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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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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邓许近来才知道辅导班正查得严。
然而纵使在如此严的风声之下,这个补课班依旧顽强的坚持着补到了结束,并且由于数次撤离的速度之快,成功的没被查到。
补完课差不多是八月十三号,他回家去接种了疫苗,因为好像说开学后没接种疫苗的不准进校园。
邓许这个人不喜欢在网上主动找人聊天,别人找他时他才跟人家互发两条消息,他和周晨辰都直接电话。
别人没事假期也不会找他,周晨辰打电话不发消息,于是他的社交软件常年静置,当然除了联系父母之外,否则他就算卸了对本人生活也没有任何影响。
上完补课班的手机依旧安静如斯,新添的朋友安静地躺在聊天界面的中上部,上头顶着邓许的父母。
八月二十二日,邓许妈妈一个要好的朋友的小孩要在城里住几天,去给自己报名,那小孩开学新初一的,和邓许一个村,之前随父母在外地上的小学,后来说成绩不太行,又回来花钱上城里来上初中。
据说还学过跆拳道。
她父母当然回不来,现在不允许跨省,她还是刚放假就回来,自个在家呆了二十来天才出门。
于是邓许被付以重任,带这孩子去报名,八月十九就坐车进了城。
这是个女生,头发剪的短,比邓许长不了几分,脸上罩着口罩,短袖衬衫外面套一件淡粉色和玫红色拼接的外套,穿着一条百褶裙,脚上是一双浅绿色的高帮帆布鞋,拉着一只银色包角的绿皮箱,头上扎了个小揪揪,看起来既奇怪又和谐。
邓许见她第一眼就满是绿色,他帮忙拎行李时,看见此人扎揪揪的小皮筋也是绿色的。
女生该给他叫哥,并且女生名叫孟子忴。
孟子忴有点拘谨,邓许也不知道说啥,于是俩人生生尬聊。
邓许问她去哪所学校报名,她答六中。邓许说了句自己也在六中上过,于是又无言了。
邓许把主卧让给她了,连席一并掀了,把收在柜子里的新床单被罩以及给次卧准备的还没来得及铺上的席一起腾到了主卧。
邓许他新家其实没装修好,电视冰箱一应没有,只厨房有个电饭锅,阳台有个洗衣机以及主卧有个空调。
客厅里两掌大小的小黄人风扇还是他从家里拿过来的。
孟子忴不好意思了,连说不用不用。
邓许接着回答,没事没事。
两天而已。邓许心想。
他本打算在客厅睡的,次卧的床没铺,他干脆抱了条小薄被趴沙发上去了,正好能吹着风扇,开了窗还能吹着窗外的风,穿堂风。
邓许吹着风,然后抱出手机。
他刚拿出来手机还没摁亮,看着屏幕里黑布隆冬的自己,一抬头看到了斜对面拐角的卫生间。
这倒是不妥了。
邓许起身去把次卧拾掇出了一块容身之处,席也没铺,主卧的席大一些,铺着不合适。
他在床头后面的墙上找了个插座,趴进去把风扇插上了。
床尾其实也有个插座,只是之前冬天的时候他在这屋住过,一周之内那个插座烧坏了他三个充电头,自此没再用过那个插座了。
孟子忴过来敲他的房门,问他午饭想吃点什么。
“随便。”邓许开了门说,“我来弄吧。”
孟子忴尴尬地哈哈两声,“我不会炒菜,给你打下手。”
邓许也不怎么会炒菜,他其实就是想下两碗面条的。
最后邓许硬着头皮煎了一叠鸡蛋,炒了一碟鸡蛋,在电饭锅里整了小半锅米饭,还拿出了自己上午买的还没拆包的海带丝,一块钱一包的那种,为了格调,倒进了盘子里。
吃完饭还得多刷一个碗了。
下午邓许带着孟子忴去了六中,六中本身招的学生多,他们去时也晚,就没排上队。
邓许此时体会到了报名时间为两天的深思熟虑之处。
邓许晚上在楼下买了豆汁,加了点米烧了喝。他其实一直觉得豆汁里煮的米更好吃一些,目前还没得到认同。
吃了饭,孟子忴刷的碗,之后俩人各回各屋,各玩各的手机,孟子忴刷视频都没放声音出来。
邓许抱着手机正不知该干什么,他在聊天页面跳了几圈,没人找他,他心一动,手也跟着动,点进了周行的聊天界面。
他犹豫一下,发了个“在吗”过去。
周晨辰这时打电话来了,邓许就没顾着等回复,他心里也不知道自己想让周行回自己些什么,干脆便不去看了。
“邓许你今儿在城里吗?”周晨辰开头第一句话问。
“在。”邓许听出他着急,“怎么了?”
“周行那小子今天没回去!我爸今晚开完车回一趟家才发现他没回家,我打电话给他,是个生人接的,他在东城名扬烧烤摊,我记得你家近,你能帮我去接一下吗?”周晨辰试图捋清事件,“我他娘的无语了,我现在正在我姥家隔离!”
周晨辰早十来天二十天就出省去了,也没出门的需要,就在那安安稳稳的每日给两位老人家打量,过了个十来天就回来等开学了,这期间一直没叫出门,自个在他姥的老家呆着呢。
“行,我出门了。”邓许拎着钥匙,随手拿个外套,又敲孟子忴的门说:“我出去一趟。”
“周晨你就别乱跑了,大晚上也不安全,我不挂电话,待会给你实时报备。”邓许说话间,电梯下到四楼了,他进去,摁了一楼的键。
“谢谢你了。”周晨辰叹气似的说,“他家是真挺让人烦心的。”
周晨辰犹豫了一会,觉得还是和邓许讲一下比较好,“我跟你说,你可不要跟周行说。”
“到一楼了,别说了,我得骑车。”邓许把手机和外套一起丢车篮子里,插上钥匙骑出去。
周晨辰没说话了,说了邓许也听不见。
那烧烤摊离得确实近,几乎就是隔着三栋楼加一条马路的距离。这里也挺乱,四周都盖起了小区的高楼,就这一片还留着几栋民房,在林立的高楼下面凹下去一块。
于是,他们在小区建设围的一圈蓝铁板板上开辟了一条路,并在蓝板板上架上了招牌:名扬烧烤。场地就是家门口搭了几张桌子凳子的泥地。
邓许之前上课从这儿日日经过,还没去过。
他过去一眼看到了周行。
大夏天的,在这聚欢的男人们脱了上衣,露出壮硕的上身,他们喝着酒,吃着串,一边谈天说地,一边冲去浑身的疲惫。有一个小孩也和他们一起吃,他们于是时不时摸两下那小孩的脑袋,嘴里嘟囔着:“你可得好好上学。”
还一桌是群青年,染了五彩斑斓的毛发,闹哄哄的喝着酒,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你一言我一语的,气氛激烈而闹腾,听不清在因什么而辩论。
周行坐在最边角的一张小桌子上。
他喝醉了,趴在桌子上,脚边躺着几个空啤酒瓶,桌面山剩下几根串,还有几根签子整整齐齐地摆在桌子上,周行正好压住了一半。
“我看到周行了,我过去了。”邓许冲电话说。
“我……”周晨辰本想说他尽量快快的赶过去的,末了清醒了,改成了句:“反正我也出不去。”
“你可别出来了,也让周叔叔回去吧,”邓许一边快步走过去一边说,周行不在家,周晨辰他爸再怎么跟周行不亲也得出来找找,“他刚跑完长途,别出事了。我先看他一晚上。”
“行,麻烦你了,下回请你吃饭。”周晨辰站在院子里,夜色浓稠的像是化不开的墨,周晨辰看着看着忽然觉得乡下的夜就像是周行的眼睛,是浓黑的。
“得了吧你,我欠你那么多顿都没请,显着你了。”邓许过去,拍拍周行的脸,周行睁开眼,嘴张了张不知道咕哝了些什么,邓许没听到,邓许问他:“你现在还好吗?站得起来吗?有没有付钱?”
周行不回答,板正地坐在凳子上。
邓许无奈,让周行在这乖乖等着,自己去问问老板。
周行一瓶酒下肚就醉了,哪里记得付钱,他手机上着锁,老板也没法打电话找他家人来带,幸而周晨辰打了过来,并且时机卡得刚好,周行刚要两瓶酒老板给送来,看到了周行桌面上的手机跳动的页面,代接了。老板随即把那两瓶酒撤了。
于是邓许出现在了这里,老板问是不是他付,邓许点点头说:“我先给他付上吧。”
幸好周行没点太多,幸好老板也不黑。
邓许挂了周晨辰的电话,开流量付了钱。
邓许回去,周行又趴桌子上了,脸颊上印着几根签子的印。
邓许说:“我带你走行不行?”
周行大概是思考了一会,缓慢地点点头。
邓许扶他起来,周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然后身子一歪,大半重量落到了邓许身上,他还大有一种要倒的趋势。
邓许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外带着走。
“我……吐……”周行扒着邓许,干吐了一会,他没吃什么东西,于是也没吐出什么东西来。
邓许扶着他,想不出该怎么在骑着电车的情况下带着周行并且不然他东倒西歪至掉到地上去。
邓许两厢权衡,决定先把电车丢这,他是在没法摸着良心把周行丢这去推车。
于是他架着周行,艰难的拔了车钥匙,试图把外套拿来给周行披上。没能披上去,那衣服便在地上躺着了。
幸而这时车比白天要少些,邓许过马路时总疑心自己看顾不了两边。
周行几乎整个人都站不住,因而邓许拿着钥匙去刷牌开门时总不得劲,不过好歹开开了门。
这座小区前两年交了第一期的房,算是个新小区。此小区一大卖点是绿化好,楼与楼之间的间隔长,南面的楼无论哪个季节都挡不了北面一楼的阳光。
小区北面临的那条路叫文化路,地势低一些,每下雨总能积上到脚腕的水,水又灌进地下车库,也算是与一楼的阳光相持平了。
因为地势原因,邓许总觉得这小区地垫得高了,走的路多了些,尤其是还架着个人,怪累人的。
邓许想着想着,思绪飞到了天边,一个不留神,周行险些掉地上去。邓许赶忙给他架起来。
邓许架着他,一路没话说,周行正醉着,方才那险些掉地的一下好像让他清醒了些,知道自己着力扒在邓许身上了。
等电梯的时候,电梯正在十八楼,下来还得好一会,声控灯却不陪他们一起等着,一小会就灭了下去,电梯旁不久前新装的电子宣传切换着画面,幽幽的发着的光,正正好落在了周行脸上,周行眯了眯眼,朦胧地看见了邓许。
他感觉浑身使不上劲,又把自己往邓许身上挂了挂。
邓许离他好像更近了些,他稍微抬头,亲到了邓许的脸。
邓许一下没敢动。
周行嘟囔了什么他一下没听清,电梯门在面前打开,里面没人,煞亮的灯光照射出来,一会儿又关上。
周行没有挪开脑袋,他有点睡着了的意思,邓许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醉了,你干什么要多想。邓许心说。
他于是又摁了一下电梯,电梯还停在一楼,一下就开了门,邓许现在是拖着周行了。
四楼到的快,邓许带周行出了电梯,用脚尖踢了踢门。
孟子忴给开了门。她已经洗漱完了,换上了睡衣。
邓许跟她粗略解释了一下,把人丢在沙发上,说:“你不用管他,回屋就成,我去把电车骑回来。”
孟子忴点点头。
邓许放心地出门去了,他小跑着过去,捡起衣服把电车骑回来了,这回有个与他一同等电梯的,那人上十二楼。
邓许开门进了屋,孟子忴正在厨房里忙活,听邓许进来了,说:“他刚才喊你名字来着。”
邓许应声,问她做什么的。
“我妈说喝醉很难受,我上网查一下解酒的办法。”孟子忴东翻西找,发现厨房里啥也没有,她的醒酒汤从根本上消失了,于是只好烧点开水,并煮了一点米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