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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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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对小夫妻的院子,原来竟是从岐山镇搬过来的。这夫妻俩就是卖姜母鸭的,当时我不忿齐洪福所作所为,与他起了冲突,砸坏了人家的东西,后面过意不去,还在门槛缝里藏过钱。
这些年雨水太多,姜的收成普遍不好,他们在镇上又屡次被齐洪福找麻烦,升斗小民惹不起岐山,干脆搬来黄泉渡了。原是念着我当时为他们出过头,见到我被岐山追缉,就主动帮忙,让我们藏在家中。
看来我还得感谢这齐洪福,要不是他逼人太甚,这会整个黄泉渡,怕是没有哪户人家敢收留我。
我跟黑池说了在树屋水镜中见到的往事,极尽所能卖惨,缓解一下他的情绪。
自从黑池说他跟小一共用元神,我就再也没办法把小一当做孩童了。想起自己曾让他在怀里打滚乱蹭,我就觉得有些尴尬。
其实我疑心黑池原来的身体是个女子,因为他身形偏瘦,温柔细心,纤纤十指染着凤仙花,鞋子的大小都与我差不多。疑心归疑心,没有证据,而且我怕说了出来,他要多想。
我今日所赚的灵珠虽然被夺走了一半,但无论坐船还是打探消息都绰绰有余了。
我与黑池商量,明日打探一下腾蛇一族还有他身世的消息,黄泉渡这个地方来往灵界的人多,说不定能探知一二。
黑池认为拖到明日太不安全了,建议今晚就行动,不管有无收获,都要马上坐船离开。
正说着话呢,赤翎血玉鞭又闹腾起来,我追着血玉鞭在院子里跑了好几转,弄得筋疲力尽也没抓住它,它还砸了人家小夫妻好几个腌菜的瓦罐子。
我终于忍不住掏出匕首,想把它给钉在墙上。谁知这鞭子一见我拔出匕首,就发起抖来,咻地一下钻进房里。
我追了进去。“哦,原来你怕我这水果刀呀?”它缩成一团,躲在床角。
“那你就要乖乖听话,不要随便跑出来伤人,也不能乱砸东西,不然我就用这个,”我扬起手里的匕首,“戳你。”
它不甘心地抽了一下床板,发出啪的一声。
“嗯?”我用匕首指着它,它马上把尾巴收了回去。
“你说你堂堂赤翎血玉鞭,怎么会怕一把水果刀?我真的只用它切过水果,一点血都没见过的!可能最多就是吃烤肉的时候切过一下。”
都说法宝是有灵性的,黑池也跟我说过,光是力气上制服它是不够的,还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它心悦诚服。
黑池提醒我,红玉临死是不是嘱托过什么,我还未办到,这血玉鞭才会不听我话,我想起那曲谱,干脆问它一下。
“其实师尊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告诉我吗?”它骤然红光大放,一副马上要拆房子的模样。
“好好,我不说,不说她。我连她让我把这曲谱给谁都不知道,要怎么完成这遗愿哦!”
我叹了口气,难道注定这法宝与我无缘,它要天天折腾我?我可是被追缉的人,我不指望它能帮我什么,但起码听话点别添乱啊。
它忽然转向书桌,蘸了墨汁,在纸上画了起来。厉害的法宝真是通人性,丹青画得比我还好,这画上的红玉似模似样的。
“我知道你思念故主……”它忽然猛烈摇晃起来,我赶紧伸手一抓。
“你冷静点,师尊仙逝了。现在我是你的主人。我知道你不情愿,可我还嫌弃你呢,就没见过哪个主人还要威胁自己的法宝,真是窝囊。”
它站了起来,尾巴戳了戳丹青。
“还不就是不知道怎么打你,不然我保证给你治得服服帖帖的。”
我翻了个白眼,这书上怎么没有记载如何惩罚一个不听话的法宝?
它一下挣脱了我的手,又跑了出去。我赶紧跟上,只见它在地上狠狠甩了两下,把那丹青丢在地上。
“什么意思?”血玉鞭委顿在地,像是对我极度失望。
“唉。你是说你一点都不想做我的法宝,不想要第二个主人,只想要我的师尊,对吧?”我摇了摇头,“要不你先安分几日,我到时想办法,再给你送回岐山,让你陪着她,好吗?”
好不容易安抚了血玉鞭,黑池教了我暂时隐去额间蛇印的咒法。
为了万无一失,我还是掏出今日得了的那盒胭脂,让他给我抹上,又戴上斗笠,换了身艳红色的衣裳。
黑池可能看出我对小一的态度有些别扭,让他去渡口等我们,就带我走进了这鸿运楼。
我以为这是个酒楼,可一进门我看呆了。这世上竟有这样的地方!
这有点像桃花坞,但又不是戏台子。这里面的不是姑娘,而是男子。
各式各样的美男子,袒露着胸口,半敞着衣襟,倚着栏杆,靠着贵妃椅。
中间的圆台子上,一名男子在击鼓,身边两位戴着白色面具的男子随着鼓声舞动。
那舞我从未见过,阳刚有力,干净利落,男子赤裸的上身没有一丝赘肉,每一个节拍都伴随着力量的爆发,与女子娇娇柔柔水袖与团扇完全不一样。
那咚咚的鼓点就如同敲在我心口上,让人血脉偾张,激动不已。
“别看了。”一只柔嫩的手掌挡住了我的双眼,我急得想要把它拉下来。
“我还没看够呢。”我不满地抗议。
“唉。早知道应该让你去渡口等着,带小一过来。你这五识灵敏,又没有什么自制力,让你看这个,实在危险。”
黑池叹了口气,我才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突然羞愧不已。我怎么看男子看得这样入迷,都忘了此处危险重重了。
“走吧,我们赶紧办正事。”我拍了拍有些热的脸颊。
一个引路的小厮听闻来意,收下灵珠,带我们去了南风公子的屋子。
南风公子凤眼轻挑,脸上有种微醺的颜色,与那跳舞的男子相比,又是另一种风情。
据他所言,腾蛇一族向来与灵族其他分支不是特别亲近,后来灵族有变,腾蛇姥姥携族人离开灵界,另觅居所,基本就与灵界断了联系。
我询问是否有办法找到腾蛇族人,他竟然给了我一张丹青。我仔细一看,上面分明画的是我,这就是岐山对我的追缉令。原本我也不抱太大希望,便转而询问黑池之事。
南风公子有些为难,说自己修为不足,让黑池进入内室,由他们的主事帮忙探看。
于是我被隔在外间,百无聊赖地等黑池的消息。
不知道这南风公子房里熏的是什么香,有一股甜腻的味道,闻着嗓子都有些不舒服。
左右无人,我也就不跟他客气了,自己倒了杯茶喝。这茶也是甜的,有点像八宝茶,加了枸杞、红枣之类的东西。太甜了,喝了不但不解渴,倒还觉得一股燥热。
我站起身来,想推开窗户,没想到头有些发晕。我猛地记起桃花坞那香味,同样的错误,我犯了第二次吗?
我调整内息,一时血气翻涌。背后一暖,我扭头一看,是南风公子。
我软软倒在他双臂之中,恨得牙痒痒的,体内的血玉鞭似乎感应到了我的愤怒,叫嚣着要冲出来。
他的手搭在我的脉门上,“姑娘可是饿了?”
他扶我靠在贵妃椅上,从匣子里抓出一把干果。
难道是因为几天没好好吃东西,饿的腿脚发软吗?那我是错怪他了?
见我不动,他主动剥了两颗花生,塞到自己嘴里,嚼了几下,吞了下去。“姑娘放心,这些果子都是我平日的零嘴。”
看来是我小人之心了。我抬起右手,想伸手去抓,没想到手不听使唤,掉了下来。真是让人尴尬,我饿成了这个鬼样,连吃东西都没劲儿了。
“还是不要直接吃干果了,伤胃呢。”他拍了拍手,让小厮端来了一碗羹。
我连干果都抓不住了,还怎么自己吃这碗羹啊,怕不是要整个头埋进去,像饿死鬼投胎一样,对着碗的边沿吸?
我以为那已经是最惨的情况了,没想到我还是低估了这鸿运楼里面的男子。
南风公子将我抱起,让我背对着他坐在膝上,往后一靠,倒在贵妃椅上。他伸手端起那碗羹,掀掉了我的斗笠,汤勺就凑到了我的嘴边。
“呃,我可以自己来的。”我挣扎着要下去,却被他搂住。
“哎呀,怪我太粗心了。”他把汤勺凑到自己嘴边,轻轻吹了几下,再送到我唇边。“现在可以了。”
“不……”我正想说出拒绝的话,他却趁我张嘴把汤勺塞了过来。
我咕咚一声喝了下去,这鸡丝羹好鲜啊。我完全忘了自己正坐在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一口接一口吃了起来。我有罪,但是等我吃饱了再说。
喝完一碗,我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身上也开始有了些力气。“谢谢啦!”我要起身,他却紧紧抱住我,委屈巴巴地,眼角的泪都要掉下来了。
“姑娘是嫌弃我伺候得不好吗?”
“不是不是,就是,我是来问消息的,问了就走,没别的意思。”我连忙解释。
“在这地方,如果要客官自己动手吃东西,那会被主子打死的。”
“什么?这么残忍?这也太过分了。那你怎么不逃呢?”难怪他刚才要阻止我,我差点害死他了。
“我无处可去,天涯海角,这家的主子都不会放过我的。”
真是可怜,原来天底下除了逼迫良家妇女,还有逼迫男子的事情。
我看着空了的碗,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刚才那碗鸡丝羹要多少钱?”
勾栏院卖的酒都比酒楼的要贵,这地方吃一碗羹,还要人喂,肯定价格不菲。
他愣了愣,似乎没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那是我自己熬的,不是楼里的。”
我放下心来。“我可以再吃一碗吗?”我原本不是特别饿,但这鸡丝羹一下肚,蛰伏几日的馋虫都勾出来了。
他好像完全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居然自顾自地捏开瓜子,往我嘴里塞。
“讨厌,你不张嘴,是要我用嘴喂你吗?”他捏着嗓子说话,故作温柔,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玩够了吗?不让你出去,你还巴巴地要做送往迎来的生意。”一个柔媚的女声传来,南风公子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我趁机站了起来。
“怎么,只许你做,不许我做?”南风公子一改方才的轻佻。
我回过头一看,红雨立在门口,眉头轻蹙。
丹田里的赤翎血玉鞭动荡起来,我压不住它,便伸手去抓,它脱了手,直往红雨面门而去。
“快闪开!”我扑上前去,没料到南风公子比我还快,挡在了红雨面前。血玉鞭啪地击中他胸口,拉出了一道长长的血印,他吃痛捂住伤口,却仍不躲开。
救人要紧,我顾不得暴露身份了,催动灵力努力要把血玉鞭收回来。
一时间天青色的光芒包围了血玉鞭,它不断挣扎,见无法攻击身前之人,竟反过头来转向我,一缠卷走了我腰间的锦囊,扔到地上。
它的尾巴钻进锦囊,扯出来一本曲谱。红雨走上前来,捡起曲谱,翻开。
红雨、红玉,这两人相貌相似,难道有什么关联吗?
血玉鞭再次攻向红雨,她一把推开南风公子,一手将鞭子打落在地。“你别忘了,你为何叫做赤翎血玉鞭,这血玉是怎么来的。”红雨一手将鞭子打落在地。
“红雨……”我想上前,又想起玄云对我的嘱咐,加之黑池的事情让我心有余悸,眼前的人真的是红雨吗?她到底是幻化为我师尊的模样,还是天生如此?
“你杀了红玉?”红雨的眼睛一眯,有种锐利的光芒,与我记忆中温柔的她完全不一样。
“不是。”我将那日之事告诉了她,也解释了为何血玉鞭会在我这里。
她沉默了许久,幽幽叹了口气。
“你与我师尊到底是何种渊源?你们如此相似,血玉鞭又将这曲谱给了你。”我耐不住心中的好奇,问了出口,又觉得自己有些冒昧。“你要是不愿说也没关系,反正我也完成师尊的遗愿了。”
“你说我与她相似?”红雨轻轻抚着那曲谱。
“就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只除了师尊的眼神清冷些,我第一次见到,差点都以为那是你。”
我曾经想过红玉幻化为红雨的模样在桃花坞提前测试我,我才会通过纳新的。但仔细一想,岐山甚是注重这些规矩,堂堂长老应该是不会去勾栏院里面唱戏的。
“不可能。红雨与我虽是姐妹,却并不怎么相似。除非她……”她似乎想到什么,倏地凑到我跟前,打量着我的脸,还伸出手摸我的脸颊。
我条件反射捂住自己的额头,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我不会把你交给岐山的,你别怕。”
“我刚才用了灵力,动静那么大,只怕很快就会有洪老大的人找上门了。我不能连累你,你让我朋友快点出来,我们这就坐船走。”
“洪老大?”南风公子哈哈大笑,一改方才的柔弱。“我都让你别取这种外号,瞧把小姑娘吓的。”
红雨瞪了他一眼。红雨在瞪他?温柔的红雨在瞪一个男子?等等,红雨就是洪老大?我吃惊地嘴都合不拢。
红雨朝我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我的猜测。“你只要在黄泉渡,我自会护好你。告诉我,你这模样,是发生了什么?红玉对你做了什么?”
想到自己安全了,我放下心来,一五一十将红玉对我残忍的修炼方式说了一遍。
她发起抖来,紧紧抱住那曲谱。
“红雨,你没事吧?其实也不是那么疼,我……”我是不是吓到她了,她浑身发颤,泪落如珠,曲谱都打湿了。这两姐妹的性情,差别可真大。
“我带她回去歇息,这楼里你随意就好。”南风公子小心翼翼地搂着她,温言软语安慰着,走出房门,那模样与刚才的矫情完全不同。
难道这楼里的公子,都是挑人伺候的吗?见着美人儿,就格外用心?
不对,他方才还说这家主子很是严苛,是在骗我?红雨那样温柔可人的性子,怎么可能把人打死?难怪都说戏子无情,太能演了。
黑池还在里间,也不知问的如何了。我怕他出来看不到我会担心,就给他留了字条,也让他通知小一回来,就下了楼,去做南风公子让我“随意”的事情了。
击鼓之舞已经结束了,实在可惜,不过这会耍大刀的男子也很英武,我坐下看了起来,时不时拍掌叫好。
殷勤的公子们簇拥着,给我剥了一大堆的核桃,我算是明白男子为何喜爱逛这种地方了。
渴了有人倒茶,饿了有人端来美食,还能欣赏歌舞,这比山上修炼有趣多了。
我要认真看看这些美男子,将他们记在心里,彻底忘了玄云那个又臭又硬的茅坑石头才行。或许这样,我就能看到黑池原来的样子了。
晚些时候,南风公子来传话,说是黑池的事情需要耽搁些时日才能查明,让我们安心在楼里待着,岐山的手再长也不敢直接伸到黄泉渡来。
我就在这楼里住了下来,日日看着公子们跳舞唱戏。我跟他们学舞大刀,甩鞭子,把招式也学了个似模似样。
自从曲谱交了出去,血玉鞭也消停了,安安静静由我吩咐,不再闹腾,我反而怅然若失。
它记得师尊的时候,我嫌它不听话,惹麻烦,如今它忘了旧主,接受了我,我心里又失落。若有一天我死了,它可能也会这般忘了我吧。
这楼里的公子一个个跟嘴上抹了蜜似的,惯会讨好人,知道我是洪老大的客人,一点不敢怠慢。可跟他们待久了,便觉得无趣,总觉得他们敷衍我,没一句真心话。
戏看多了,也就乏味了,再也不似刚开始那般新奇。就连这楼里的饮食,我也开始腻了。