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应召之后》笼娘

2、我哪位？ 这个地方

　　2 我哪位？

　　林中有鹿，山间埋骨。
　　密林远观成片盖满山巅，甫山侧往山脚延伸，渐渐稀疏开合，露出人烟聚集之地。
　　一道墨袍人影择路而上，步踏平稳，几经侧身，抬手摆袍，似怕扰了沿路花草清静，突感护山大阵连连震动，心有所动，缩地成寸，急赶震动最强劲之处。
　　震动越来越频繁，他飞身直至云山派现今所在，一派寂静，循声选中一间屋子，穿墙而过。
　　侧屋窄小，入目即全貌，以软榻内仰躺的人为中心的地面闪烁红光，由里到外层层亮起繁复花纹一路到来人悬空的脚下，形成一个完整的圆。来人面露疑惑，正欲向前查看却被一股力道猛弹出去，与此同时护山大阵发出一声巨响，缓慢开始自动修复。
　　宁可只觉头疼欲裂，在黑暗中挣扎许久，张牙舞爪毫无用处，正打算放弃，突感自己出气多进气少，心里一阵着急，两手毫无章法努力抓着自己的衣领翻来滚去，终于睁开眼恢复呼吸时已是满身虚汗。
　　他深呼吸好几次，拍着自己胸口，撑起身体环顾完全陌生的环境。
　　这哪？他一脸震惊看完周围再低头看着自己这身朴素的袍子，刚自己胡乱抓开的衣领，旁边还有自己及腰的散发，侧榻七倒八歪的酒壶，矮几上半盏灯油，猛地抬头直视前方站着的那道人影……
　　那道人影倒是没有在乎他的眼神，按照记忆仔仔细细探寻刚才看到那一圈圈的花纹，几次眨眼之后确实已经淡得看不见，才神色莫名的抬头看向终于有动静的人，对上他的视线，心头一震。
　　宁可双眼微虚，总觉得这道人影淡得说不清，有那么点裸眼3D的意思，想开口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拍着床板挣扎想起来。
　　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一摸自己的腿，之前救人的时候受了伤，扭着身体瞪掉鞋袜挽起裤腿一看，果然，白白净净。
　　完了，真的不是自己的身体……
　　他猛倒回床榻，拿脑袋狠磕了几下颈枕，总算是从一开始的麻木有了点实感，再慢慢连动到身体各处，僵尸人化。
　　他咕涌着，脑内循环几个大字：早期人类驯化实录。
　　这具身体真难用啊！
　　等他完完整整站起来，尝试跨出第一步，僵在当场。这种柔软的触感是什么？像是有一层保护膜，因为他的动作由内向外溃散开，地板上原本消失的繁复阵图再次出现，这次亮过之后带着那层保护膜化作一只素环堪堪套在了他那只裸露的脚踝上。
　　宁可一脸震惊，看了看脚又晃了晃腿，试着扒拉还弄不下来，不是，这么草率的吗？
　　一直在房里那道人影直直盯着他脚上的东西，不曾言语，眼神再转到他脸上的时候更加高深莫测。
　　“这……”
　　诶？能发出声音了，宁可刚想开口解释点什么就被拍门声打断。
　　“二师弟，醒了吗，水给你打来了。”
　　宁可一脚深一脚浅慢慢挪到门边拉开门。
　　门前站着的人明显没想到他会开门一脸惊喜，再看他蓬头垢面，长发乱糟糟，衣服也乱糟糟，鞋只穿了一只，裤腿还一上一下顿时吓得往前两步，伸手差点碰到宁可，“二师……！”
　　砰！一声，门当着他的面被甩上，任他怎么拍怎么推都不开。
　　宁可僵硬地站在门内，他发誓，门不是他关的，是他旁边这位沧桑的兄台干的。他根本没看清对方什么时候出的手，或者根本不需要出手。最吓人的是，这个人明明就站在自己身边，可是刚才开门的时候明显对方只看到了宁可一个人。
　　“我、想一个人呆一会。”
　　宁可哑着嗓子说完，门外的人犹豫半晌应了一声离开了。他松了口气，转向身边立着的那道身影，干巴巴一笑。
　　“你姓甚名谁？来自何处？”
　　宁可见他直愣愣朝自己飘过来，连滚带爬缩回榻上，举着枕头挡了挡，“我叫宁可，来自……别的地方。”
　　对方迅雷般探向他脚踝的素环，在他来不及缩腿时又被弹开，哼一声甩袍而立。
　　完了，更生气了的样子。宁可缩在墙角陪笑脸。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过来的，这个这个，”他指了指素环，然后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不是我的。”
　　见对方良久不语，宁可小心翼翼问道：“这是哪啊？你认识我、我这个身体的主人吗？”
　　“云山派，宁可笙。”
　　宁可挑眉，宁可笙？就差一个字？狗屎运。
　　“那阁下是？”
　　“云山派，连云山。”
　　1202年了，宁可虽然不好网文这口，却也多多少少看过些，如果宁可的小说没白看，那么眼前这个墨袍不染朴实沧桑的严肃长者，应该就是云山派的掌门。
　　可是……掌门……为什么会……这个样子？宁可不敢问。
　　“那？见过掌门！”
　　连云山抬手阻止他作揖，“师祖。”距离他做掌门的日子，已经过去二百年了。
　　一声掌门，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门派蓬勃发展的日子，众人一心向前，各展能为。那时候的师门，热热闹闹和和气气，哪知后来，更何谈如今。
　　宁可赶紧改口，心下虽不解，倒也不急于眼下问个清楚，因为他有更想知道的事。
　　“如果不是您把我弄来的，那会是这个人吗？”宁可点点自己的胸口，他思考过，如果连云山是这样一个状态，还一直被这只脚环排斥，那一定不是他干的，“他是不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见连云山一脸不解，宁可想了想简单分析道：“在我的……老家，这种类似的事情时有发生，总归是因为有需要我做的事情才会出现。”大概或许可能吧。
　　“不知。”连云山大概理解他的意思，然而他确实不清楚。他毕竟只是个灵体，闲时满山头转悠，也并不能实时了解每个人的心思，至于是不是宁可笙干的，那答案很明显，“不是他做得，他才炼气，这个环上有很精纯的魔修气息。”
　　宁可傻眼。
　　什么？！魔修？！
　　这么坑的？人家穿越要么有可爱系统要么自己在原世界生命到了尽头换个地方续命……他倒好，不仅两个都不占，眼前还有这么一个脚不沾地的师祖，哦脚上还有只魔修的环。
　　“太惨了，真的什么异能都没有吗？”宁可站起来，张开双手打量自己，感觉跟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略有点大爷大妈锻炼身体时的状态，对自己的身体敲敲打打，“才炼气入体？”
　　连云山默默观察他的行为言语，不似作伪，宁可笙虽然到了炼气期，但气息虚浮，这人倒是气息沉稳扎实，隐隐到了炼气巅峰的架势，再加上沾染的魔修气息，也许真是个魔修做的，却始终想不通如何会出现在云山派。
　　毕竟现在的云山派……作为云山派师祖，连云山选择闭口不言。让他说门派不好，想都别想，不过嘛，“异能？你有。”
　　连云山指了指自己，“你能看到灵体。”
　　宁可一脸震惊，“所有人都看不到你？”
　　“你乃二百年来第一人。”
　　那一瞬间宁可不知道到底是连云山比较凄凉还是自己比较悲催，“这算什么异能！什么孤魂野鬼我都能看到吗？”口不择言，师祖恕罪嗷。
　　连云山被他问得一哽，“或许。”
　　宁可生无可恋一躺，累了，毁灭吧。他平生不看恐怖片灵异片惊悚片，虽然现在万事皆可解释为梦和精神错乱，他还是不敢看。不管是为什么来到这里，这种异能基本从内在就摧毁了宁可的一半信心，唔再确切一点，三分之二。
　　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不知道来干什么，更不知道怎么回去。宁可丧从中来，惨淡闭眼。
　　连云山看着他仿佛沉到谷底的样子，捋了捋自己的鬓发，心里出现一种声音：也许这就是机缘。
　　二百年了，眼看着云山派从繁盛一步步落入荒凉，却什么也做不了。正殿偏殿后山演武场藏书阁全部荒废，自那次伤筋动骨的门派内斗后，人口也从原本的几百人，慢慢减少，如今只有徒弟三人，一位师叔一位掌门师父还死守在这片灵地，而他们当中甚至连修为都鲜少有到金丹之人，如此下去，如何能撑得住。
　　当年选中奇名山，是连云山亲手起卦占卜所得，云山派落成后，短短百年“奇名云山”的名头响彻异能界，全仰仗着一手出神入化的符箓，无论是用于斗法论术，亦或是对普通人生活的帮助，都展现了不可小觑的能量。山脚下的奇名镇，便是云山派广开山门时，广纳各界人士所扩建。而今，多数房屋已空出，仅剩的镇民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再没有新鲜血脉进驻，恐怕“奇名云山”将不复存在。
　　而宁可这时候来了，如何不让连云山多想。
　　一想到当时自己与这奇名山融为一体时，随缘所占的卦，难道真的要应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