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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禁锢   等宋懿 ...

  •   等宋懿川脑子清明了些,他已经走到一群破旧的矮楼中间。门口的保安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刷手机,见到他,出声询问:“宋川川啊,这么晚回来。”
      他吃力地推开嘎吱作响的铁门,呼出了一圈雾气:“晚上是你值班啊,辛苦你了。”
      那保安剃着个寸头,倒是个眼睛发亮的年轻人。嘴里兀自嚼动着,冲他呵呵笑。
      这间房子宋懿川是在两年前租的。他这些年非常缺钱,房间大概五十来平米,放了一张床,简单的两张置杂物的桌子,寒碜极了。
      头顶灯泡的内外两面都被熏黑了,照下来的光线也昏黄。宋懿川重重躺倒在床,蹬掉了鞋子。他浑身无力,但想起来宣应惟临走时让他到家报个平安,还是划开手机屏幕,照着宣应惟给的名片上的电话,拨了过去。
      屋子里静悄悄的。他的手机是地摊货,他听到电话那头一阵忙音,正犹豫着要不要改发信息,那电话就被匆忙接起。对方似乎是没握紧手机,宋懿川听到一阵极不清晰的碰撞声,好一会儿那头才发了声:“宋先生,到家了啊。”
      宋懿川翻了个身,“嗯,宣先生到家了吗,今天谢谢你了。”
      “啥跟啥啊,”他说,“宋先生,你帮了我们大忙,要是小时出了什么事,我怕得愧疚死!”
      又是一阵叽里呱啦的忙音,宋懿川听见关车门的声音,问:“宣先生,还没回家吗?”
      “啊,在家楼下,很快就到了。”
      “好吧,那你早点休息。”宋懿川埋了埋脑袋,吁了口气。宣应惟一直没有问起自己晚上的异状,让他好歹放了心。起码,他不想让更多人知道他的病,这样似乎......很容易让人看不起。
      “对了,宋先生,”宋懿川听宣应惟一开口,打了个激灵,方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没敢喘气。
      宣应惟缓缓道:“天寒加衣。我在你的口袋里放了一块路上顺道买的巧克力,化不了,想吃甜食的时候尝尝,味道挺不错的。”
      宋懿川听他略微沙哑的声音,脑子还晕乎乎的。他摸索着自己的口袋,左边装着板装的白色药片,右边是一块看起来普通的巧克力。他的脸贴着手机,手心握着那块巧克力。劣质手机的扬声器会把人声冲得模糊不清,他却很认真地分辨着宣应惟的话。
      “宋先生,好好休息。你晚上不是说过除了证件照没别的照片了吗,我没和你说过我大学学过摄影吧。”
      “下次再见,我当你的摄影师。”
      “晚安。”
      他慢慢剥了裹着巧克力的糖纸,把被手心捂热的巧克力送进了嘴里。
      他没有咬,只是含在嘴里许久。电话已经挂了,四处又安静下来。可这间逼仄的房间却像记住了宣应惟声音,温柔地,像裹着巧克力的那片普通的糖纸一样,把他紧紧地保护着。
      他闭上眼睛。
      齿间深重的药味苦了他三年。他得了片刻甜,等喉间萦绕的腥苦被完全褪去,才难得安稳地入了眠。
      **********
      三月,寒冬的影子有所消退。天气回暖的快,花开满了这座长江北面的城市。不论走到哪里,都是烂漫的气息。
      宋懿川手头上的钱本来就不够多,他在二月底的时候出门找了工作。一直找到了三月,才找了一家愿意面试他的货运公司。
      面试官面色铁青地看着眼前的人,深觉一箱普通行李就能把这个清瘦的男人压得够呛。这是一家比较出名的公司,只是公司刚易主,要换新血,正是缺人的时候,上头也求人求得紧。他问:“你是来面试搬运工?”
      宋懿川反问:“还有别的吗?”
      “还有,缺个人力资源管理。”
      “那我可以面试这个吗?”
      “也行,你什么文凭?”
      宋懿川在极其稀薄的记忆里搜刮了半天,他没上过大学,只能吞吐地报出了一个中学的名字。
      “不太行。你高考成绩怎么样。”
      “忘记了,我只记得他们邀请我去双子塔做过采访。”
      那原本鼻子直哼气的面试官一下没把笔握住,瞪大了眼瞧宋懿川:“状元?!”
      宋懿川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面上还恭敬地有问有答:“好像当年除了我还有另一个的。”
      “你有什么书面证据?”
      宋懿川沉默了半晌,说:“不好意思,搬家了,原来的家被火烧了个干净,刻了访谈的光盘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
      面试官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网上搜不到?”
      宋懿川没有回答,他不急不躁地坐着,等那面试官难以置信般上网搜查着,过了一会儿,敲着鼠标,双眉紧蹙:“怎么找不到2010年还有单独给状元的访谈?”
      宋懿川端坐在沙发上,他知道这份工作又要吹了。前几次他去面试,次次都是终止在此——文凭无可考证。
      “那么,先生,你愿意相信我有能力做好吗?”宋懿川黑漆漆的眸子凝视着面试官,已经做好了起身的准备。
      “那......行吧,给你发一个文档,今晚之前把资料都邮给我。我再反馈上去。一个流程下来,大概后天你就可以来上班了。”宋懿川略有不可思议地看着面试官纠结在一起的五官,但心下开心总算找到了工作,便向那面试官道谢,离了房间。
      走了几步到门口,身后的面试官突然叫了他一声:“小伙子,左腿有问题啊。真不是做搬运的料。”
      他闷声不吭,点了点头,没有再留。
      迎面而来的春风吹的他心头暖。他心神颇为荡漾地握着手里拷了文档的U盘。他抽出一个经年泛黄的纸袋,是那个男人甩在他脸上的烂钱。这笔钱本来数量不少,只是从两年前用到现在,数了数,里头也只剩下薄薄几百元。
      终于可以摆脱那个父亲的施舍了。
      他穿过堂厅的时候,意料之外地碰到了宣应惟。宣应惟脚步匆匆,身上橘黄的风衣被带在身后,手里携着电话,不知道在讲什么,脸色有些苍白。
      他疾步间往这边瞥了一眼,瞧见了宋懿川,登时站住,嘴上的话似乎说了一半,卡住了。很快按掉了通话键。
      “宣先生,好久不见啊,真巧,会在这里遇见你。”宋懿川见他瞧见了自己,就主动走了过去。
      “宋先生,”方才有一瞬的惊慌的人好像没有存在过。宋懿川面前的,是一如既往有风度的绅士。
      “你怎么在这啊,寄东西?”宋懿川见他手上空无一物,自己先否认了这个想法。
      “是,有个朋友突然要从外地回来,让我三天之内帮他把路程和行李安排好。”他笑着回答,:“稍等,我去吩咐一下,很快就来。这回好不容易碰见了先生,怎么会轻易放先生走?”
      他脚下急切,吩咐的却仔细。宋懿川站的远,听不见他们讲话的内容。他看着那个劲瘦的背影,从讲话开始到结束,一下也没能逼迫自己移开过。一场不甚光明正大的眼神洗礼下来,他的脸烫的像是在热水里滚了滚。
      怎么回事......
      他屏住呼吸,连自己也觉得羞愧难当。
      突然,那人转过身向他走来。宋懿川脑中警铃大作。
      “先生,”他站定在宋懿川面前,宋懿川的双眼恰好对上他的下巴。
      宣应惟下巴上的胡茬修理的很干净,他的视线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上,一双勾了雾气的眼睛几乎拢住了他。
      宋懿川的太阳穴突然跳起来。他好像,在很久以前的某个地方,见过这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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