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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同归 还是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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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面试官是这家公司的副经理,见了面就递给他叠起来五六厘米高的文件,让他今天之内看完,然后处理人事调配。
“你做得到的吧,状元先生。”崔文擢埋在各种文件中间,忙里只抬头瞥了他一眼。他手上青筋明显,在快速地翻阅着一本电话册,一个一个通知着上头的人。方才的电话就是他打来的。
“我尽量。”宋懿川接过文件。
“这事儿尽量不得,宋先生,这回是国外的一家子富商要带着全部资产基金回国。我想你会想要这份工作,也不会想得罪了人家的。”他点了一支烟,吞/吐着云雾,一双精明的眼睛隔了层白纱也看得清楚。
宋懿川几乎闻不可闻地冷哼一声。这老头干这种一物换一物的事儿倒是熟练。可惜他手段精明,自己也有求于人。当即只是没说什么,抱了文件踹开门,径直走出了屋里一片污浊的空气。
“您放心,会给您办好的。”
崔文擢的视线落在门上,宋懿川好心地用脚给他踢了回去,力度控制的恰到好处,这回门轻轻地关上了。
他抱着文件,吸了几口外头仍然不怎么样的空气,勉强按捺住高涨的心气。出来混要是这点气都受不了,还混什么前途,不如找个冢挖个坑躺平了来的光荣。
他回到自己家里,就开始几乎脚不沾地地翻阅起来。
那一叠文件里,大多数是关于后天那家富商搬家计划的策划书。他比划着着芝加哥到北京的航线,颇为头疼。
这富商怕不是要把家底搬空。
他要在一夜之内联系协调好沿途每个驻点的搬运公司,保险公司,保证大量货运路上的安全。
还得给他们上下华裔美裔五十几人分开做好签证和行程规划。
他好不容易把对每个部门的要求整理清楚,已经是深夜。他胃里空荡荡的很不舒服,想起来中午出门时甚至没有吃过午饭。房间很狭小,他环视四周寻了寻还有没有可以果腹的东西,可惜他房间里没有冰箱,很多东西都得现买现吃,根本囤不了什么。
过了几天舒坦日子,一切回到了饥寒交迫的样子时,他反而不适应了。原来自己也不过是贪婪又难以餍足的兽。这么沮丧着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过元宵晚上的烟火。那些回忆也炸开在他脑子里,一时乱哄哄的,什么都没有看清楚。但他准确地感知到记忆里那双温热的手,捂住他的双耳,手的主人用身体挡尽了那些他不愿意记起的记忆。告诉他,不要听。
然后他的世界就果真安静了下来。
宋懿川仰头躺在了地上,努力伸长了手臂勾着了包里的手机。有些心虚地点开第一个最近的联系人。然后急促地按掉了屏幕,盯着那盏悬在正头上的灯泡。他先是用手严实地挡住了刺眼的光线,然后慢慢地松开,五指间漏下温和的光影,把他的脸照的明亮。
他其实知道自己一直对女性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也曾经怀疑过自己是同性恋。但他更年期时活的狭隘,觉得要是真的搞同性恋有辱门楣,一直不肯承认自己的取向。后来又有三年他几乎不愿意主动开口和别人说话,便将这问题往后推到了如今。
他又合拢了五指,挣扎着坐了起来,眼睛先前被光照的厉害,刚接触到正常光线时视线里左一块右一块都是黑墨泼染的空洞。
他是渴求着宣应惟身上能带给他的久违的温度。而不是他这个人。恍惚间,他这么想着。
“滴滴滴。”屏幕亮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弓着身子去抓刚刚被丢到一边的手机。还没开启的屏幕上反射着他亮的几欲跃出火苗的眼睛。这个时间能给他发信息的只有......
他瞧着电信发来的欠费通知,黑发一下柔顺地贴了回去,有些颓丧地耷拉着。他的眼垂下来,被灯影拉长的眼睫掩了他眼里的疲倦和惭愧。忽然觉得房间有些太大了,他只想躺在床上,把自己裹得严实。
怎么这么自私,想了半天到底喜欢人家什么,没想过人家或许根本没有多想。
宋懿川这么坐了一会儿,觉得深夜凉,就去关窗。窗底恰好与路灯齐平。树上用麻绳粗糙缚着的秋千,上面坐了一个人。
夜深露寒,他探出去的脑袋被风吹得清醒了些,看清了秋千上的醉汉是门口的年轻保安。他仔细回想了一番,方才回来的时候门房里嗑瓜子的人的确不是他。
那保安手上拽着缰绳,脚边堆了三四个青绿色的酒瓶,瓶盖被整齐地放在瓶子旁边。他晃动着自己的脚尖,在风里慢慢荡着,像被遗失在乐园里的小孩。从宋懿川的角度看过去,他趴在一侧绳上,正望着北边的天空。
那片天空一直很好看。起码他得知自己考到状元的时候,就一直期待着到天子脚下的城市闯一条出路。北边有他登过的双子塔,有全国最好的资源。可他少年时的一丝心绪也遗落在漆黑一片模糊不清的天际线旁,那里永远只会是是他出现在梦里的乌托邦了。
“喂,你瞧什么啊。”年轻人黑亮的眼睛攀了上来,“你也很想去北边吗。”
宋懿川靠在窗台上,听那年轻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小区里激起涟漪般圈圈扩散起来。他已经能确定这人没醉,单纯酒后在楼下消遣的样子。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年轻人打了个不甚雅观的酒嗝:“叫队部戚,叫狠宝倩,叫卧德错,你爱叫什么叫什么。”
宋懿川无语。握着窗棱的手指关节泛白,感觉被这人耍了。说了句再见,而后合上了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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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时间过得很快。他埋头工作,听宣应惟的嘱托准时吃饭。所有他策划过的文件崔文擢都亲力亲为地核查,崔文擢一时也没挑出他的错处,眼神里流露出些许赞赏。
兴许他没有看错人。这人的确是这方面无师自通的人才。
等到宋懿川把所有材料交了上去,也给崔文擢发了个人资料,崔文擢才给他批了管理部的工作,让他干脆当了组长。
宋懿川无时不刻在想自己是不是入了虎穴,这么简单随意的组建团队怎么撑得起原本构建庞大分公司遍布全国的大公司。但他知道这还不是时候,眼下艰巨的任务还没完全结束,他下午还要跟车去监察货物清点。
他走出公司的时候,打算给宣应惟打个电话。恰好把事儿都忙完了,也该偿一顿好的给宣应惟。
“喂,川哥?”
宋懿川听着他的声音,有了种想要顺着网线摸过去瞧瞧他的冲动。他压抑了熬夜熬干的喉咙发出的沙沙声,尽量平静地说:“晚上约顿饭吧。”
那头安静了一下,而后他听到宣应惟乐呵着:“这么刚好,我手头的事情也很快要忙完了,晚上想约你来着的。”
“行,那晚上见。具体地点等下短信联系。”宋懿川说,“可以吗,......应惟。”
这回那头变成了更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均匀的呼吸声,马路的机车启动声,绿化道边叶片的摩挲声。他的脸颊连带着耳根和脖子都红的要滴血,眼眶里被自个儿隐约逼出了星星点点的晶莹,在宣应惟发出第一声大笑时就果断地挂掉了电话。
他垂了手臂,假装若无其事仰头看着天空,整理衣冠的同时把满脸秋/波荡漾的痕迹褪得一干二净。他打了辆车,他得去一趟城东的飞机场,按照策划书上的一一核实,然后等那个富商的飞机落地,让他把字签好,他的工作就结束了。
嗯,晚上,应该约在什么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