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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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邓许把周行放去次卧的床上，给他脱鞋。
周行挪动两下，嘴里咕咕囔囔地念叨着谁的名字，念了许多个，邓许就只听着了一个“邓许”。
邓许胡乱给周行擦擦脸，抹抹脖子，呼噜两下胳膊就算完事，然后扯过旁边一堆衣物里头的一床被子给他盖上，掖严实了被角。
邓许不会照顾人，觉得孟子忴烧了粥不喝白不喝，于是去盛了一碗，吹凉了拿勺子喂给周行喝。
然而周行睡过去了，汤汁没喝进去，倒是滴了一地。
邓许于是放下碗，轻手轻脚拖拖地，端碗出去了，顺带关了卧室门。
孟子忴刚刚已经回屋去了，大概听了声音，又出来问：“他怎样了？你今晚要在哪里睡？”
邓许摆摆手，说：“没事，睡了。我待会在沙发上睡一觉就成，你睡吧。”
孟子忴看起来想说些什么，到底没开口，她是女生，怎么也不方便。
孟子忴点点头，关了门。
邓许把汤喝了，放下碗，拿手机去阳台给周晨辰回了电话。
周晨辰他爸是开大车的，常跑长途，很危险也很费神，周晨辰方才同他说过不要再过来了，周晨辰还有些不放心，他半夜出来也没来得及跟家里人说清，一直在路边等邓许的电话。
“多谢你了。”周晨辰有些疲惫。
“你奶奶不着急啊你大半夜的不归家。”邓许说他。
“谁能想到这一茬子事儿呢。要叫我奶知道了，指不定怎么埋汰人呢。”周晨辰叹气，他跟父母生活在母亲家这边，那头自然顾不上，可老人家也想孩子，每年暑假寒假便接过去过上一段时间，送走时又是舍不得的，要知道他匆匆要走，还为着别人家的事，心里不情愿，嘴上说话也不能客气。
“你快回去吧，你奶能放心你搁外头呆这么长时间么？我已经把周行送屋里睡下了，你也睡去吧。”
“行，你也早点睡。”
邓许挂了电话，去冲了个澡，抱着个小被子趴沙发上睡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还能听到周行的呓语，听周行叫自己的名字。于是又想起来楼下他脸上被轻轻蹭过的感觉，很奇怪，就像是他之前有一次交作业时不小心碰到女生的手一样，但还是不同，不是那种一碰就下意识躲开的感觉；也不是和周晨辰在一块玩时互相打闹的感觉。
邓许一边又在心里念叨隔音真差，一边在恍然听到的呓语中入睡。
那呓语说不准是真的，还是假的。
周行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说不上来是怎么样的不舒服法，总归很难受。
他摸开灯，推开卧室门，刚摁亮客厅的灯就看到邓许揉着眼镜往他那边瞅。
他才想起来回头打量住处，反应过来自己睡的屋没这么乱，他不是睡在自己的屋里。然后又意识到，是自己吵醒了邓许。
周行不好意思起来了，他本想喝口水，也没去找。
“不好意思……”周行开口。
“你想喝水吗？”邓许问他。
周行点点头，有点没回过状态来。邓许提着茶几边的暖壶倒了碗热水递过去。
周行讷讷说：“谢谢。”又问：“我……怎么在这？”
“你够可以的，还能自己去买醉。”邓许不甚明显的夹枪带棒地说话。
“给你添麻烦了。”周行板板正正地站着，没抬头看邓许。
“我又不是在骂你，热水小心点喝。”邓许说着看了看时间，还没到五点，于是伸手虚指了主卧的墙，“你有什么事的话尽量小点声，我妈朋友的一个小孩在这住着呢。你想吃点东西吗？”
周行摇摇头，捧起碗来喝水，他不饿，就是有点难受。
热水的雾气晕在半空，他的眼睛热热的。
邓许撩开一点拉得严实的窗帘，一点儿夜色渗进屋来，融合着屋里的沉静。窗外的楼静静地耸立着，楼后的马路上亮着彻夜的灯。
邓许从抽屉里翻出一个面包，递给了周行，周行昨晚没吃饭，还是先垫垫肚子。
周行接过去，他放下碗邓许才发现他眼尾悄悄地红了。
邓许手一顿，有点不知所措：“你……”
他不知道说什么，于是拿过沙发上的一卷纸，一张一张地拽下来，沉默地递给周行，周行不接，他就一摞一摞的摞了一叠一起递过去。
周行笑起来：“你怎么那么无聊。我没哭。”
邓许尴尬一笑，想起众所周知的青少年青春期喜怒无常的结论，不敢贸然应声。
“我没事，就是……”周行酝酿了一下说辞，忽然感觉自家的破事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爸妈闹离婚而已。”
邓许张张嘴，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开口来了一句：“你还喝水吗？”
上高中以前，邓许一直以为，离异家庭至少不应该和家庭和睦一样常见，家暴和互相推孩子的抚养权至少不应该在他们这种十八线开外的小小县城出现——这是他没见过世面的浅薄认知。
后来，他发现他们宿舍八个人里就有一个是重组家庭并且跟家庭关系很僵的人，发现坐在他前桌的很爱笑的女生是单亲家庭，发现隔壁宿舍有一个兄弟每逢大休不愿回家因为他父母三天一吵五天一打。
现在又出现了一个周行。
邓许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至少不应该继续沉默下去，于是从脑海中挖出了几句鸡汤决定灌输给周行：“他们是他们，你是你。”这话安慰的牛头不对马嘴了，他又艰难的添一句：“反正不管怎样，他们都是爱你的。”
周行又笑，几乎要哈哈大笑起来，不过想着有人还在休息，也就抿着唇笑。
邓许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但他意识到话语的重量是微不足道的，于是往周行空了的碗里倒满了水。
“邓许。”
邓许看过去，周行却不看他，只看着那碗热气蒸腾的水。
“怎么了？”
“没事，就叫叫你。”周行把碗拉到茶几边沿，小心捧起来，这碗热水绝对很热，现在也还没到九月，可他把那碗热水捧在手心里，轻轻地呼着气，像是在捂手。
“哦。”邓许没拿他打趣，应一声表示知道后就过去了。
周行专注的看着面前的热水，气氛又降下去了。水还冒着汩汩的热气，周行就喝了起来。
“诶，热，你凉凉再喝。”邓许说。
周行点点头，水已经喝下去小半了，他把碗放茶几上，似乎是没了说话的兴致，“你去卧室睡吧。”
邓许摇摇头，他感觉自己已经睡不着了，对周行说：“你再回去睡吧。”
周行应一声，转身回去了，顺带关上了客厅的灯，关完了才想起来问：“抱歉，你要灯吗？”
邓许说不用，周行才回屋里去了。
邓许摁亮手机，又感觉自己没有看手机的欲望，觉得索然无味了起来，手机屏又自己暗了下去。
他透过窗帘缝去看外面，外面安静极了，除了汽车驶过的声音再无其他杂音了。天上看不见星星和月亮，只有地上的灯在发着光。
周行睡得着吗？邓许忽然想。周行刚刚是不是有话想说的？他想说什么呢？他难过吗？悲伤吗？他有没有记得等电梯时亲了他一口？或者那只是他的脸不小心蹭的一下？
邓许靠在沙发背上，又感觉好像看到了周行一个人孤零零地趴在一个桌子上的样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