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应召之后》笼娘

1、见义勇为！ 记住这个女

　　　1 见义勇为！

　　日头正好，筒子楼不见光的卧室床垫上一个裹成蚕蛹的人影背靠着墙，时不时甩一下头，两鬓沁出细密的汗珠，像是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横侧的墙边放着二手市场淘来的天才儿童小书桌，桌上放着的台老式电脑正闪着屏，桌脚堆满了半人高的纸质笔记，横七竖八夹着各种便签，仔细辨认隐约能认出渣男不得好死的字样，诸如此类。
　　两平米客厅窗户望下去，底楼搭起各色篷布，一路延伸到路口，此起彼伏讨价还价的声音清晰可闻——这是附近几个街区最便宜也最狭小的一个菜市，没有停业时间，同一个摊位一般会有2-3个摊主轮流使用。
　　蚕蛹离开墙壁往放反方向咕涌，闭着眼旋转翻腾一脚踹到了儿童天才小书桌生锈的铁座椅，嗖一下缩成了一团，再展开的时候被子朝四周散开，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小伙破蛹而出。
　　他抱着自己的脚嘶个不停，来回按揉红肿的地方，呼呼吹。等缓过劲来，才扶着墙一瘸一拐站起来往外间挪动。
　　上身泛黄的老头背心牵丝破洞，下身是松到堪堪被胯骨拦住的酱蓝色短裤，宁可踏上人字拖拉开单间隔门往公共洗漱间去了。
　　十分钟后他出现在楼下，熟悉的跟周围人打着招呼。
　　“小可起来啦，王妈特地嘱咐给你留的烧饼，自己拿啊~”
　　“好嘞，谢谢张姐！也替我谢谢王妈。”
　　“去走走？”
　　“嗯，去河边醒醒神。”
　　“掐着点儿回来啊，中午来李叔这把面吃了。”
　　“行！谢谢叔。”
　　“昨晚落了好大的雨，你可得当心，水可涨了不少。”
　　“知道了刘姨。”
　　宁可叼着烧饼冲大伙摆摆手，乐呵呵往外走。
　　他打小就在这个街区长大，这么一帮子街坊简直承包了他到目前为止身边的所有角色。特别是他父亲宁涛走后，衣食住行他们都是能帮衬的帮衬，钱物没少塞，虽然都被宁可退回去了，但他们都说宁可不是外人，吃过那么多次自家饭，就是自家人。
　　宁可的父亲宁涛是个老国企工人，一辈子都在厂子里埋头苦干，临了国企改制也就得了这么个单身隔间，和自己儿子挤挤，他觉得也还行，反正以后都是儿子的，最起码解决了住的问题。
　　下岗后跟街坊一起在楼下卖卖菜，有把子力气帮人送水送煤气罐，老好人一个，大家都和和气气，生活慢慢有了点起色，直到宁可高考前，宁涛搬煤气摔了一跤磕到头，街坊们瞒着宁可送医，人当晚就走了。
　　宁可人都傻了，坚持完高考就去送葬，看着父亲被推进火化隔间才有了点实感，悲从中来，忍了两天的泪总算是决了堤。
　　但是悲伤归悲伤，日子总是要过，他原本打算考好一点毕业能改善一下家里的生活，结果考是没考好的，家里又只剩了他一个。
　　高考成绩出来，他刚过三本线，最后报了个专一，该上学的时候上学，休息了就帮衬街坊，做点之前父亲做的事，街坊拦也拦不住，见他坚持，也就随了他。
　　父亲在的时候他很少想到自己的母亲，当父亲走了，他一迷茫就会开始克制不了的想她。可能是因为在父亲的形容里，她永远是那么温暖美好，令人向往。
　　当然，现在伫立在河边的宁可想的不是她，他想的是钱。
　　盯着起伏的河水出神，宁可咬着烧饼叹气，一晚上梦里左边是渣男，右边是渣女，吵得不可开交。
　　这全都得益于他的突发奇想。看着人家做短视频博主做得飞起，自己也有点心动，但是要说分享生活，自己这样普通的生活做成VLOG真的有人看吗？比起现在大火的头部博主的吸睛视频，未免也差太远了。科普类，自己没有两把刷子，还是不凑热闹吧。最后看来看去好像只有情感类能参一脚，毕竟自己占了个男性的基础，多看多听多想，最后结合、结合自己的个人、个人经历……
　　想到了就去做，做到做不了，再说放弃。这就是宁可的个人经历。
　　上一份工作是送快递，仗着自己对老街区的熟悉自告奋勇之后败北。老街区住户零散，没有专管物业，那么几个零星的快递柜根本塞不下，收件人要求放置的地方几乎没有安全可言，上班几天就被高居不下的掉货率劝退了。
　　现在大火的外送小哥他也做过，他想做长，但命不允许。这个应该是他个人的问题，总是会见红，餐是能安全送到，但是人真不怎么安全。好几次回家一瘸一拐，伤上加伤，宁可笑着跟街坊说这就是真实的血汗钱，直到有次夜里送完餐回家路上被一辆小轿车突然甩头连人带车挂出去十来米，车主对交警说自己当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一瞬间，回过神就这样了的时候，宁可才意识到不对劲，火速离职。
　　命这种东西，有的时候怎么都好说，没的话，说没就没。
　　啃完烧饼，抻了个拦腰，他脸朝大街背靠着过腰的石桥栏，听着哗哗水声构思他这次苦修的情感脚本。脚本嘛，写得越多越有，不写就什么都没有。从哪开始呢，是从男人眼里得女生究竟是什么样的，还是女朋友离开我以后我发现我变了……
　　大街上各色行人步履匆匆，休整过后的树木参差错落的安插在绿草间，偶尔一阵风吹落叶片上的积水响起啪嗒声，那边爷爷奶奶牵着孙女背着大嘴猴水壶蹦蹦跳跳，这边这位夹着文件夹偏头手机语速很快说着什么，勉强掏出乘车卡挤上了公交……鸣笛声混着车轮走走停停压在湿漉沥青地面的擦擦声，再混合着高跟鞋紧迫的哒哒声越来越近，然后是哗啦的水声……
　　正走神团着烧饼口袋的宁可下意识转头，刚才是不是有个穿高跟鞋的女人走过啊？人呢？
　　有人报警有人高声喊叫呼救，人群迅速围了过来，宁可梗着脖子朝水里看，混沌的水面若有似无带起一点白裙，群众：哪呢哪呢？！啊那那那！
　　他赶紧脱了凉鞋站上桥栏，助跑两步入水。有了第一人就有第二人，岸上的民众赶紧找附近的劳保店家要绳子救生圈，下过雨的水面涨起来不少，还好这条河不算湍急，不然真怕赶不上。
　　宁可朝着刚才自己记得的方向努力游，浑浊的水里什么都看不到，小腿好像被水里的东西刮伤了，一阵阵疼，他沉沉浮浮，起来唤气就听岸上人说再往前再往前，又继续向前游伸手胡乱薅，希望能抓到什么东西带到人。
　　系了绳子的好心大哥滑下水，贴着岸边石块靠着等宁可捞到人第一时间套绳扔救生圈，大声指点宁可不要急，保持好呼吸，宁可比了个OK的手势，再次埋入水中总算是摸到了人，她好像挂了什么东西一动不动，他闭气往下掏的时候，一道奇怪的亮光从这个人身上弹到了宁可身上，她突然就能动了，挣扎了起来，一手劈到宁可头上。
　　被打的宁可闷哼一声，眼睛一闭，抓住她的手往岸边移，对方好像明白是来救她的人，放弃了挣扎，任宁可拉着她，把救生圈塞她手里，两人抓着圈等岸边人一点点把他们倆拖上岸。
　　被救上岸的人跪在地上不住的喘气，似是惊魂未定。身上衣服皱到一起，长长的头发垂下挡住了她的脸。
　　群众嚷开了，为什么想不开啊，再怎么样命也是重要的，不能寻死知道吗！宁可和好心大哥也在旁边点头附和，对啊，什么事这么想不开啊姑娘，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你跟谁这儿姑娘呢？”
　　那人像是被戳了肺管子气得不行，站起来就把头发给掀了，发网一摘，“老子是爷们。”
　　群众一阵哗然，倒退两步，好心大哥一愣，“爷们儿……爷们儿也不能寻死呀。”
　　宁可旁边看着哭笑不得，合着是个女装大佬，怪不得打他那一下生疼生疼的。他低头看着腿上的伤，已经被泡得泛白，血丝不算多，伤口应该不深，找回自己的人字拖穿上，他悄悄退出人群打算回家洗洗，就被人一把拉住。
　　“不信你们问他，是我自己跳的吗？”
　　群众看宁可的眼神突然就变了，女装大佬意识到自己的语言给了误导，赶紧改口，“你说，我是怎么跳的。”
　　宁可想了想，抬手划了条线说，“他就这样走过来，然后就跳了，很迅速、很熟练。”
　　群众看女装大佬的眼光充满了鄙夷，原来还是个自杀熟手。
　　女装大佬给气笑了，问宁可，“你在水里救到我的时候我是不是一动不动。”
　　“对，而且很沉，感觉像是没有意识的……尸体。”最后两个字宁可说完后退了一点，“我以为你被什么东西挂住了，捞了一圈没摸到，你突然就恢复意识动了，不然没这么顺利。”
　　他的行为确实很奇怪，像是被……控制了。宁可刚这么想着，就觉得头昏沉沉的。
　　女装大佬一副你们看吧的样子，“都说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跳下去了。”
　　反正人也活了，没再寻死觅活，热闹也看过了，群众即便觉得有古怪，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渐渐就散得差不多。
　　接到报案赶来的警察一下来就冲到女装大佬面前喊：队长你没事吧。
　　女装大佬风范摆手，“没事，多亏了这位大兄弟……大兄弟？！”他回头看到的就是瘫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宁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