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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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人界，可我从未来过这个地方。我循着人声，来到城门，匾额上的“鄞州”二字，让我拾回一些印象。
鄞州，兰氏。这是兰家的地盘。我隐去蛇印，戴上斗笠。
城里热闹非凡，张灯结彩，像是即将举办什么喜事。
我不想说话，于是在茶摊面前坐下来，凝神静听，看看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原来鄞州兰氏招了个赘婿，说是岐山赤炎座下得意门生，名字我听不太清楚，好像有个清字。这人族的嫁娶，原不是什么值得我关心的事情，但是他们提到了一个名字，让我觉得十分熟悉，不得不仔细听了下去。
“这本来是双喜临门，谁知出了这种丑事，不得已退了婚。幸好二小姐那边撑着，否则请帖都发了，这满城都是红灯笼，再去撤下来，可就太丢人了。”
“你说那清泉山庄也算是干干净净的，怎么子英仙君座下的大弟子这般不堪？”
“就是，那个叫芹藻的，未出阁的姑娘，大婚在即，竟然还把肚子都搞大了。”
“嘘……小声点儿，你不要命了！”
“也不知道是谁的孽种，居然想栽到兰家大少爷的头上，她才是不要命了。”
他们在说芹藻，芹藻……芹芹！
蝴蝶，冰蚕，眉眼弯弯，师姐。那是我的师姐，我曾经的师姐。我怎么会忘记这样重要的事情？
又是玄云。我按住墨玉剑，那是黑池给我留下的唯一念想，我差点连这个都失去了。
玄云，为什么要毁掉我心里所有美好的念想，所有温暖的记忆？
为什么要让我觉得这世间冰冷无情，无处可依？每每将我逼至穷途末路，孤掌难鸣，再施以援手，让我死心塌地。
仙族的计谋，藏得如此之深。
“你们说的芹藻，可是芹藻之德的芹藻？”我走到旁边那桌，确认心中的疑惑。
“呸，那个女人也配称芹藻之德！玷污了这名字！”
我一掌拍在桌上，木桌应声而碎。赤翎血玉鞭一出，刚才说话的男子就倒在了血泊里，全身抽搐，瞪着我，说不出话来。
“刚才还有谁在嚼舌头？”我握着血玉鞭，轻轻敲着掌心。
人群惊慌失措，四散逃走。我挥动长鞭，方才诋毁过芹藻的人，一个不落，尽数倒在地上。
芹藻的为人，我太清楚了。她是那样温柔可人，那么愿意为他人着想。她若心有所爱，定不会答应婚约，绝不可能做这种事情。兰氏想要退婚，便把污水泼在她身上。
兰家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还没走到兰家，便有人拦住了我。也是，这么大的动静，谁都知道有人来砸场子了。
我看着包围我的那帮人，一个个手持利剑，摆出阵法。兰氏，最擅长禁咒了。
我仰头，一朵含苞待放的白兰冉冉升起。当它完全绽放，一片花瓣被揉碎，血色从伤口迅速渗出，染红了天空。多么熟悉的兰花香，勾起了我尘封的记忆。
我懒得跟他们废话。红光一涌，赤翎一现，直接让他们躺着。我要找兰家的正主。
“住手！”一声男子的怒喝，长长的绳索掷了过来。
我侧身一闪，没有用血玉鞭硬接。这绳索施了禁咒，上有仙族的气息。兰氏这是有备而来？
“兰氏居然与仙族勾结？叫你老子来回话，我不跟小孩儿打架。”我看向那男子，日光落在他身上，那一圈淡黄的边让人看着有些熟悉。方才护卫喊他“姑爷”，他就是那个兰家的赘婿？
“妖女！我兰氏名门正派，怎么可能与你同道！”
是了，我忘了，在他们眼里，灵族是妖魔鬼怪，仙族才是正途。
我摘下了斗笠，露出蛇印。“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趁早滚回去，还可以留你一命。”
男子脸色一变，声音有些发抖。“琳……你是琳琅？”
许久没人这样唤我了。他们叫我妖女，姥姥，君上，谁是琳琅？我皱了皱眉，努力回想，我是否应该认得眼前的男子。
“我是清源！”他见我没有回应，主动开口。
清源？这个名字……往事涌上心头。练武场上的旗子在飘扬，他趁我不备，打了我一拳，哈哈大笑。
是了，他是我的师弟，是我在清泉山庄的师弟清源。
“你竟然由着兰氏抹黑芹藻？”想起他是谁，我怒意多了三分，血玉鞭啪地一下抽在地上。“师姐如何待你，你都忘了吗？”我怒目而视。
“你……你真的是灵族。”
“是又如何？”我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至少我还记得，有些事情，不能做。”他思慕兰芷，愿望成真，不惜助纣为虐。
“芹藻师姐，确实有了……不是我们故意抹黑。大哥已经很小心处理，没想到还是传了出去。”他解释道。
“你说什么？”血玉鞭指向他的喉头。“为了活命，你这都能编出来？枉我一直当你是……”那两个字一直噎在喉咙，没有说出口。兰氏投靠仙族，他是兰家的姑爷，从此我们势成水火。
“我没有骗你。你只要一查便知。”远处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兰家的援兵在路上了。“你快走！兰芷要来了！”他焦急地催我离开。
我狐疑地看着他。
“她手上……有仙族的法宝，现在……仙族也在找你，此处不安全！”他一紧张，说话就结巴。这么久了，他也没学会说谎。他骗我离开，假意信任我，只是怕我伤了他心爱之人吧。
罢了。我一脚将他踢翻在地。“若让我发现你有半句虚言，我便屠你兰氏满门。”他受了伤，也好跟兰氏交代。
我直奔清泉山庄。
山下不闻人语。附近的村子空荡荡的，村民全都搬走了，一个人影也没有。
草木无人砍伐踩踏，倒是比以往郁郁葱葱。
练武场静悄悄的。旗杆断了，旗子不知道被风刮去了哪里。
池塘里一尾活鱼都没有了，凋零的莲叶在水面打着旋儿。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人去楼空？
一声轻微的咳嗽钻进了我的耳朵。我循声而去，抬起的手定在了那扇木门之前。
那是芹藻的房间，声音就从里面传出来。
风吹过廊下，卷起一截枯枝，卡在了门边，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谁？”这脚步声不似往常轻盈，带着一丝迟缓，逐渐靠近。“谁在那里？”
门吱呀一声开了。
她怎么变成了这样？曾经柔顺的青丝粗糙发黄，明亮的双眸晦暗浑浊，红润的脸颊现出蜡黄，一抹朱唇失去血色，嘴角还带着干裂的痕迹。她的手掌抚在腹部，那巨大的隆起，与她的瘦弱完全不般配。
“琳琅？”她半带迟疑地喊出我的名字，声音有些嘶哑，失去了往日的甜美。
“芹芹。”我想开口问她，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搀扶着她回到卧榻之上，在她腰后垫起软枕。软枕之后，是一把又一把的青丝，看了让人心惊。
“你……”我俩同时开了口，却又都哽在喉头。
“跟我回灵界，好吗？”半晌，我先开了口。我不知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任由她在人界待下去，只怕先被流言蜚语压垮了。
“你怎么会在灵界？”她握住我的双手，颤抖起来。
“你别怕。我现在是灵族的老大，可以护着你的。”我故作轻松，反握住她的手。“你跟我回去，我好照顾你。”
“你怎么会……”她激动起来，呼吸急促，一口气喘不上来。
我赶紧捏住她的手腕，试图推进一些灵力，缓和一下，却碰上了一股奇怪的阻力。这种感觉好熟悉，我一探，发现她体内冰蚕丝层层包裹着腹中婴孩，抵挡着外来的灵力。
我松开手，以免伤到她。我擦了擦她额角的汗，转身想给她倒杯水，发现茶壶空空，但桌上有一碗汤。那碗汤上面的油都已经凝固了，显然放得有些久，但仍能够闻出来，是鸡汤之类的补品。
我托住碗底，不一会，热气蒸腾起来，香气弥漫。
“喝口汤缓一缓？”我端了过去。
“不，不！不喝了，不喝了！”芹藻疯狂地摇着头，拼命往里面躲，仿佛我手里端着一碗毒药。
“好，好，不喝就不喝。不喝。”我见她如此抗拒，便放下碗，不断拍着她的手背，安抚她。听说大肚子的女子胃口会变得刁钻些，不爱吃就算了。
她渐渐平静下来。
“芹芹，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弄好不好？”我讨好地笑着。她看起来很虚弱，如何支撑得住？
“不用了，我没胃口。”她轻轻摇头，“你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以说给我听吗？”
“可以呀，想听故事，要把这个吃了我才说。”我摸出一小块参片，塞进她嘴里。这是我平日都带着的，毒发攻心受不住的时候，含在嘴里提气，会好很多。
我故意只挑开心的说，夸张地逗她笑，隐去了身上受的伤，心里尝的苦。她看起来好了一些，脸色没那么苍白了。我看她有些倦意，给她掖了一下被子。
她蓦地抬起手，摸了摸我的脸颊。“是谁伤了你？”
“没有啊。我现在很厉害的，谁也伤不了我。”我想起锦囊里的火凤羽冠，取了出来。“好看吧？都不知道这拔光了多少火凤的屁股才做出来的。”
她摩挲着那鲜艳的头冠，幽幽地说：“你不用瞒我。”
我想开口反驳，一接触到她温柔的双眸，鼻子一酸，被子上多了一颗小小的水珠，很快渗了进去。
她才是需要照顾的人，我却忍不住趴在被子上，无声地宣泄着说不出口的伤痛。
她拍着我的背，一如从前那样，安慰着我。
“对不起。”我抬起头来，擦干眼泪，笑了笑。“我该照顾你的，还惹得你也伤心起来。”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她拉着我的手，“我累了，你陪我睡一会好不好？”
“嗯。”我像从前那样，窝在她身边，很快陷入梦乡。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 5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