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恋爱》右减

11、第 11 章

　　十一
　　周行两天没见他妈，周天下午一点去了学校，没看手机。
　　周一早上，周行他妈把在学校周围的监控里找的截图放在了校长桌子上，无非是两个少年的各种卿卿我我。
　　另一个男生穿着高三校服，校长私下找了高三班主任认了认，找到了邓许，邓许班主任找了他父母。
　　周行他妈姓郑，邓许他妈姓何。
　　郑女士坐在校长办公室里优雅的喝茶，等了一个上午，才等来从外地匆匆赶来的何女士。
　　郑女士在办公室里单方面和何女士吵了一架，何女士还没缓过劲来，茫然地看着自己儿子，不可置信地问他：“是真的吗？”
　　邓许忽然想起周行笑意盈盈的眼，安静了很久。
　　何女士心里已经信了，但她还是看着邓许，看着邓许最后慢慢的点点头，说：“是。”
　　何女士跌坐在椅子上，郑女士骂了什么难听话她已经听不清了，邓许怎么挡在她面前，老师们怎么拦着郑女士也都记不清了。
　　她就这一个儿子，这儿子是个同性恋。
　　她浑身都发抖。
　　她给邓许请了假，带邓许去小区的房子里，说：“分了。”邓许沉默，她说：“分了行吗？你们都还小，长大了就懂得一切了，那时候再说行吗？”
　　邓许想，我靠着的不就是这点年少的无知吗。于是不肯说话。
　　何女士疲惫的仰躺在沙发上，说：“你回屋去冷静一下吧，我们都冷静一下。”她感觉自己现在还是懵的。
　　邓许在的时候，周行不在，后来他的班主任才又单独找的他。
　　第二天，邓许他爸也回来了，罕见的抽了三根烟，把邓许从房间里叫出来说：“分了。”
　　邓许感觉自己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上午郑女士找来了，骂他们儿子是个变态还要去祸害她的儿子，骂的很难听，何女士哭了。
　　邓许没说自己听不听，说：“我喜欢他。”
　　“喜欢个屁，”邓许他爸说，“你们懂什么是喜欢？喜欢就是要搭上自己的亲人和前途吗？”
　　邓许不懂这为什么能扯上关系，他就沉默着。
　　何女士说：“好，行，邓许，你喜欢，你多厉害啊，啊，可是你有什么资格说喜欢，你现在还花着我们的钱！是，你伟大你高尚，你不在乎你什么都不在乎，可是他呢？他也不在乎吗？你喜欢他，就非得看他像你一样跟家里人闹掰吗？”
　　邓许狠狠地掐着自己的手指。
　　何女士接着说：“听话，邓许，分了，好好考个大学，找个工作。”她疲惫的说，“先分了吧邓许，妈求你了，分吧。”
　　周三的时候他回到了学校，浑浑噩噩的，同学们的议论声也听不见了，下了课就趴在桌子上。
　　周晨辰第一个课间就过来找他，硬把他拉去了厕所，到隔间里头，问：“怎么回事？”
　　邓许说：“没什么，被发现了而已。”
　　周晨辰骂了一句：“你怎么想的？”
　　邓许看着他说：“周行来上课了吗？”
　　“废话，”周晨辰颇有点烦躁，“他天天来这楼下等你，跟他说了你没来上课也不听。”
　　“哦。”邓许点点头，“我中午去找他。”
　　周晨辰觉得自己不该管了，老成的叹了口气，有点忧心地拍拍邓许的肩，说：“没事。”
　　邓许笑笑，“是没事。”敛了笑沉默着回了教室。
　　邓许果然在楼下看到了倚着墙的周行，就像是第一次大休遇见时的那样。
　　可是现在是第二年的四月十九了，还有不到两个月，邓许要高考了。
　　邓许把不发一言的周行带到操场上，静静地坐在台阶上。直到操场上没有了人了，到午休的时间了，邓许说：“诶，我们出去逛逛吧。”
　　周行说行，于是邓许装作自己是走读生跟着混出了。
　　正午的阳光撒在操场上，洋溢着金色的光芒，影子显得那么小，给一个人遮阴也不够。
　　学校对面是正在建的小区，搭着高高的铁架子和升降机，半成的楼房围了密密的绿纱。
　　“我想爬上去，”邓许说，他指着两个高高的起重机，横向的一长杠交错在一起，“我站在这，你站在那，然后我们能牵到彼此的手。”说完，邓许短促的笑了一下。
　　周行没有笑，他说：“好，我带你去爬。”
　　邓许又笑着拉过周行：“别去了，溜进去也太危险了，那么高呢。”
　　而且站在上面也牵不到手，那是视角的原因。周行想，他没说，但这没什么，趴一下又怎么样呢，那东西离地面那么高，谁知道到底有多远呢。
　　邓许抱着他，带他沿着马路走，梧桐树巨大的叶子投在地面上，还有不少的空隙，明明灭灭。
　　前路那么长，像是不可预知的未来。
　　邓许给周行买了杯奶茶，回到学校，冲他笑着挥挥手说：“再见。”
　　再见，周行。
　　周行没有笑，他的眸子沉沉的，看着邓许。邓许不敢和他对视，那双眼睛看的他发虚。
　　晚上邓许请假回家，没回宿舍住，他说：“好。”
　　何女士惊喜的抬头看他：“什么？”可是他好像什么力气都没有了，什么也不肯再说，晃荡着回了次卧，关了门，没开灯，直接躺上床。
　　他以为自己会很难过，可是好像并没有，他不感觉想哭，也不感觉哪里难受，除了有些茫然，不知道身处何方，要去往哪里。
　　周四，他没有去学校，可是周行来找他了。
　　邓许没出面，何女士哭着说：“你放过他吧，放过我们吧。”
　　周行愣愣的，还只是问：“邓许呢？”
　　邓许疲惫地从房里走出来，他爸就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好像是叫他记住自己昨天说了什么，何女士就是惊恐的看着他，生怕他反悔。
　　他笑笑，不怎么敢看周行的眼，但还是看上去了。
　　周行的眼很纯粹，像只是在问：你想做什么？
　　邓许笑着牵过周行的手，拉他出去，郑女士很快就来了，周行他爸和周晨辰他妈也都来了，邓许心想，这声势还真够大的。
　　他轻声对周行说：“回去吧，周行。”
　　周行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把周行的手交出去，可是周行死攥住他的手，郑女士推开他拉走自己的儿子，邓许对别的都不在意了，他看到周行的眼，执拗的清澈的眼。
　　周行紧紧攥住他的手没松开，可是被拉着慢慢滑开。
　　周行忽然看到他的手在邓许手上勒出的红痕，忽然想，这很疼吧。
　　没来得及反应，也许是他一时松了，他被拉开，他父亲圈着他往外走，三个大人把他架走了。
　　邓许站在原地，说：“再见，周行。”
　　手指摩挲手心的温度，感觉到凉了。
　　何女士抱着他哭起来，邓许的父亲又开始抽烟。
　　风呼啸着穿过廊道里不知哪里开着的窗，邓许清醒了下，想，啊，分手了。
　　一动也没动，任由何女士抱着他哭。
　　他眼前好像闪过周行微微红了的眼眶，好像听到了周行撕心裂肺地喊：“邓许！”
　　他就是个怂货，废物。周行看上他，大概也是瞎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