，不是，路过，你信吗？”
　　邓许笑了，觉得周行也有往周晨辰方向发展的潜质。
　　“诶，”周行捣他，“我生日诶今天，没点表示？”
　　邓许顿住，想起了自己还没打听过周行的生日，内心一股内疚开始泛滥：“你知道我生日吗？”
　　周行眯眼看着他，邓许更虚了，然后就见周行理所当然地摇摇头，他也忍不住跟着松了口气。
　　好歹不是那么显得他不上心了。他实在不知道作为一个高中生生日与其他日子相比还有什么可特殊的，但这并不妨碍他认真思索了一圈，摩拳擦掌，决定发挥自己无与伦比的才华，给周行整一篇文字。
　　但他没好意思提前说，想写出来再说，此时于是只好干巴巴地说：“生日快乐宝。”
　　周行冷笑一声，然后忍不住笑得跟个傻子似的，一把揽上邓许的脖子，借着偏头对他耳朵说话的姿势飞快地亲了一口。
　　邓许直接震惊住，把周行名字下面的框框里的“乖小孩”三个字划掉，狠狠地涂了个黑疙瘩。
　　没见过谈恋爱这么明目张胆的，也许是他没见识了。
　　“你亲我一下，就算作生日礼物。”周行说。
　　邓许一转过头，发现说起话来饶有气势的周行耳朵根红透了。邓许诡异的沉默了一下，心说这是哪背来的词。
　　邓许高中以来为数不多的不是率先冲出校门的人，倒也不晚。他的包轻得不像是高中生的包，手里的大塑料袋里也只是衣服，实在是轻得不像话，比单背了一个书包的周行还轻快，于是他十分简单地抬起手从周行后背楼过去，侧过脸，隐秘的亲他一下。
　　周行整个人仿若木偶，不说话了。邓许揽着他走，他就走，完全忘了自己回家要往哪走。
　　邓许又想笑，觉得高中以来没遇到过这么让他想笑的人。
　　周行一会回了神，闭口不谈满不满意，还跟着走，跟到了邓许等车的地方，直到邓许说：“你不用回家了吗？”
　　周行“啊”一声，说：“不想回。”邓许不说话了。周行过了一会接着说：“我跟你一块等车吧。”
　　邓许说行，沉默了一会决定跟家里撒个慌，接了周行的手机说自己没算清钱，剩的钱不够坐车了，去小区里拿钱，住一晚，明早再走，他妈啰里啰嗦了一通后才挂了电话。
　　邓许感到有点无力地把手机还给周行，没想到周行一个走读的带手机有什么必要。
　　周行感动了，说：“你没钱早说啊，我借你，我有啊。”
　　“你之前不这样啊。”邓许说，感到有点好笑。
　　周行笑嘻嘻的凑过来，半点不知道收敛：“你是特殊的嘛。”
　　邓许又看到周行红的要死的耳朵。行，理科生背东西也挺厉害。
　　作为一个偏文科生，邓许反省了一下自己，觉得自己要是能把课本背并应用到这种地步，一本指日可待了。
　　没去看电影，也没去外边吃饭，邓许带着这个不会骑电动车的高二学生做了一块钱的公交车到了小区，丢下负重，从地下室里推出了小电瓶，去东面的公园溜了一圈。
　　沿着河边走走，如果不是河边飘着一圈带着渔网的浓绿色不明生物，还是很有氛围的。
　　一想到这个，邓许就想笑。
　　“诶，周行，”邓许笑着，“要不你在这写作业吧，写到十二点，这肯定是你最难忘的一个生日。”
　　周行微笑，掏出了生物来，两张讲义，十分大方地分了邓许一张。
　　邓许选的唯一一个理科就是生物。
　　于是，俩人非常好学地在灯光底下背生物，做生物题，邓许最后也没做几道，跑邻边椅子上睡去了，叮嘱周行十二点叫他。
　　作为一个许久没碰到过手机甚至由于信息课被剥夺而无法拥有上网权的住宿生，邓许自己都不知道没手机怎么过这一晚。
　　他躺在椅子上，很困，但睡不着。周行写卷子的声音很轻很舒服，但他脑子里闪现着光怪陆离的画面，最后想，周行的生日啊。然后又循环。
　　睁开眼，意识还是混沌的，整个公园几乎已没有了人了，他看见周行在一边，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他被那目光烫了一下，于是清醒了，坐起来，抱抱他，说：“生日快乐周行，十六岁生日快乐。”
　　十月二十六日，周行，生日快乐。
　　邓许感到一股罪恶感，仿佛自己一个十八岁成年人在诱拐小孩。
　　然后邓许想笑，他们接了一个吻在漫长的黑夜里，周行的眉眼在灯光下那么清亮，周行的手是冰凉的，邓许穿得多，他不冷，所以抱住周行，要给他温暖。
　　去了邓许他家，拿出了邓许非要买的小蛋糕，邓许装模作样地插了几根巧克力棒算作蜡烛，让周行许愿。
　　邓许没问他愿望是什么，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人一辈子能许几个愿呢。
　　吃了蛋糕，躺在床上，关了灯屋里还是很亮，窗外是树影摇曳，对面楼上零零散散的亮着灯，像是夜空里的星星，路灯发着柔柔的光，石砖路上空空荡荡的，没有人。
　　周行很精神，但他不说话，邓许混混沌沌说了晚安就睡着了，于是周行转过身，就这么看着邓许。
　　他早跟周晨辰说了不回去，想必周晨辰已告诉他妈了。这会打开手机，看到周晨辰给他发的“生日快乐”并一张大餐图，以控诉周行辜负他的用心，周行点开看，发现右下角的水印还漏出一小截，无语的没回，又看看相册里今天刚拍的图，拍了很多张，几乎是相册里的全部内容了。
　　他才十六岁，他想，他们得永远在一起，要过好多个十六岁。
　　第二天邓许回老家去了，他先把周行送回了家，毕竟周行要是送他的话自己不一定还能不能回家了。
　　邓许骑电车从不回头，周行跟他挥手他没看见，周行就喊：“再见。”邓许连单手骑车也不是很有胆子，尤其是在车多的路口，只好把车停一边，回头挥挥手：“快回去吧，我到家给你发消息。”
　　周行点点头，进了自家楼，周行才走了。
　　家里无非也是那样，母亲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问他学习情况，他不想说，莫名的抵触这个话题，或者抵触母亲的小心翼翼。
　　母亲不欠他的，是他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