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为何这样》比比居

44、第 44 章

　　“闭嘴！不要叫我姐姐！你们当初生生挖出我的心肝脾肺之时，可曾想过我们是一家人？”瑶瑶狠狠地一巴掌甩到江光瑶脸上，他头一偏，五个红红的指印现了出来。

　　“如今你们落在我手里，倒记得，与我是血脉至亲了？我为了能够站在这里，一次又一次被开膛破肚，塞进死人的脏器，那种痛苦与折磨，你们永远不会明白！”她揪住江光瑶的衣襟，将他提了起来，又是一掌。

　　江夫人掩面而泣，双肩不住地颤抖。

　　挖出……我回想起江光瑶记忆中的片段，打了个寒颤，许多从前没有想明白的事情，逐渐变得清晰。

　　“你果然来了。”瑶瑶扔下江光瑶，猛地朝屋顶拍出一掌，脚下的瓦片应声碎裂，我落入房内。

　　可能是我方才受了震撼，一时忘了屏住呼吸，叫她发觉。她知道我要来，难道她的目的并不仅仅是江家人？

　　这是江家不堪回首的旧事，不知江夫人出于何种缘由救下江光瑶，牺牲了他的姐姐，导致多年后侥幸活了下来的姐姐前来寻仇。

　　我不希望她杀人泄恨，但她的苦楚换做是我也未必能够放下，又如何劝她宽宏大量，就此收手呢？被至亲背叛，只怕这种感受，比起剜心更痛。

　　“如何？人就是如此自私，还要自诩正义，与仙族为伍，将所作的恶归于灵族，编造出妖魔鬼怪的故事。你还要救他们吗？”瑶瑶笑了，两行清泪落了下来。“只要你不插手，我自不会与你刀剑相向。”

　　我不想他们死，又没有合适的理由去劝解，一时之间如鲠在喉。倒是江光瑶，认出了我。

　　“琳琅？”他轻声喊。

　　我摘下了斗笠。“抱歉，我骗了你。”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替我做一件事。”江光瑶语带恳求。想到这些日子的相处，加之我心存欺骗他的愧疚，他的请求让人难以拒绝。

　　“求你保住我爹娘性命。”他不等我回答，转头望向瑶瑶：“你错怪娘了。其实我当时醒着，是我贪生怕死，不敢出声。你该恨的人只有我。”

　　瑶瑶冷笑一声。“好。”话音刚落，她一刀斩向江光瑶，我见状立刻挥动血玉鞭，击在刀背上。

　　只听“嗡”地一声，刀偏了，咔嚓一下劈在椅子的扶手上，反倒将绳索割断了，椅子也碎了。

　　“你干什么？”瑶瑶怒眼圆睁，“他要死，我成全他！”

　　“住手！”江夫人步履蹒跚朝江光瑶而去，似在这一瞬苍老了许多。

　　她头上的金丝凤凰发钗黯然失色，玛瑙镶嵌的凤凰目失了平日的光彩，在摇曳的火光下，犹如杜鹃泣血。

　　那一抹红太深了，我努力睁着眼瞧，眼眶有一种酸胀的疼在蔓延。她扶起江光瑶，拍了拍他衣衫上的尘土。

　　“当年，我以为瑶瑶死了，就把你的名字改成了江光瑶，我看到你，就像也看到了她。我宠着你，护着你，我不能再承受失去的痛苦了。你爹说慈母多败儿，怪我太惯着你，把你宠坏了。我知道有些事你做得不对，可每次要责罚你，我总想起你姐姐，便于心不忍。”她深深吸了口气。

　　“瑶瑶还活着，你从此便还是江光，她还是江瑶。为了救你，她受了很多苦，险些命也没了，可这是娘的选择，与你无关。娘要你记住，以后无论如何，你们之间都还是亲姐弟，这份情是割舍不了的。”

　　江夫人转过头，看了一眼江瑶，“此事因我而起，怪我这个做母亲的，没办法一碗水端平。若是你……罢了。”她摇摇头，“我希望这世间再也没有人，需要做这样艰难的选择。”

　　语毕，她目露决然，头也不回地撞上江瑶手中的刀。

　　“夫人！”“娘！”江老爷和江光瑶同时呼喊。

　　江瑶未曾料到她忽然冲上前来，不及躲避，刀已没入江夫人腹中。

　　“瑶……”江夫人一张嘴，吐出一口鲜血。江瑶有些慌乱地拔刀，江夫人倒在地上，断了气。

　　青天白日的，外面居然传来夜枭的啸叫。江瑶像是受了刺激，狂性大发，舞动着刀砍向江光。

　　我手里的血玉鞭一撩，隔开了刀，“江江，带你爹走！”

　　他犹豫了一下，我一抹前额，露出蛇印，灵力随着天青色的光芒渗透四肢百骸。“我是灵族的人，她伤不了我！”我见他还在踌躇，血玉鞭卷起江老爷，就丢了出去。

　　江光一见，赶忙奔出去，接住江老爷，回头看了我一眼，抱着江老爷跃过了院墙。

　　江瑶双目空洞，挥刀乱砍，我怕伤了她，左躲右闪。一时间，屋内的家私都被砸碎。我跳到院外，她紧追不舍，夜枭又叫了起来。

　　咣当一声，她弃了刀，双手抱头，痛苦地在地上翻滚。难道这夜枭的啸叫与她有什么联系？

　　“江瑶！”我喊她，她全然不闻，举头撞向墙边。我急忙挥动鞭子勾住她的腰，往回一扯。

　　她不受控制地往墙上冲，周身灵力涌出，像是随时会爆发的火药。

　　我催动灵力，顺着血玉鞭推向她，就像当初我压制中了冰火之毒的江光，希望唤回她的神志。

　　没想到这一下刺激了她，她怪叫一声，体内的灵力发散，顺着血玉鞭涌过来，来势汹汹。

　　我竭力抵挡，这强大的灵力我从未见过，它不是五行之力，不属于人界，夹杂着巨大的痛苦与愤恨。

　　丹田翻涌着，她的怒意，她被开膛破肚的怨恨，至亲背叛的苦楚，全数顺着那血玉鞭传了过来，冲击着我。恍惚之中，那刀子似乎割在我身上，我眼睁睁看着自己五脏六腑被掏了出来。

　　恨意翻滚，我压抑不住，嘴里一股腥甜。她猛地转过身，一掌击中了我的左肩，我撞到院墙上，落了下来。

　　她捡起刀，朝我砍了过来。我催动红玉鞭，不想它不为所动，我唯有伸手去抓。

　　“当”地一声，她的刀被撞开，墨玉剑横在了我跟前。

　　“她失去理智了，你手下留情，只会没命。”黑池的气息不稳，与往日有些不同。

　　“她是江江的姐姐，不能杀她！”我爬起来。

　　他没有与我多说，墨玉剑直指江瑶。“小心！”我也不知道我是在叫江瑶，还是黑池。

　　刚才血玉鞭传来江瑶的灵力之后，我这半吊子灵族，就无论如何都催动不了灵力了。我试了几下，都不管用，只好挥动血玉鞭，凭身上力气去打。

　　江瑶凭借发狂的蛮力胡砍乱劈，毫无章法，不如黑池招式凌厉，眼见黑池的墨玉剑就要刺中她的喉咙。

　　我一抖手中血玉鞭，缠住江瑶的手臂，往后一拉。江瑶躲过了黑池的那一刺，反手突向我。

　　我一沉，侧身躲过，她见一击不中，回过头劈向黑池的腰间。

　　黑池身形一滞，似乎有些体力不支，险些被她剁成两半。

　　鞭法擅长以一当十，远距离攻击，却不适合与黑池的墨玉剑配合对付江瑶手里的刀。我加入之后，反而与黑池相护掣肘，我担心他受伤，又不想江瑶落入险境，左右为难。

　　如此几个回合，反倒让江瑶占了便宜，步步紧逼。黑池一手将我推开，墨玉剑化作根根利针，天女散花一般落向江瑶。

　　不想江瑶不躲不闪，迎面扑了上去，刀从缝隙里钻过去，扎入了黑池的胸口。两人一同倒地，江瑶七孔流血，死不瞑目，黑池的白衣迅速染红。

　　“黑池！”我冲上前去，想要催动灵力为他护住心脉。没用，一点灵力都使不出来，连闪烁的微光都没有。我狠狠打了自己的手，这不争气的灵力，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我慌了，拼命用手扒拉着，想捂住他的伤口，不让血涌出来。我不敢拔刀，我怕拔刀之后，他会跟江夫人一样当场毙命。

　　“别慌，听我说。”黑池的声音好小，我将耳朵凑到他嘴边。

　　“小一死了，我原本也是活不成的了。剩下的这点时间，能救你，很好，哪怕没有腾蛇血誓，我也……救你。”我握着黑池的手，微微发抖，分不清发抖的是他，还是我自己。

　　“你别说了，留着灵力护住心脉，我马上带你回清泉山庄，让师姐救你。”我不想听他说活不成，一定有办法的。

　　“不要白费力气。他们……不会救我的。我是个怪物。”

　　“不是的！你不是怪物，你是我的朋友，我们要一起找到你的仇人，大仇未报，你不能死！”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打湿了他的衣襟。

　　“我……不想报仇了。我想回家，可是来不及了。”他喘了口气，“你替我回去，看一看，好吗？”他颤抖着摘下了斗笠。

　　这次，斗笠白纱之下，再也不是玄云的脸。

　　他的前额，贴上了我的蛇印。源源不断的灵力流逝，我看到了他的家乡，皑皑的白雪，湛蓝的天空，如镜的湖泊，水上的飞鸟。

　　“别再耗费灵力了！我陪你回家，我们回家，现在就回去！”我推开他，阻止他继续损耗所剩无几的灵力。

　　“好。”黑池笑了，身形渐渐淡去，化作飘落的雪花，落在我的脸上，肩上，手掌之中，凉凉的。融化的雪花很快蒸发了，我面前的墨玉剑失去光泽，现出本来的面目——一截腿骨。

　　我忽然明白，人界为什么有鬼的传说。我开始希望这世间真的有鬼，这样黑池就不会离开，我不会连一片雪花都抓不住。我恨自己无能，救不了他。

　　我的手掌泛着微微的光亮，黑池的灵力化解了江瑶的煞气，两股灵力汇聚，融入丹田，方才不能催动的灵力，又可以流淌了。

　　灵力不再阻滞，我的心口却压着一块巨石，再也没能流出一滴眼泪。

　　我就这样安静地搂着那一截腿骨，跪在地上，脑中一片空白，直至那个熟悉的白色人影映入眼帘。

　　我甚至不用抬头，就知道他是谁。

　　“我现在不能跟你走。”我站起来，膝盖一痛。“我要带他回家。”

　　玄云没有说话，只跟在我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我没有心思与他说话，如今我吸收了两人的灵力，他未必是我对手，大概打不过又担心跟丢了，所以亦步亦趋，等待援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